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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心防松动
“臣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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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只想护陛下。”
一句话落,殿内风声俱静。
宫灯摇曳不定,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揉碎在青砖地面上,温柔得近乎虚妄。
沈砚怔怔望着眼前人,胸腔里那根紧绷了数日的心弦,骤然颤了颤。
他穿越至此,日日演戏,步步求生。
怕朝臣看穿,怕佞臣构陷,怕藩王发难,最怕的就是眼前这位权倾朝野、注定倾覆王朝的摄政王。
太过荒唐,也太过蛊惑。
“摄政王护朕?”他轻声重复,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嘲,“君臣有别,摄政王执掌朝纲,手握生杀大权,本该是朕最该畏惧之人。这般说辞,朕如何敢信?”
他不敢信,也不能信。
原著结局铭刻心底,半年后的逼宫赐毒,山河倾覆,绝非虚妄。眼前的温柔偏袒,或许只是更深的算计,是权臣戏耍傀儡帝王的伪装。
谢临渊看着他眼底明明微动、却强行冰封的模样,心口微沉。
他知晓少年的戒备,也懂这份根深蒂固的胆怯。
是他权位太盛,是君臣制衡太深,是这深宫权谋太险,让这年少帝王,连一丝信任都不敢轻易交付。
谢临渊直起身,褪去方才近身的压迫感,却依旧目光沉沉锁着他,语气坦荡而郑重。
“陛下可以不信臣一时之言。”
“但臣会让陛下信一世。”
没有空泛的承诺,只有落地的笃定。
沈砚抬眸,撞进他深邃无波的眼底。那里没有虚伪客套,没有权谋算计,只剩一片深沉的认真,浓烈得让他几乎溺陷。
一时之间,竟无从辩驳。
夜风穿窗,吹散一室凝滞的暧昧,也吹得沈砚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他别开眼,落在桌角那枚被挪开的暖玉上,淡淡转移话题:“摄政王既然知晓谢昀心思,为何从前不曾处置?”
谢昀狼子野心,暗中勾结藩王、挑拨君臣,祸乱朝纲,谢临渊不可能一无所知。
谢临渊垂眸看向暖玉,眸色微冷:“他蛰伏隐忍,向来藏得极深。从前无实证,贸然处置,只会打草惊蛇,搅动谢家内乱,反倒乱了朝局。”
他隐忍不发,从来不是纵容,是为静待时机,一网打尽。
可今日谢昀敢直接入宫试探、离间君上,已然触了他的底线。
“但从今往后,无人再敢动陛下分毫。”
谢临渊语气微凉,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臣会清理宫中眼线,隔绝内外挑拨。陛下只需安稳居于深宫,不必再自污其身,委屈求生。”
沈砚心头微动。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他多日以来最大的疲惫。
日日演戏、时时伪装,戴着昏庸的面具苟活,步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其中煎熬,无人知晓。
若真能有人为他挡尽风雨,不必再刻意荒唐、自毁声名,谁又愿意常年戴着假面,孤身硬扛?
可念头刚起,又被他强行压下。
天上从无掉馅饼的好事。权力场上,所有的偏袒与守护,皆有代价。
他不敢赌,更赌不起。
“朝政复杂,摄政王护不住朕一辈子。”沈砚声音轻而清醒,“朕终究是大昭帝王,江山是朕的,风雨也该是朕自己的。”
哪怕是绝境,哪怕是死局,他也只能自己一步步破局,不能依附任何人。
谢临渊望着他少年单薄却倔强的侧脸,眸底酸涩渐浓。
明明最怕死、最惶恐,明明身处绝境无依无靠,却偏偏骨子里藏着旁人不及的坚韧孤高。
“那臣便护陛下,直至山河安定,四海清平。”
谢临渊退让半步,语气温柔却执拗,“待到天下无乱,朝堂无争,陛下再亲自执掌你的万里江山,如何?”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周全的退路,也是最深情的围困。
先为他扫平所有荆棘,再还他一个安稳盛世,让他堂堂正正坐稳龙椅,不必伪装,不必惶恐。
沈砚喉间微涩,一时失语。
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也不敢轻易应下这份沉重至极的守护。
殿内再度陷入安静,只剩灯花偶尔噼啪轻响。
良久,沈砚轻轻吐出一口气,抬眸看向他,褪去所有尖锐戒备,只剩疲惫的妥协:“摄政王所言,朕记下了。”
不信,亦不疑。
暂且搁置所有猜忌,静观其变。
谢临渊懂了他的退让,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不再步步紧逼,收敛了所有迫人的气场,恢复了君臣间恰到好处的分寸。
“夜深露重,陛下该安寝了。”
他语气温和,抬手熄了案前摇曳的烛火,只留殿檐几盏宫灯,散落柔和微光。
昏暗褪去了所有锋利,将一室气氛衬得静谧安然。
沈砚看着他熟稔的动作,心头微动。
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深夜入宫,不为夺权,不为试探,只为安抚他、护着他,甚至为他熄灯伴夜。
这般模样,实在和原著里冷酷决绝的权臣判若两人。
“摄政王不回府?”沈砚轻声问。
“臣守一会便走。”谢临渊立在窗边,背影挺拔沉静,“臣在此,无人敢近殿惊扰陛下。”
他要替他挡下深夜所有窥探,护住这一室难得的安稳,让他卸下紧绷心神,安稳入眠。
沈砚看着他立于窗前的孤寂背影,心底那道筑牢多日的心防,悄无声息松动了一丝缝隙。
或许……这人,真的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或许,那既定的悲惨结局,未必不能改写。
夜风轻拂,宫灯温柔。
沈砚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倦意翻涌而上,席卷全身。他微微垂眸,靠在窗边软榻上,不知不觉,睡意沉沉袭来。
少年呼吸渐渐平稳,眉眼舒展,褪去了所有伪装与戒备,露出原本干净青涩的模样。
窗边的谢临渊缓缓回头。
看着榻上安然入眠的少年,眸底所有深沉冷冽尽数消融,只剩一片极致的柔软与偏执。
他缓步上前,轻轻取下少年发间凌乱的玉簪,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他片刻安眠。
指尖无意擦过微凉的耳廓,触感细腻温热。
谢临渊眸色微深,喉间微紧,低声呢喃,字句缱绻,藏着无人知晓的执念:
“陛下,臣绝不会让你再孤身演尽荒唐。”
“这乱世棋局,臣陪你下到底。”
待到天光破晓,风雨散尽,他要他的少年帝王,不必再惧人心险恶,不必再畏前路茫茫,坦荡立于万里山河之巅,岁岁无忧,年年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