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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赌徒 出了很大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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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公司经理办公室。
手机界面还停留在满屏绿色的聊天框里,这么长一段发自肺腑的指控,任谁都不敢忽略当看不见,陈晨隔着玻璃墙,时不时望向工作区靠窗边的工位。
可那个位置始终都不见人。
七点五十七,鹿礼踩着最后几分钟走进办公区,和平时不同,她没有径直前往工位,脚步一转走进了经理办公室。
“昨晚给您打电话,没接通,您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
陈晨顿了一下,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说起,最终还是起身走过去,将卷帘往下拉了一半:
“你先坐。”
鹿礼跟着他坐到会客沙发上,发现长衣堆在膝头微微起了褶皱,随后她抚平了它的斑驳,灿阳也透过窗边绿植不偏不倚地照到了她的身侧。
空气安静了几秒后,被一声低沉气音打破。
“对不起。”
“我早上看到消息后很惭愧,公司这么多人,我这个当经理的,竟然都没能及时关心你们,不知道你遭受了这么多。”
“您不用跟我道歉。”鹿礼的声音很平,“您就告诉我公司准备怎么处理吧。”
一阵战术清嗓,陈晨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又开了瓶水递给她:
“公司肯定是站你这边的。”他说着,把文件推到鹿礼面前,“但是项目还在执行阶段,甲方又是垄断企业,尾款也没结,我们如果现在把事情闹得太开,结局不会改变多少。”
鹿礼打开文件,首页是公司最近接下的另一支推广片的策划,看到这里,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她可以理解公司有公司的难处,也知道油程不是他们能轻易得罪的甲方,可理解和被理解从来都不是一回事,她的公司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站在她的角度去解决问题。
“您是想让我换项目组避开他,是吗?”
陈晨自知理亏,声音放得很轻:“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公平,但这是目前对你,对公司损失最小的方式。”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反倒最后要被赶出项目组,这对吗,陈总?”
“我不是这个意思,鸡蛋碰石头没有好下场。”陈晨看着几乎是在爆发边缘的鹿礼,试探性地道,“要不然我给你放一周假,我给你带薪,等这个项目—”
“好,那我就休息吧。”
鹿礼的声音响起得猝不及防,陈晨反而怔了一下,她喝了口水,起身:
“我现在就要走。”
***
办完休假具体事项,走出公司楼,扑面而来的冷空气席卷了周身,鹿礼习惯性地拐进街角那家常去的早餐店,门口忙碌的夫妻正守着摊位,中年女人抬头看见她,笑着打了声招呼:
“还和以前一样是吧,孩子?”
“对的,阿姨。”
没过多久,女人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和一个馅料鼓得快要溢出来的包子,动作轻缓地放到桌上:
“多吃点,吃饱才能有力气干活的。”
她是多么的温柔和蔼,鹿礼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她也总是这么催促着她吃饭,只不过那时候贪玩,不爱好好吃饭,惹得她生了好多气。
她想,处理完这些要命的麻烦后,一定要趁年假回去看他们一次,她真好想好想他们。
吃完饭,站在街口拐弯处。
鹿礼回头望了一眼还守在摊位前炸油条的两人,油锅里的热气不断往上冒,女人低头忙着翻动锅里的油条,男人站在一旁招呼着路过的客人,一切都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她也想这样,不求其他,只求安稳。
随后,便立马打车去了油程集团总部。
位于江海区的那栋大厦通透而庄严,正面玻璃幕墙泛着冷白的光,像一柄即将劈开天空的利刃,高高矗立着,平等地俯视着每一个从它脚下经过的人。
“你好,我找季柏郁,季总。”
“你有预约吗?”
“我是企业合作商,来接洽的。”
不像刚才冷漠,前台脸上的职业笑意明显浓了几分,只不过她给出的消息,令人不太能开心得起来:
“季总早上出外勤了,估计过几个小时才能回来。”
“好,谢谢。”
鹿礼没有过多停留,转身穿过旋转门,径直朝地下车库走去。
她以前来汇报时,听本公司员工提过,季柏郁基本不从大厅走,而是从地下车库的专用电梯直接上顶层。
那个时候,鹿礼惊讶的表情溢于言表,10年代的津市处于大建设时期,物价猛涨已经够让她们头疼了,她从没想过同一座城市还会有另外那么一群人,无论经济任何起伏,都能站在更高的位置,享受顶级的生活与无数的荣光。
偌大的车库里,各式各样的车辆安静而整齐地停放着,她找了很久很久,终于在一个边缘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处特殊的存在。
不比其他地方显眼,这里被单独划成一片,折角式的结构将外部视线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只留下一道车辆出入口,鹿礼就是在这里找到了那部专用电梯。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情绪也在一层一层地剥落。
赌徒大多是没有好下场的,鹿礼在心中暗暗念道。
他们把钱押上赌桌的时候,大概也知道自己可能会输得一干二净,可真正坐到最后一局,还是会忍不住想,万一呢?
