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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盛夏止于告别前
误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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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一旦生根,便会顺着盛夏的风疯狂蔓延,再也拔不干净。
自从联欢会那一幕之后,苏晚心里的那点执念,像是被冷水彻底浇灭。
她不再偷偷看他,不再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刻意把所有关于陆时衍的情绪全部压平。
课桌中间的距离越来越宽,从原本偶尔相触的手肘,到最后硬生生隔出一条空位。
两个人依旧是同桌,却成了整间教室里最陌生的一对。
曾经会默默帮她补齐的笔记,再也没有出现。
曾经会悄悄替她捡起的笔,她都会在掉落的第一秒自己弯腰拾起。
曾经会不动声色护住她的小动作,彻底消失在日复一日的沉默里。
不是陆时衍不再在意。
是苏晚再也不给自己任何靠近、也不给对方任何温柔的机会。
她太怕自作多情了。
只要不期待,就不会失望;只要不靠近,就不会再被无声拒绝。
沈知予看着她一天天自我封闭,看得又急又心疼。
晚自习课间,教室里灯光惨白,同学们都在低头刷题。
沈知予趁着老师不在,悄悄挪过来,压低声音:“晚晚,你真打算一辈子这样跟他冷战?”
苏晚笔尖不停,字迹却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有冷战,只是回归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沈知予无奈叹气,“你明明比谁都舍不得。”
苏晚沉默。
她舍不得。
可她更怕再一次被敷衍、被无视、被当做一时兴起的玩笑。
与此同时,教室另一侧。
江屹靠在桌边,看着自家兄弟冷冰冰的侧脸,忍不住吐槽:“你真够倔的。”
陆时衍垂眸做题,眼底却一片暗沉,根本静不下心。
“明明在意得要命,非要装无所谓。”江屹恨铁不成钢,“那天联欢会那女生,你压根就没打算跟她合唱,为什么不跟苏晚解释一句?”
陆时衍指尖攥紧笔杆。
解释?
怎么解释。
这些天苏晚的疏离清清楚楚摆在眼前,她避他如洪水猛兽,连对视都不愿意。她那么想划清界限,他所有的解释,只会变成纠缠。
少年人骄傲到偏执。
他这辈子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却第一次被人从头到尾、干干净净地推开。
江屹看着他死撑的模样,低声道:“陆时衍,你会后悔的。”
陆时衍喉结滚动,沉默良久,只吐出一句:“她不喜欢。”
否则,怎么会退得这么决绝。
两个人,各怀心事,各受煎熬。
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先低头问一句真相。
时间推着盛夏往前走,期末考、补课、倒计时,密密麻麻填满了最后的高中时光。
夏天越来越深,天气越来越热。
蝉鸣从聒噪变成嘶哑,好像也在预示着这场无声暗恋的尾声。
期末结束的那一天,全班大扫除,收拾书本,清空课桌。
意味着高二结束,意味着他们的同桌时光,彻底结束。
教室里乱糟糟的,书本、试卷、垃圾袋堆在地面,同学嬉笑打闹,讨论暑假计划。唯独苏晚和陆时衍之间,安静得诡异。
苏晚低头一本一本摞好书,动作轻而快,没有一丝留恋。
她把所有的书本装进书包,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干净到仿佛这一整年的同桌时光、心动、酸涩、欢喜与委屈,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起身,背好书包。
走之前,她停顿了一秒。
余光轻轻扫过身旁少年的侧脸。
这是她喜欢了一整个青春的人。
是她藏在草稿纸里、藏在眼底余光、藏在无数个心动瞬间里的秘密。
可到最后,他们什么都没有。
没有告白,没有牵手,没有争吵,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告别。
苏晚收回目光,抬脚,径直走出教室。
没有回头。
陆时衍一直垂着眼,假装整理试卷。
直到那道轻轻的脚步声彻底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猛地抬眼。
空荡荡的座位,干净的桌面。
属于苏晚的一切,彻底消失了。
心脏骤然空了一大块。
江屹站在旁边,看着他僵住的背影,轻轻叹气:“走了。”
陆时衍目光凝在那个空位上,久久没有动弹。
他其实等了整整一个学期。
等她回头、等她主动、等她哪怕多看自己一眼。
他甚至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期末结束就跟她坦白心意。
可她走得太干脆。
干脆到让他所有没说出口的喜欢,全部变成笑话。
——原来,真的只是他一厢情愿。
暑假漫长又煎熬。
两个人没有微信聊天,没有短信,没有任何联系方式的交集。
曾经每天朝夕相处的人,一朝放假,就彻底断在了人海里。
高三分班结果出来。
他们,不同班。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苏晚拿着手机,愣了很久,心底酸胀一片。
也好。
不见面,不心动,不内耗。
从此各自安好,互不牵绊。
而陆时衍看着分班名单,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扫过,再也找不到那个并排的名字时。
终于彻底确认——
他们彻底错开了。
高三的日子飞快、压抑、枯燥。
题海、试卷、倒计时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他们同在一栋教学楼,偶尔走廊、楼梯、操场远远擦肩。
每一次遇见,苏晚都会下意识转头、避开视线。
每一次擦肩,脚步不停,假装陌路。
陆时衍也再也没有上前。
曾经咫尺的人,变成全校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们隔着人群,隔着时光,隔着年少荒唐的自尊与胆怯。
隔着一场从头到尾、无人开口解释的误会。
整整一年。
零交流,零交集。
高考结束那天,夕阳漫天,全校沸腾。
所有人冲出考场,欢呼、拥抱、合影、告别青春。
偌大的校园人潮汹涌。
苏晚站在人群里,安静望着漫天晚霞。
她的青春,结束了。
轰轰烈烈的盛夏落幕,所有人都在告别。
唯独她和陆时衍,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告别。
后来填报志愿,天南地北。
两张志愿表,填向了两座完全相反的城市。
从此——
山水不相逢,岁岁无归期。
那一年的蝉鸣停了。
那一年的心动,无人知晓,无人回应,无人圆满。
所有深爱,止于少年。
所有相逢,止于告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