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归还旧夏天》听叙

3、 盛夏无声裂痕 蝉鸣依旧盘

　　蝉鸣依旧盘踞整个盛夏，可空气里悄悄滋生出看不见的裂痕。

　　那张写着陆时衍名字的草稿纸事件过后，苏晚心里始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陆时衍那天平静的反应，在她心里被反复解读成委婉的拒绝。他看见了她藏不住的心事，却选择视而不见，不戳破，也不回应。

　　往后的同桌日子，苏晚下意识更加收敛自己。余光不敢再轻易偏向身旁，会刻意拉开课桌之间的距离，尽量减少无意间的肢体触碰。

　　她害怕自己的心意再次暴露，害怕得到难堪的答复，索性先往后退，把汹涌的喜欢死死封闭在心底。

　　她的闺蜜沈知予很快察觉到她状态不对。

　　午休教室大半人都出去吃饭，教室里安安静静，沈知予搬着椅子坐到苏晚桌边，眉头微微皱起，压低声音。
　　“你最近怎么回事？刻意躲着陆时衍，我看得都明显。”

　　苏晚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漫无目的地划着细碎线条，垂着眼睫，声音轻得像羽毛：“没什么。”

　　“还没什么。”沈知予恨铁不成钢，“你明明那么在意他，天天偷偷看人家，现在反倒处处回避。喜欢就说啊，总这样憋着有什么用。”

　　苏晚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漫上来一阵酸涩。
　　“他已经看见了，装作不知道，就是答案。”

　　沈知予愣住，追问来龙去脉。听完整件事，她叹气：“那也不一定就是拒绝，万一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呢？你为什么不亲自问一问？”

　　苏晚摇摇头。
　　她不敢。对极度自卑怯懦的她来说，主动追问，等同于把自己全部柔软摊开，等待被审判。宁愿维持现在的距离，也不要去换取一个明明白白的难堪。

　　另一边的走廊，江屹正勾着陆时衍的肩膀。

　　午后阳光穿过香樟树叶，碎光斑落在少年校服背上。江屹早就发现，自打那天傍晚之后，陆时衍的情绪总是沉沉的。

　　“喂，最近你怎么回事，整天冷着一张脸。”江屹随口打趣，随即正色，“那张草稿纸的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人家女孩子写你的名字，心意明摆着。”

　　陆时衍目光望向教室的方向，眼底藏着自己都说不清的纷乱。
　　那天看见纸上名字的瞬间，他几乎胸腔震颤。满心以为，那份藏在自己心底的情愫，终于得到一点点回响。

　　可往后几天，苏晚却在不断后退。

　　刻意避开对视，减少说话，课桌隔得远远的，处处划清界限。

　　陆时衍那一份少年人极强的自尊心，被一点点挫伤。

　　在他的逻辑里：如果她真的动心，为什么要躲？为什么明明写下他的名字，现实里却处处疏离。

　　江屹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模样，简直头疼：“你倒是说句话啊，喜欢就去找她讲清楚。你什么都不表达，光靠默默做事，谁能读懂你的心思？”

　　陆时衍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低声吐出一句：“或许，是我想多了。”

　　他以为，那张纸上的名字，也许只是一时随笔。
　　是自己自作多情，把普通的小动作，当成独属于自己的偏爱。

　　两个人，两份心意。
　　一个看见了字迹，把回避当成拒绝；一个看见了疏远，把后退当成不喜欢。
　　没有争吵，没有第三者挑拨，仅仅是揣测，就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鸿沟。

　　真正压垮他们的那件事，发生在月末的班级联欢会。

　　班里组织节目，需要同学上台表演。班上一个性格开朗的女生，来找陆时衍商量合唱的节目，站在课桌边，笑着和他沟通曲目，距离挨得很近，说说笑笑。

　　苏晚打水回来，站在教室后门，恰好看见这一幕。

　　女生眉眼明媚，两个人交谈自然，气氛轻松。

　　那一刻，苏晚的心脏猛地往下沉，浑身血液仿佛都冷了半截。

　　她站在门口，静静看了几秒，没有上前，悄无声息转身走开。

　　脑海里无数念头翻涌。
　　原来他不是天性冷淡，只是不会对自己温柔。原来他也可以这样轻松自如和别人说笑。之前所有的偏袒、所有的照顾，或许真的只是他待人友善的本能。

　　少年少女最擅长放大眼前看到的画面，把片段，当成全部真相。

　　苏晚独自走到教学楼后面的香樟树下，晚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鼻尖泛酸。心底那一点微弱的期待，一点点熄灭。

　　而教室里面。

　　陆时衍全程神色平淡，只是碍于同学情面，简单应付合唱女生的邀约，已经准备委婉回绝。视线时不时扫向门口，他刚刚隐约瞥见苏晚的身影，转瞬就消失不见。

　　他下意识想要追出去问一句，脚步刚要挪动，一旁的江屹拉住他。
　　“干嘛去？节目还没说完。”

　　就这片刻的耽搁。

　　等陆时衍再望向门外，苏晚已经不见了踪迹。

　　联欢会结束放学，天色已经暗下来。
　　往日偶尔会顺路走一段的两个人，这天刻意避开彼此。
　　苏晚背着书包，刻意选了另一条远路回家。
　　陆时衍站在校门口，目光在人潮里来回搜寻，始终没有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以为，苏晚是不想和自己碰面。

　　心底的失落与自尊交织，最后，他也没有去找。

　　盛夏依旧热烈，蝉鸣声声不息。
　　可两颗曾经无限靠近的心，就这样，在无声的误会里面，一步步，越走越远。

　　他们谁都没有开口问一句真相。
　　谁都没有伸手，拉住即将走散的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