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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雷娜尔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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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娜尔发现那个秘密之后,什么都没有改变
出发前一天的清晨,阿元娅思站在走廊里等她下楼用早餐,依旧穿着那件浆洗得发白的骑士衬衣,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整齐地梳在一起,在后脑勺处留下一颗可爱的短辫子
她看见雷娜尔从楼梯上走下来,下意识地垂下目光,像往常一样行了一个克制的礼
雷娜尔走到她面前,微微踮起脚,伸手把她领口那颗扣子解开了
“你这样不憋得慌吗?”雷娜尔的声音很轻,周围没有侍女,“在家的时候,不用扣那么紧”
阿元娅思愣住了。那颗扣子松开的一瞬,她几乎忘了怎么呼吸。十几年了,除了夜里独自在房间,她从来没有在人前解开过最上面的那一颗
“雷娜尔小姐——”
“在家叫我雷娜尔就好”雷娜尔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往餐厅走去,“昨晚说好了,你带我走,我教你说话,当你的老师。第一课:以后见到我,不准行礼。弯腰幅度太大,容易露馅”
阿元娅思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碰了碰敞开的领口。那里有一小截锁骨,在晨光里露出苍白的弧度
她忽然觉得,这座城堡里的空气好像没那么沉了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如常。白天她们照旧去服装店、散步、骑马,旁人都只当伯爵小姐缠着骑士陪她解闷。到了夜里,等侍女们都歇下了,雷娜尔就会溜到阿元娅思的房间,两个人对着一盏油灯,压低声音说话
“你的声音其实不难听”雷娜尔翻着一本旧诗集,头也不抬地说,“就是太哑了。你是不是真的十几年没开口说过话?”
阿元娅思坐在床沿上,双手绞着膝盖,点了点头
“后一次说话是什么时候?”
“十四岁”阿元娅思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父亲送我去老骑士那里当学徒。他说,我要是想当骑士,就不能让人知道我是女孩。从那天起,我就不说话了”
雷娜尔合上诗集,安静地看着她
“以前在家的时候,我有个秘密基地”阿元娅思忽然说。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但话到嘴边就自己跑出来了,“后院一棵老橡树底下,用木板和旧窗帘搭的。我有一本童话书,翻得边角都烂了。书里有一个骑士,打败了恶龙,娶了公主,成了国王”
她顿了顿,手指绞得更紧了
“我每天都躲在里面,拿一根树枝当剑,演那个骑士受封的仪式。一个人演国王,演主教,演骑士。我把树枝架在肩膀上,单膝跪在地上,对自己说——”她的耳尖又开始发烫了,“……说那些誓词”
雷娜尔没有笑她。她只是把油灯往前推了推,让光亮更近一些
“你还记得那些誓词吗?”
阿元娅思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灯火。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沙哑却清晰:
“我将勇敢地面对强敌。我将毫无保留地对抗罪人。我将为不能战斗者而战斗。我将帮助那些需要我帮助的人——”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后面还有两句,但她忽然说不出来了。这位骑士抿了抿唇,最终说了出口:
“我将忠实地对待朋友,我将真诚地对待爱情”
十四岁的阿元娅思跪在老橡树底下念出这些话的时候,以为自己总有一天会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然后娶一位公主,像童话里那样
可她后来发现,童话没有告诉她,如果骑士自己就是个女孩,该怎么办
“明天晚上”雷娜尔忽然说
“什么?”
“明天晚上出发。我已经把值钱的首饰分三批藏在了后门马厩旁的干草垛里。侍女那边我说明天要早睡,不许任何人打扰。你凌晨两点来敲我的门,我们走”
阿元娅思点了点头。她早已把路线、干粮、换洗的马掌都准备好了。剩下的,只有等
“不过在那之前,”雷娜尔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明天下午,你空出一个小时给我。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阳光斜斜地铺满城堡东翼的走廊
雷娜尔带着阿元娅思穿过三道门、绕过两座废弃的塔楼,最后在一扇长满青苔的铁栅栏门前停了下来
她从裙兜里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费了好大劲才把锁拧开
门后面是一个几乎被藤蔓和野蔷薇吞没的庭院。石缝里长满了青草,中央有一棵巨大的老梧桐,枝叶撑开一片浓荫
树底下,有一块被清理过的空地,地上铺着几块平整的石板,像是很久以前用来举行什么仪式的台座
“这是我母亲的秘密花园”雷娜尔拨开一丛垂下来的藤蔓,侧身让阿元娅思进来,“她去世之后,就没人打理了。我小时候经常一个人跑来这里”
阿元娅思环顾四周。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筛落下来,在青苔地上洒了一地碎金。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和野花的甜香
这个庭院像被时间遗忘了,却也因此保留了一种说不出的庄严
“你在这里等着”雷娜尔把她按在树底下的石板前,然后转身跑向庭院深处一个坍塌了一半的凉亭
阿元娅思听到她在里面翻箱倒柜,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然后又跑回来了
雷娜尔手里捧着一把剑
那是一把细长的单手剑,剑鞘是深蓝色的皮革,上面用银线绣着藤蔓的纹样。护手被打磨成两片交叠的橡树叶形状,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银光。尺寸比寻常骑士佩剑要窄一些、轻一些……
“我偷偷托人打的”雷娜尔把剑递到阿元娅思面前,耳根微微泛红,“找的是城南那个老铁匠。我说是我自己练剑用的,让他做轻一点、细一点。但尺寸——“她飞快地瞄了一眼阿元娅思的手,“我是趁你握着缰绳的时候悄悄量的”
阿元娅思低头看着那把剑。剑鞘上的银线藤蔓在光影里微微闪烁。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剑柄——皮革缠裹的握感刚好贴合她的虎口,不长不短,轻重得宜
她的眼眶忽然热了
“雷娜尔——”
“别说话”雷娜尔退后两步,站到了那块石板台座的前方
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条深蓝色的缎带,系在自己的腰上,像模像样地拢了拢裙摆,清了清嗓子
“阿元娅思”她开口,声音清脆而郑重,“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