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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当庭破局
晨雾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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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散尽,日头高升。
太和殿正门大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靴履踏过丹陛石阶,整齐肃穆,却压不住殿内暗流汹涌。
昨夜蔓延京城的流言,早已传遍朝堂。百官心绪浮动,目光交错间,尽是隐晦的试探与揣测。人人心头都悬着一件事——今日陛下亲理朝政,谈及赈灾,会不会借机制衡摄政王,消解权臣压主的非议?
更有不少保守老臣,本就忌惮谢临渊权柄过重,此刻被流言煽动,已然心生不满,只待一个时机进言规劝。
沈砚端坐龙椅,一身明黄常服,眉眼清隽,神色沉静。褪去了往日的慵懒倦怠,周身虽无凌厉威压,却莫名多了几分实打实的帝王气度。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平身。”
少年声线清稳,不疾不徐,没有半分往日的轻浮散漫。
百官起身,垂首立班,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沉寂,唯有殿外风声掠过檐角,细碎可闻。
谢临渊立于百官之首,玄色朝服端庄肃穆,身姿挺拔如松。他抬眸望向龙椅之上的少年,目光沉静温柔,带着无声的笃定与等候。
沈砚迎上他的视线,心底微动,转瞬便收回目光,落于下方百官,朗声开口,直入正题。
“近日江南水患,民生疾苦。昨日朕准奏赈灾,交由摄政王督办。今日朝会,专议此事,诸位爱卿,可有实情奏报?”
话音落地,殿内无人敢率先出声。
众人皆在观望,谁都清楚,今日朝堂看似议赈灾,实则是君臣权柄的博弈,贸然开口,稍有不慎便是站队失势。
沉寂片刻,一名年迈御史终于按捺不住,跨步出列,手持朝笏躬身直言。
“臣有本启奏!近日京中流言蜚语漫天,朝野人心惶惶,皆言摄政王总揽朝政、独断专行,赈灾诸事一手包揽,大有架空君上、私收民心之嫌!臣恳请陛下收回部分权柄,制衡权臣,以安朝野、以堵流言!”
这番话,精准戳中当下最敏感的君臣制衡之事。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数名守旧老臣纷纷出列附议,此起彼伏的劝谏声响起,字字句句,皆在逼沈砚制衡谢临渊、削弱摄政王权柄。
“臣附议!权臣过盛,非社稷之福!”
“恳请陛下亲掌朝政,收回权柄,稳固大昭基业!”
声势浩荡,步步紧逼。
一旁立在文臣末位的谢昀,唇角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他静静旁观,眼底尽是算计得逞的微光。
他要的就是这个局面。
借百官之口,逼帝王与摄政王反目。无论沈砚如何抉择,都会落入死局。若是削权谢临渊,朝堂无人镇场,朝纲动荡;若是默然不应,便是坐实懦弱被架空的传言,失尽帝王威严。
棋局已然布好,只待沈砚入局。
百官目光尽数齐聚龙椅,静待帝王决断。
谢临渊依旧垂眸静立,神色淡漠无波,不辩解、不邀功、不辩驳非议,坦然承受满朝猜忌。
可唯有他自己知晓,心底全然无忧。
他信他的陛下。
沈砚俯视下方纷乱的百官,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亦无半分被逼迫的愠怒。
待众人话音落尽,殿内重归寂静,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亮,落字铿锵,响彻整座太和殿。
“诸位爱卿多虑了。”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瞬间稳住全场躁动。
沈砚目光扫过一众劝谏老臣,语气坦荡通透,字字掷地有声:“摄政王辅政,乃是先皇遗命。数年来镇守朝堂、稳定朝局、震慑四方藩王,兢兢业业,从无半分逾矩。”
“江南赈灾事关万千流民,事急权重,交由摄政王督办,是朕亲口决断,是朕信得过他的能力与本心,何来架空君上、独断专行之说?”
字字落地,震得满殿百官心神俱震。
谁也没有想到,素来荒唐昏庸、易怒多疑的帝王,今日竟会当众维护摄政王,坦然为其辩驳流言!
沈砚没有就此停口,继续沉声开口,句句稳局:“流言虚妄,惑乱人心。朕身居帝位,执掌山河,若连朝中忠良都无法信任,何以治国、何以安民?”
“往后朝堂之上,只论实事,不论蜚语。再有妄传流言、挑拨君臣、惑乱朝纲者,以祸乱朝政论处,绝不姑息!”
最后一句,语气冷冽,带着实打实的帝王威严,没有半分往日的嬉闹荒唐。
满殿文武尽数噤声,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那些方才争相劝谏的老臣,此刻纷纷垂首,面露愧色,再无半分气焰。
龙椅之上的少年,今日清醒、通透、杀伐果断,全然颠覆了众人往日的认知。
谢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底骤然一沉。
怎么会?
