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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四分之一决 ...


  •   四分之一决赛的对手名单是当天早上六点才贴出来的。零挤到公告栏前面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晨光灰蒙蒙地铺在铁皮公告栏上,把那几行打印体字照得清清楚楚:"第七号避难所杂货铺 VS 记忆贩子队。场次:四分之一决赛第一组。开赛时间:上午九时。"

      零盯着"记忆贩子"四个字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走了。

      记忆贩子队,他见过。上一轮情报交易赛里跟锦鲤搭过话、试图用存储卡换她作弊的那批人。队长是个瘦高的灰风衣男人,说话轻声细语,但眼神总像在扫描别人兜里装了什么东西。他们靠倒卖情报起家,据说手里握着一整个避难所最完整的人际关系网络,上到管理处官员下到贫民窟流浪汉,谁跟谁有过什么交易、谁欠谁一笔什么债、谁在哪个时间点跟谁见过面——他们全有记录。如果他们想搞谁,不需要动手,只需要把某条信息放到正确的地方,就能让那个人在避难所里彻底待不下去。

      零回到餐车的时候把对手信息报给了所有人。齿轮蹲在工具间门口擦他那把焊枪,听到"记忆贩子"三个字的时候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就是那帮倒卖隐私的?"

      "对。"

      "他们跟我们有什么过节?"

      "他们上次想挖锦鲤去做脏活,没挖动。"

      齿轮的焊枪在抹布上多蹭了两下,然后放回了工具箱里。他没有说"那今天跟他们算账",但他擦焊枪的时间比平时短了半分钟——那是他"我已经准备好动手了"的信号。

      锦鲤从角落里站起来。她昨晚喝完那瓶柠檬饮料回来之后睡了大约四个小时,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眼下的黑眼圈虽然还在但至少没有蔓延到腮帮子上了。她走到桌边坐下,打开终端调出了记忆贩子队的历史比赛数据。"他们前两轮都是靠信息差取胜的——赛前收集对手的弱点信息,然后在赛场上利用这些信息制造心理干扰。他们真正动手的能力一般,但玩心理战很擅长。"

      "那我们的应对方案?"零问。

      锦鲤把屏幕转过来,上面列着三条:"第一,齿轮把你车的通讯频道加密了,他们没法实时监听我们的内部通话。第二,我带了个信号屏蔽器,如果他们试图用外部设备干扰我们的系统,我可以反制。第三——"她的手指划到第三行,"如果他们用心理战,我们最好的防御是提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

      齿轮从工具间门口探出头来:"你能提前知道?"

      "我从他们的公开资料里挖到了一些录像片段,上一轮他们对阵悬浮板车队的时候,赛前播放了一段那队队长以前的失利录音,那队长当场情绪失控撞了护栏。"锦鲤把那段录像调出来,屏幕上映出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穿工装的男人在车里捂着耳朵大喊大叫,车身歪歪扭扭地撞上了障碍墙,"那队队长后来说,他们放的是他女儿临终前跟他的通话录音。"

      车厢安静了两秒。

      "他们手里可能有类似的东西,针对我们的。"锦鲤的声音低了一些,"齿轮,你的过去他们未必能查到——你在避难所边缘待了很多年,官方记录很少。我,他们能查到我导师那条线,但导师的档案已经被加密过了,他们挖不了多深。老板,你的家族背景是公开的,纪氏家族的资料他们能接触到的可能性很大。"

      账簿的笔尖在账本上空停了一下:"没事,我家的事我早就无所谓了。"

      "零。"锦鲤转向他,"你是最容易被攻击的那个。原第七旅的服役记录虽然有保密等级,但他们如果花了足够的钱和时间,可能挖到了一些碎片。"

      零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胸前那个铁盒的位置,隔着三层布料,他能感觉到那枚芯片——顾青玄的芯片——正贴着盒壁静静地躺着。记忆贩子队如果挖过他的背景,可能会挖到顾青玄的名字。可能会挖到那条任务线。可能会挖到他喊"停手"的那段录音。

      "零?"锦鲤叫他。

      "我在听。"零收回视线,"那就让他们放。放出来我也不怕。"

      比赛开始前的检录区里,零第二次近距离看到了记忆贩子队的队长——灰风衣,瘦高,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螳螂。他看到零的时候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在暗淡的灯光下看不太分明。

      "第七号避难所杂货铺,"灰风衣开口了,声音仍然轻得像怕吵醒谁似的,"我听说你们进四分之一了。恭喜。"

      零回了他一个差不多的笑:"我听说你们喜欢赛前放录音。"

      灰风衣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底的光微微偏了一度——像是对"零知道这件事"感到了一丝意外。"我们还喜欢别的,比如在合适的时候放合适的东西。你们车队的黑客——那个小姑娘——她导师的声音,你听过吗?"

      零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握拳。他回答的声音依然平:"没听过。但如果你想放,我可以给你们调大音量。"

      灰风衣看了他两秒,没有再接话,转身回了自己的队伍里。齿轮在零旁边,全程保持着左臂垂着、右手搭在工具箱上的姿态,嘴角抿成一条线。

      "他提到了锦鲤的导师。"齿轮说。

      "嗯。"

      "他们手里真有那段录音?"

