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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义体黑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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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决赛的对手公布之前,零蹲在车架子旁边啃压缩饼干,锦鲤抱着终端在跑模拟数据,齿轮在给铁球那条新换的关节最后一次上油。四个人各忙各的,谁也没说话,风从车架子中间穿过去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账房从公告栏方向走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那么一丝丝。他站在车架子前面停了一下,胸前面板闪了闪:"半决赛对手是义体黑医队。开赛时间下午两点。"
零嚼饼干的动作停了半拍,然后恢复了节奏。
义体黑医队,上一轮排第五,跟他们在同一条赛道上跑过。那辆白色的碳纤维轻量化车身,四轮独立电机驱动,理论时速比他们高二十公里。领队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女人,说话慢吞吞的,但修义体的手艺在避难所里排得上号。零对她没什么恶感,上一轮过壕沟的时候他还主动让了她一次超车——当时她车顶的应急灯闪了两下,那是一个"谢了"的信号。
"那辆白车跑得快,但底盘低。"锦鲤把终端转过来给零看屏幕,上面并列着义体黑医队前三轮的比赛数据,"上一轮我们跟在他们后面跑的,他们的平均速度比我们高出大概一成,但通过复杂路段的成功率比我们低——过障碍墙路段的时候蹭过两次底盘,过壕沟路段减速比我们多。综合来看,我们如果在复杂路段追上去,直线路段保持不被甩开,有胜算。"
齿轮从工具间走出来,用左手擦了擦右手肘关节处新换的绷带边缘:"白车的悬挂是电子调节式的,过弯的时候会主动调整车身倾角。那是高档货,普通黑市买不到。"
"那他们有优势?"
"有。"齿轮蹲下来,摸了摸车架底盘上他新补的那道加固焊点,"但电子悬挂在碎石路面会有延迟。传感器采集路面数据、传输、处理、执行调节——整个过程大约零点三秒。零点三秒的延迟如果碰上一块突起的石头,他们的底盘会先磕到,调节信号才到达执行端。"
零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赛道上有一段我们跑过的碎石路面,那片碎石堆是第三轮比赛之后才铺的,颗粒大小不均匀,那种路面最吃电子悬挂的响应速度。如果我们在那段路之前保持跟车距离,进碎石堆之后再加速,他们的悬挂反应不过来。"齿轮站起来,右手肘关节处新换的绷带边缘工整服帖,是锦鲤帮他重新缠的,一圈压一圈没有褶皱。
零想了想:"你在跟我讲战术?"
"我在跟你讲路面颗粒不均匀对电子悬挂系统的影响。"齿轮面不改色,"你自己听成战术的。"
"你说的就是战术。"
"我没说。"
锦鲤在旁边默默把那句话记进了终端的"比赛策略"文档里,标题写的是"齿轮·碎石路面战术论(未经本人确认)"。
下午一点四十分,检录区。
义体黑医队的白色车已经停在了起跑线旁边,车身在避难所灰蒙蒙的天光下反着一层均匀的冷白色光。领队戴圆框眼镜的女人站在车头旁边,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正在拧前轮挡泥板上的一个小螺丝。看见零走过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把螺丝拧紧,收好工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们那辆车的底盘焊得不错,"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那条加固梁我看过了,补了三层焊点,专门用来对抗碎石路面的冲击。焊工手艺可以。"
齿轮正在后面调试发动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上的扳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拧螺丝。他耳朵后面那两片散热片微微张开了一下,又合上了——这是他"收到夸奖但假装没听到"的标准反应。
"你们车也不错。"零回了一句,"碳纤维轻量化车身,四轮独立电机。"
白车领队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轻是轻,过壕沟的时候要命。上一轮你们从我旁边超过去的时候,我跟你们差了一个车身。那个超车动作很干净。"
"你们的车底盘太低了。"
"所以我今天调高了离地间隙一厘米。"白车领队蹲下来,伸手在底盘侧面划了一下,"虽然会影响直线速度,但至少过壕沟不会蹭底。"
零低头看着她划的那道线,忽然觉得这跟齿轮的"路面颗粒不均匀战术"形成了某种有趣的对应——她的策略是牺牲直线速度换取复杂路段的通过性,他的策略是利用路面不均匀来抵消对方的悬挂优势。两人都在做类似的权衡,只是方向不同。
"那赛道上见。"零说。
"赛道上见。"白车领队站起来,把螺丝刀插回围裙兜里,转身走向了自己的车。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的时候,零的第一脚油门比平时多踩了半成。车身猛地窜了出去,履带碾过起跑线后面的碎石路面发出扎实的嘎嘣声,比白车起步快了大约半拍。白车紧随其后,冷白色的车身在他右侧的视野余光里以一个平滑的弧线切进了赛道。
第一段直线,白车开始加速。碳纤维车身在直线路段展现出了明显的速度优势——零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白车正在以大约每十米拉近零点几个身位的速度逼近。但他的策略不是跟白车比直线。
"前面三百米。"锦鲤的声音从后座传来,"碎石堆路段。"
零提前松了半脚油门,让车速降了一个档。白车的电子悬挂系统显然探测到了前方路面的变化,车身高度微微调整了一瞬,但正如齿轮所说——零点三秒的延迟在碎石子路段已经足够让底盘先磕上石头。白车的前保险杠擦过一块凸起的碎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刮擦,车身轻微地跳了一下。