他费尽心思散播流言、搅动朝局,逼得百官群起发难,本该是君臣猜忌、两败俱伤的死局,竟被沈砚三言两语轻松化解!
不仅化解危机,还当众稳固了谢临渊的地位,凝聚了朝堂人心,顺带立住了自己知人善任、明辨是非的帝王形象!
沈砚目光淡淡扫过神色异动的谢昀,将他眼底的错愕、不甘与慌乱尽收眼底,心底冷然一笑。
谢昀以为布下死局,殊不知,早已给他留好了落幕之地。
稳住百官情绪后,沈砚话音一转,语气陡然锐利:“流言起于市井,传于朝堂,绝非无的放矢。朕听闻,近日有人私通京外信使,暗递书信,勾结朝外势力,蓄意搅动朝堂纷争,可有此事?”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骤然冷凝。
百官瞬间警觉,纷纷侧目望向谢家子弟所在的队列。
谢昀心神巨震,背脊瞬间绷紧,强压下心慌,强行稳住神色,跨步出列躬身:“陛下明鉴!臣不知所谓私通信使、勾结外势之事,定然是有人恶意栽赃陷害,污蔑朝臣!”
他语速极快,急于撇清干系,神色看似坦荡,眼底的慌乱却无从遮掩。
沈砚垂眸看着他急于洗白的模样,不急不躁,淡淡开口:“哦?当真不知?”
就在此时,殿外侍卫快步入内,跪地高声回禀:“启禀陛下、摄政王!截获北疆送出的密信一封,人证物证俱在!”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谢昀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血色尽褪。
他昨夜连夜送出的密信,竟被截下了!
侍卫将密信高举过头顶,内侍快步上前接过,呈至龙椅之上。
沈砚低头扫过信上字迹,字字句句,皆是谢昀勾结北疆藩王萧凛、散播流言、挑拨君臣、意图里应外合祸乱朝纲的罪证。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沈砚眸光一冷,将密信掷于案前,沉声喝道:“谢昀,你可知罪!”
声色凛冽,帝王威压尽数铺开,席卷整座太和殿。
谢昀双腿一软,重重跪伏在地,身形颤抖,再无半分往日温润谦和的模样,声线慌乱颤抖:“臣……臣无罪!陛下,这是伪造的!是有人构陷臣!”
“构陷?”
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骤然响起。
一直沉默静立的谢临渊,此刻缓缓跨步出列,身姿挺拔,气场凛冽,眸底寒意彻骨。
他垂眸俯视跪地慌乱的堂弟,语气无半分温度:“书信字迹,与你平日笔迹分毫不差。送信信使已然抓获,当堂可对质。人证物证俱全,你还要狡辩?”
谢临渊素来清冷温和,极少在朝堂之上展露杀伐之气。此刻骤然动怒,满殿文武皆心头凛然,无人敢出声。
谢昀彻底崩溃,浑身冷汗涔涔,伏在地上,再无半分辩驳之力。
他机关算尽,步步挑拨,妄图搅动君臣反目、朝堂大乱,最终却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沈砚看着下方伏罪的谢昀,心底尘埃落定。
这一场由谢昀挑起的朝堂风波,流言离间、内外勾结的死局,终究被他与谢临渊并肩破去。
一人台前稳局,一人幕后取证。无需提前商议,无需暗中串通,却默契十足,步步精准。
殿内死寂沉沉,百官屏息垂首,无人再敢有半分异动。
良久,沈砚沉声道:“谢昀私通藩王、散播流言、祸乱朝纲,罪证确凿。即刻打入天牢,严查谢家旁支余党,秋后问斩。”
“臣,遵旨。”谢临渊躬身领命,杀伐果断。
侍卫上前,直接将瘫软在地的谢昀拖拽而出。
风波落幕,阴霾尽散。
待罪人退场,沈砚目光扫过百官,语气重归沉稳:“赈灾事宜,照旧由摄政王全权督办。朕信得过他,大昭,亦信得过他。”
一句笃定信任,落于朝堂,响彻人心。
满朝百官彻底心安,所有流言猜忌、君臣隔阂,尽数烟消云散。
谢临渊抬眸,再度望向龙椅之上的少年。
晨光穿透殿宇窗棂,尽数落在少年清隽的眉眼间,褪去了所有伪装的荒唐,只剩坦荡通透、沉稳坚定。
他的陛下,从来都不是需要他一味庇护的孩童。
他聪慧通透,临危不乱,于绝境之中破局,于风浪之中立威,明明步步求生,却心怀山河万民。
这般少年帝王,值得他倾尽所有,护一生安稳,守一世山河。
朝会落幕,百官退散。
空旷的太和殿中,君臣二人相对而立,静默无言。
风过殿宇,吹散所有阴霾,也吹近了两颗曾处处戒备、步步试探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