万一这一把能赢。
孤注一掷的勇气,从来不是人人都有。
她不是没有想到过油程会对她的诉求视而不见,甚至捂嘴压下去,但可能是厌烦到头了,也可能是她还愿意相信,这个社会总归尚存着一点公平、公正以及公义。
所以她来了。
临近午饭时间,入口处终于有了动静,她抬眼望去,只见一辆黑色大G缓缓朝她所在的方向驶来。
隔着前挡层玻璃,季柏郁朝她看了几次,或许是在疑惑,或许是在……
他下车走到鹿礼的面前,不过今天的她不同往日主动,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是讳莫如深的暗潮,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他的警戒线随之被拉开:
“宣传片出什么问题了吗?”
“出了很大很大的问题,大到您亲自来解决。”
季柏郁从口袋里摸出感应卡,动作熟练地刷开电梯,随后侧过身,示意鹿礼一起上去。
电梯平稳地上升,不到一分钟,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推开,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公司36层的湖景办公室,而是一片空旷的近乎失真的空间。
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倾斜进来,大片白色的家具与墙面被照得发亮晃眼,季柏郁进去调低了玻璃可见度,外面的光线一点点被收拢,整个空间也随之沉入柔和而令人放松的暗色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电梯内的鹿礼,尽管表面再怎么无动于衷,可还是能感知到她周身的慌乱震惊:
“公司已经是午休时间了,我要吃饭,你介意在这聊吗?”
鹿礼一不做二不休,朝房间内踏了进去,随着身后电梯缓慢合拢,机械运转的低鸣声一点点远去,整个空间内只剩下了他们。
“项目出什么问题了,我记得所有的审核都是通过了公司企划部的。”季柏郁从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如果是你们那边出了问题导致项目推进有难,这些合同里都是表明了的,我们概不负责。”
“集团旗下工程公司的高嘉霖,对我进行了性骚扰,我要举报。”
轻飘飘的一句重重地落进了季柏郁的耳里,原本倚在料理操作台的懒散身姿,闻言,不由自主地绷直了几分。
他皱眉:“什么?”
鹿礼无视了他的疑问并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从项目第一次汇报开始,高嘉霖对我进行了长期的言语骚扰,甚至在昨晚对我进行了人格上的侮辱以及冒犯,我希望贵公司能合理地解决这件事情。”
“好,我知情了,但是鹿礼。”
事实上两人并不相熟,这是季柏郁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这件事情你给我说没有用,你应该去找公司的纪检部门,他们才是管这个的。”
“你不是公司的负责人,还是说你觉得这个有损公司形象,想息事宁人或者踢皮球不管?”
眼前的女孩,情绪不似刚刚平静,白皙的脸蛋被情绪逼得通红,像是稍一用力就能掐出血色,她低下头不再看他,长睫轻轻发颤,片刻过后,一滴厚重的眼泪无声地坠落在地面。
电话铃声偏偏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季柏郁低头扫了一眼,连来电人的名字都没看清,便抬手直接按断关了机。
“这件事情依照规定,我是不能介入的,我的工作不涉及这方面的问题,我给你他们的电话号码,你自己打,能接受吗?”
鹿礼根本不想理会他的话,她的情绪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只要一说话,就会不受控制地全面爆发,她想维持住仅存的体面,去找下一个解决方案。
可眼前的人就连这点自由都没有给,一个劲地迫使她回应。
“你能接受吗?”季柏郁再次提问。
她突然想到高嘉霖的话—像季柏郁那样的人,他高高在上,精明,只会顾他自己。
也是,身处事外的人,又怎么可能真正理解她,连她工作了3年的公司都不愿意为了她搅进这趟浑水,她又凭什么指望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为了她去动自己的得力助手。
鹿礼脑海不断回播着昨晚的场景,她头疼得几乎快要爆炸,下一秒,一股眩晕只扑眼前,就泄失了所有的力气,任由身体顺着惯性向前倒去。
她不指望有人能够接住她的沉重,可按事实看来,这件事确实发生了。
一阵淡淡地白桃青提香气飘过来,季柏郁几乎是下意识地圈住鹿礼的腰,可轻轻地环住抵不住她往下滑的趋势,他只能顺势收紧手臂,将人往自己身上带,借由自己的身体去托住她。
没过几秒,怀里的人肩头便微微耸动,随之而来的是断断续续地啜泣声,他极少安慰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可在这过分安静的房子里,女孩的哭泣声太醒目了,他作势要松了的手,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她的肩背安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