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号避难所杂货铺》酿春光

25、第 25 章 生存挑战赛

　　情报交易赛的成绩贴在公告栏上之后的第二天早上，零是被一阵敲门声震醒的。

　　那敲门声不是账房的三段式标准节奏，也不是齿轮用扳手敲铁皮的惯用暗号，而是那种"一下接一下不带停歇、敲到有人开门为止"的急促频率，跟催债似的。零从驾驶座里弹起来，外套都没来得及披就拉开了侧门，一个穿着灰色连体制服、胸口别着组委会徽章的年轻人站在外面，手里举着一封信，脚边还放着一个半米见方的铁皮箱子。

　　"第七号避难所杂货铺？"

　　零揉了揉眼睛："……是。"

　　"第三轮生存挑战赛的正式通知和参赛物资。"年轻人把信和箱子一起递过来，"请确认签收。信里面有赛事规则和赛场坐标，箱子里是参赛队伍的基础补给包——每人一份压缩口粮、一管应急照明棒、一个定位信标。请注意，第三轮赛道将不会提前公布路线图。"

　　零接过信和箱子，低头看了看那个铁皮箱子——边角压了凹痕、锁扣锈了但还能扣上、箱体侧面印着一行模糊的编号，明显是旧物资回收再利用。"不公布路线图？那是怎么跑？"

　　"抵达赛场之后会现场公布。"年轻人已经把签收单递到了他面前，指节敲了两下纸面，"请在这里签字，按手印也行。"

　　零拿过笔在签收单上划了两道，把单子递回去。年轻人收好单子转身走了，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第三轮的时间是后天早上七点，坐标在D区北边的旧军事训练场。祝你们好运。"

　　他走远了。零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那封信和脚边那个铁皮箱子，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转身走回车里面，把信往收银台上一扔。"第三轮通知到了。不公布路线图，后天早上七点，旧军事训练场。"

　　锦鲤从储物格里钻出来，头发炸得像一团被电过的钢丝球，眼睛还没全睁开但已经摸索着拿起了那封信拆开了。她一边揉眼睛一边读，读到第三行的时候清醒了："后天早上七点——那只有不到四十八小时准备了。而且赛道不提前公布，也就是说我们没法提前跑模拟线了。"

　　齿轮从工具间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一把扳手，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多了那么一丝凝重："旧军事训练场。那片区域我送零件的时候路过几次，场地很大，里面有废弃的障碍墙、壕沟、岗哨塔，还有几条半塌的地下通道。如果赛道用整片场地，那跑一圈就得将近两公里。"

　　"两公里？"零皱眉，"两公里跑三圈？那发动机更扛不住了。"

　　"所以我们需要轻量化车身。"锦鲤已经彻底醒了，把信纸摊在桌面上用终端扫描了一遍，"赛制写明了允许机械改装和战术配合，但没限制改装幅度。理论上我们可以把车身外壳拆掉大部分，只保留底盘和驾驶舱的骨架结构。"

　　"拆外壳？"账簿从收银台后面抬起头来，"那辆破车本来就长得不好看了，拆完能看吗？"

　　"好看不重要，能跑完才重要。"齿轮的声音从工具间传出来，"拆了之后底盘轻了大概四十公斤，发动机负荷降低，散热压力也会减小。"

　　零想了想："那车顶的货架也拆？"

　　"拆。货架那几根铁管加起来大概六公斤，能拆的全拆了。"

　　"铁球坐哪？"

　　车厢里安静了一拍。齿轮的扳手在桌上磕了一下，锦鲤的终端屏幕闪了一下，账簿的笔尖在账本上空悬了三秒没落下去。

　　账房在门口微微侧头："铁球可以去观众区。赛事规则允许观赛者进入指定区域。"

　　"那行。"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向那辆停在外面空地上的破车，绕了一圈看了看车身的各个部件——外壳板、货架、侧面的挂钩、车顶的照明灯架、后保险杠上那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铁皮装饰，"能拆的都拆。"

　　拆车的工作持续了将近六个小时。

　　齿轮用左手拧螺丝，账房用右手配合拆焊，零负责把拆下来的零件分类堆好，锦鲤在旁边记录每件拆下来的东西的重量。账簿蹲在旁边的台阶上负责"决策"——她手里攥着一份拆车清单，每次齿轮举着一块铁皮问她"这个要不要"，她就翻一下清单，给一个"拆"或"留"的指令。她的决策速度极快，每块铁皮从被举起到被分类，平均用时不到十秒。

　　"外壳板，拆。"