零从内侧加速,履带碾过同样的碎石路面时稳定得像在平地上跑——没有跳动、没有刮擦、没有减速。他贴着白车的左侧切线切了进去,在碎石子路段的中段完成了超车。白车的应急灯闪了一下,像是在说"有点东西"。
"过了。"锦鲤在终端上飞快地点了一下,"直线路段被甩开的差距在碎石路段全部追回来,还多赚了半个车位。"
"那保持这个节奏。"
第二段是障碍墙路段。白车的电子悬挂在进入这段路之前已经调节了一次离地间隙,车身比之前高了大约一厘米,过弯的时候侧倾幅度明显减少。零的履带车在障碍墙路段没有速度优势,但他贴着内侧路线走完了整段路,没有被白车追上。两辆车几乎同时出障碍墙路段,首尾相接,差距不到半个车身。
第三段壕沟路段是零的预判点。白车调高了离地间隙之后过壕沟不再蹭底了,速度比上一轮提高了不少。但零发现了一个细节——白车每次过壕沟之前都有一次极其轻微的减速,像是驾驶员在提前调整姿态。那不是车的问题,是人的问题。白车领队在过复杂路段的时候会在脑子里预判路线,所以她的动作比电子系统还慢了半拍。
零在第三道壕沟的出口位置踩了一脚油门,车身以比白车更短的距离爬出了壕沟,在出沟的那一瞬间抢占了内线。白车领队看了一眼零的车尾,没有再追。
冲线的时候两辆车相隔大约四个车身,零在前,白车在后。计时器停了一下,然后跳出了结果:第七号避难所杂货铺,晋级决赛。
零从驾驶座跳下来的时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从容,甚至还有闲心绕到车头前面看了一眼履带的磨损情况——右前侧那块履带片边缘确实磨掉了一层,但没有裂纹。白车也停下了,领队推开车门下车,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灰,走到零面前伸出手。
"跑得好。"她说。
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粗糙的、带着机油味的手掌,指腹上有老茧,跟齿轮的手差不多。"你们也不差。那个离地间隙调了之后过壕沟确实不蹭底了。"
"但我的反应慢了一拍。"她摇了摇头,"第三个壕沟出口的时候,我犹豫了零点儿几秒。你抓住了那个空档。"
"你下次可以提前两米进沟,那样出沟的时候姿态更直。"
白车领队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对手会给她提改进建议。然后她笑了一下,比刚才真诚了不少:"行,记住了。决赛如果有机会再碰,我试试。"
零松开手转身走回去的时候,齿轮蹲在履带旁边正在检查那块磨了边缘的履带片。他没有抬头,但在零经过的时候丢过来一句话:"她下次提前两米进沟的话,你那个出沟超车的位置就不好用了。"
"那就换个位置。"
齿轮没有接话,但他拧螺丝的动作比之前轻了一点点。零回到车旁边的时候看见锦鲤蹲在副驾驶门边上,终端屏幕已经合上了,她正在用手背擦脸上的灰——不知道是从哪蹭的。
"赢了?"她问。
"赢了。"
锦鲤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站起来把终端夹在胳膊底下往餐车的方向走。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零:"我刚才给你记了一笔——半决赛胜场,对手义体黑医队。备注:零在碎石路段用了齿轮的战术,在壕沟路段自己找到了对手的反应延迟。"
零想了想:"那备注你加一句——白车领队下次可能会提前两米进沟。"
"好。"锦鲤已经在终端上飞快地打了一行字,然后继续往餐车方向走了。
零站在车旁边,低头看着齿轮蹲在那块履带前面拧螺丝的背影。他的右臂垂着没动,左手的动作依然利索,绷带边缘工整服帖,一圈压着一圈,没有卷边也没有渗油。零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那块履带片边缘被磨掉的那一层——大概一毫米深,在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磨损痕迹,但完全没有裂。
"够用。"齿轮拧完最后一颗螺丝,"决赛之前不用换。"
"决赛的对手,大概率是机械屠夫队。"
齿轮的左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拧螺丝。"他们赢了半决赛。"
"你知道了?"
"锦鲤刚才在车上看成绩的时候念了。"
车厢门口,账房已经把灯点了。黄黄的一圈灯光落在台阶上,铁球蹲在灯光的边缘,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面。小机械狗缩在铁球肚皮底下,只露出一颗亮着微光的独眼。零看着灯下的那团轮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沾的铁屑和油渍,忽然觉得那圈灯光比刚才更暖了一点——可能是角度的问题,也可能是他蹲的角度变了,但那光落在他手背上的时候,确实是温的。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道浅浅的油痕——是刚才扶车架的时候蹭上的——用拇指搓了搓,没搓掉,但也没去刻意弄干净,就让它留在那里。
明天决赛了。对手是雷暴,是他以前的单位出来的同僚。但零低头看着掌心那道油痕,忽然觉得那个前缀"以前的单位"正在慢慢变淡。他现在是这辆破车的驾驶员,开着一个光秃秃的铁壳子底盘跑了两轮比赛,跟白车领队握手道了谢,跟齿轮蹲在履带前面看磨损程度——这些事加起来,比"以前是第七旅特种兵"那个身份重得多。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那圈灯光的方向走了一步。铁球的尾巴扫了两下,小机械狗的独眼闪了一下,账房的胸前面板亮着稳定的蓝紫色暖光。零走过去挨着铁球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然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那扇敞开的餐车门里透出来的暗黄色灯光和收银台后面账簿翻账本的沙沙声,齿轮从旁边走过来把工具箱放回了工具间里,锦鲤在角落里给终端插上了充电线,账房依然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背脊挺直,而他就蹲在这群人的正中间,手搭在铁球的头顶上,等着决赛那场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