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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新的难题 两人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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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站在重新通畅的漕河边,看着一艘艘满载的漕船扯起帆,顺着水流稳稳往北走。
沈砚翻出之前画的山东闸河水文草图,指尖点在“运河屋脊”那几个字上,抬头跟陆淮说:“淮安段的淤堵通了,山东闸河的缺水老毛病,再不亲自去查,再过两个月漕船就得在闸口排到几十里地外。”
三天后,两人把淮安的善后事务全部交代妥当,带上两个熟悉闸河水路的老向导,轻车简从,沿着漕河一路往山东方向走。
沿途每经过一个水闸,他们都停下来跟守闸的闸军聊上半天,把往年的蓄水、放水记录一页页翻着核对。
越往北走,两人心里的沉郁就越重——山东闸河的缺水问题,比他们之前在淮安预想的,还要棘手得多。
漕船刚驶入山东境内,沈砚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明明是春末本该水量丰沛的时节,脚下的运河水却浅得露出了大半河床,河底的青泥和碎贝壳在阳光下泛着白,原本能并排走两艘漕船的主航道,现在窄得只能容一艘空载的小船勉强通行。
岸边停着密密麻麻的漕船,船桅连成一片黑压压的林子,船上的运军蹲在船头,满脸愁容地望着几乎不动的水面,有人已经在闸口外等了整整十天。
沈砚踩着岸边的石阶跳上岸,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水深,指尖往下探了两尺就碰到了硬邦邦的河底。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分水闸,闸板只拉起了不到一半,闸口处的水流细得像一条银线,慢悠悠地往下游淌,完全没有“运河屋脊”该有的奔涌势头。
守闸的闸军看见两个穿着官服的人走过来,脸上瞬间露出警惕的神色,攥着闸柄的手紧了紧。
陆淮掏出漕运司的腰牌亮给他,语气平和地问:“这分水闸为什么不全拉开?往年这个时候,山东闸河的水量不该这么浅。”
闸军左右看了看,把两人拉到闸边的小土屋里,压低声音叹了口气:“两位大人是外地来的吧?这水哪是不想放,是根本没水可放。”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沿着闸河一路往北走,所见景象比想象中还要触目惊心。
南旺段的主河道里,不少地方已经长出了杂草,运军们不得不下船,踩着没过脚踝的泥地拉纤,纤绳深深勒进岸边的柳树树皮里,留下一道又一道深痕。
沿途的几个水闸前,都排着上百艘等着过闸的漕船,船老大们凑在一起唉声叹气,说再等下去,等雨季的洪水下来,今年的漕粮就根本赶不到京城了。
有个跑了三十年漕的老船工拉着沈砚的手,指着岸边被挖开的引水渠说,前几年水还没这么少,这两年越来越旱,有时候等上半个月,闸口都放不出半尺水。
这天傍晚,两人在岸边的一个破庙里落脚,沈砚把随身携带的闸河水文图铺在地上,就着昏黄的油灯一点点标记沿途看到的淤堵点和浅滩。
他的指尖在“南旺分水口”那几个字上反复摩挲,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我以前在淮安的旧档里看过,永乐年间修这条闸河的时候,光是沿线引的泉眼就有上百处,按说就算遇上旱年,也不该浅成这样。”
陆淮递给他一块干硬的麦饼,指着地图上那些没有标注名字的山坳说:“我们沿途问的几个农户都说,山里面的泉眼这两年都被当地的大族围起来了,开渠往自己的私田里引水,半滴水都不肯往运河里放。昨天我们路过的那片千亩水田,就是当地周姓豪强占了泉眼之后新开的。”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两人推开门出去看,就看见闸口那边起了冲突。
几个等得急了的运军,和守闸的差役推搡了起来,有人手里拿着船桨,情绪激动得满脸通红,说再不放水,船上的粮都要发霉了,他们就算把闸板砸了,也得把船往北开。
沈砚快步冲过去,站在两方中间,高声报出自己漕运同知的身份,当场承诺三天之内,一定给所有滞留的漕船一个说法。
躁动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运军们看着这个满脸风尘却眼神坚定的官员,手里的船桨慢慢放了下来。
等人群散去,月亮已经升到了运河的上空,水面上泛着冷冷的银光。
陆淮和沈砚站在分水闸的高台上,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滞留船队,风把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沈砚望着干涸的河道,声音里带着沉定的力道:“明天我们就进山,去看看那些泉眼到底是什么样子。这百年的缺水顽疾,今天总得有个解法。”
远处的山影在夜色里沉沉卧着,藏着上百处被霸占的泉眼,也藏着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
两人都清楚,接下来要碰的,是扎根在山东闸河上几十年的利益网,比他们在淮安对付过的豪强,还要难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