　　"货架横梁，拆。"

　　"车顶灯架，拆。"

　　"后保险杠装饰铁皮——"齿轮举起那块铁皮的时候顿了一下，"这个东西好像是上次零撞墙的时候蹭上去的，已经扁了。"

　　"拆。扁的铁皮不能增加任何有效性能。"

　　齿轮把那块扁铁皮扔进废料堆的时候，手里难得停了一下——因为他之前焊那块铁皮的时候花了大概二十分钟，一块废铁板切割、打磨、弯曲、焊上去，虽然没用但挺好看的。他面不改色地把它扔进了废料堆，然后继续拧下一颗螺丝。

　　拆完之后的车身瘦了一圈。原来的外壳板去掉之后露出里面灰扑扑的底盘框架和密密麻麻的管线，看着像一具被剥了皮的铁骨架，比之前丑了不少，但也明显轻了不少。齿轮蹲在底盘前面估算了一下重量："大概减了四十五公斤。发动机负荷应该能降大概一成左右。"

　　"够用吗？"零问。

　　"够不够，跑了才知道。"

　　拆车结束之后已经是傍晚了。零靠在车架上，手里攥着一杯已经凉掉的水，看着那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破车——它现在光秃秃的，像一条被剃了毛的流浪狗，但零莫名觉得它比之前好看了。可能是因为少了那些没用的装饰之后，底盘上那些焊点、加固梁、履带传动轴的细节反而露了出来，齿轮焊的每一道痕迹都看得清清楚楚，圆润整齐的焊点沿着底盘骨架一路延伸下去，像一道工整的缝合线。

　　锦鲤蹲在角落里给第三轮做最后的准备——她收集了所有关于旧军事训练场的公开资料，整理了大概十七页的地形推断，然后根据齿轮之前送零件的记忆画了一张"可能赛道布局"的草图，虽然不能当正式路线用，但至少可以做个参考。

　　齿轮在工具间里给右臂做最后的加固。他拆了那条绷带，让锦鲤重新焊了几条电路，把裂缝补上了——虽然强度比原装的差了不少，但至少不会在行驶过程中突然冒烟。他用左手活动了一下右臂的关节，又用右手举了举工具箱，确认承重恢复了大概六成，才把绷带重新缠回去。

　　账房站在门口，把铁皮箱里的参赛物资分发给了每个人：压缩口粮三份、应急照明棒四支、定位信标四个。"口粮的保质期到明年四月份，可以放心食用。照明棒的电池检查过了，全部有电。定位信标的信号频段已经跟组委会同步过了，不会干扰。"

　　他做完这些之后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跟往常一样双手搁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铁球蹭过去趴在他脚边，小机械狗也跟过去缩在铁球肚皮下面，三团轮廓在傍晚越来越暗的光线里渐渐融成一体。

　　零坐在车架旁边，把压缩口粮撕开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味同嚼蜡、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薄荷味，不知道是防腐剂还是错觉。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又咽下去，然后靠着车架腿伸直了，闭着眼休息。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目前的情况：车轻了四十五公斤、发动机能多撑一段、锦鲤有推测性的地形图、齿轮的右臂恢复了六成、账房有后勤支撑、账簿管着物资分配。他自己呢——他负责开。把所有人堆出来的那些准备，在赛道上连起来，完成三圈。

　　这就是他的任务。

　　他闭着眼躺在车架旁边，风从地面贴过来带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不香但熟悉。他听着齿轮在工具间里最后一次拧螺丝的声音——均匀的、有节奏的、稳定的——账房胸前面板极轻微的散热声——和铁球偶尔翻身时关节发出的细微咔嗒声。

　　他躺在那儿听着这些声音，手搭在胸前的铁盒上，硬币贴着芯片贴着皮肤。想着明天还有一天准备时间，后天就是赛道了，这辆车被拆了四十五公斤的零件，现在光秃秃地趴在那儿，像一只被拔了毛的、但精神头还不错的老麻雀，丑是丑了点，但骨架还在。

　　骨架在就行。

　　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外套领口里，在车架旁边直接睡过去了。铁球从门口站起来走过来，趴在他脚边，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两下，然后缩成一个圈，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了眼睛。

　　账房坐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胸前面板的光以极慢的频率闪了两下，记入了他的日志系统："第二十五天夜间：全员准备完毕。车辆已减重四十五公斤。发动机负荷降低约一成。备用方案已制定。后天早晨七时准时出发。"

　　他又加了一行："铁球今晚趴在零的脚边睡了，这是它第一次在零旁边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