      "他们有。"零看着灰风衣的背影消失在维修区拐角,"但锦鲤昨天已经见过导师了。她昨晚把那瓶饮料喝完了。"

      齿轮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追问"什么饮料",但最终没有问出口。他把工具箱的搭扣扣好,站直了身体。比赛开始前十分钟,零坐进了驾驶座。

      这辆车的外壳已经被拆干净了,底盘光秃秃地裸露在外面,齿轮补过的悬挂加固件、锦鲤重新校准过的重心平衡数据、账房焊过的履带双层焊点、账簿列过的物资清单——全在这副光秃秃的铁骨架上。零握住了方向盘,指尖的触感粗糙而坚实。副驾驶座,齿轮坐进来了,用左手扶了一下仪表板边缘,右臂垂着,绷带边缘已经换了新的,是昨天账簿去黑市买回来的三指宽款。锦鲤坐在后座,终端连着三根传感器线。

      起跑线前的广播响了。裁判的哨声划破空气。

      零踩下油门,车身震了一下,履带碾进碎石路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第一段直线路,双方速度持平,零保持了一个车身的跟车距离,没有急于超车。记忆贩子队的车是一辆浅灰色的四轮轿跑,底盘低、加速快,但在碎石子路段明显不如履带车稳——他们的车尾有轻微的不规则摆动。

      直道末尾,第一个弯道。零提前减速,让车身顺着弯道内侧切进去。灰车的外侧超车意图被挡了一拍,落后了半个身位。零在出弯的时候稍微加点油门,把差距拉开到了大约一个半车身。

      "对方在减速。"锦鲤盯着屏幕,"不是机械故障,是主动减速。他们在等什么。"

      话音未落,车厢里的通讯器忽然发出一阵短促的电流噪音。然后,一段录音被切入了通讯频道。

      是零自己的声音。那是一段他从来没有在清醒状态下主动回忆过的声音——年轻一些,更嘶哑,带着一种用力到极限之后的颤抖。"停手——我叫你停手!——"

      紧接着是一段金属碰撞声、喊叫声、枪声——然后是又一声"停手",比前面更响、更裂,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然后录音切断了。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安静的电流噪音。

      齿轮的手在仪表板上顿住了。锦鲤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空。零握着方向盘,履带碾过碎石路的沙沙声依然均匀。他没有减速,没有偏方向,车身稳定地在赛道上行驶着。

      "那段录音,"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很稳,"是我最后一次任务的时候喊的。我当时对着上校喊了停手。他没停。我动手拦他了。后来我中了枪,意识被格式化了。"

      锦鲤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抬了一下:"零——"

      "继续跑。"零踩了一脚油门,车身微微提速,"他们放完了。该我们跑了。"

      他握着方向盘,车身稳稳地碾过第二个弯道,履带咬进碎石路面发出扎实的嘎嘣声,一下接一下的,均匀而有力。

      锦鲤的手指重新落回了键盘上。齿轮的左手从仪表板边缘收回来,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车厢里恢复了那种安静的、均衡的节奏——只有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发动机的低频嗡鸣、车厢里三个人的呼吸——像之前那段录音没有出现过一样。

      记忆贩子队的灰车在第二个弯道后试图从外侧超车,但零在内侧封住了线路,两辆车在弯道出口处并行了几秒,然后零在直道上踩死油门,把差距重新拉开了两个车身。

      直到终点线,那辆灰车没有再追上来。

      零冲线之后把车停进指定区域,熄火,从驾驶座下来的时候膝盖没有软。他靠着车门站了两秒,然后走到后座帮锦鲤拿她那堆设备。齿轮已经下了车,蹲在底盘前面检查履带的磨损情况,用左手摸了一圈履带片的边缘之后站起来点了点头:"没掉。"

      "那段录音——"锦鲤站在零旁边,抱着她的终端,声音比平时小了一些,"你不问他们怎么拿到的?"

      "他们靠这个吃饭的。能拿到也不奇怪。"零拍了拍手上的灰,"重要的是放完之后车还在跑。"

      锦鲤低下头,盯着终端屏幕上那段已经被她标记了"已屏蔽"的音频文件——她在那段录音被切入通讯频道之后的三秒内就锁定了信号源并切断了外部接入。她昨晚跟导师说的那句"我有人了"正在慢慢地落地生根,从一句情绪上的表态变成了赛场上切切实实的反制动作。她低头看着那个"已屏蔽"的标记,又抬头看了一眼零靠在车门上的背影——他正在跟齿轮讨论履带片的更换周期,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低头在终端的"工作日志"里打了一行字:"第二十九天,四分之一决赛,对手记忆贩子队,获胜。零的旧录音被切入了通讯频道,持续大约四秒。通讯信号在三秒内被屏蔽。赛后无人情绪失控。所有人正常返回。"

      她打完这行字,在末尾加了一句:"注:零说'继续跑'的时候,车速比之前快了零点五公里。他踩油门比平时用力。但没有偏方向。"

      然后她合上终端,跟上了前面那两个正在讨论履带片价格的背影,走回了餐车的方向。

      台阶上,账房已经点了灯。黄黄的,一小圈,像一块剪下来的月亮贴在灰蒙蒙的避难所墙壁上。灯下有铁球和小机械狗,三团轮廓在暖光里轻轻晃着。零走过去在铁球旁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顶,铁球的尾巴扫了两下地面。齿轮在门口放下了工具箱,蹲下来开始解左脚的鞋带——他的右臂全程没有碰任何重物,但至少没有渗油。

      锦鲤在台阶另一侧坐下来,把终端放在膝盖上但没有打开。她抬头看了一眼那盏黄灯,又低头看了一眼铁球尾巴的晃动频率——平稳的、缓缓的、不急不躁的,跟零握着方向盘过第一个弯道的时候履带碾碎石头的节奏一样均匀。

      她把这节奏记进了脑子里——不是终端里——然后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明天还有半决赛,那辆被拆光了外壳的破车还在门口趴着,发动机没烧、履带没掉、方向没有偏、所有人都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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