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号避难所杂货铺》酿春光

23、第 23 章 第二轮·情

　　情报交易赛的规则贴在公告栏上的时候，零第一反应是"组委会脑子进水了"。

　　"限时十二小时，以换到的有效情报总条数排名，不能抢、不能偷、不能黑系统。"他站在公告栏前面把规则读了第三遍，转头看向齿轮，"这不就等于让我们拿自己知道的东西去跟别人换他们知道的东西？那我拿什么换？我知道怎么拆一颗手雷，但这条街上有人需要这个吗？"

　　齿轮蹲在旁边的铁桶上，也仰头看着那张公告，表情比平时多了一丝凝重。"这条规则对机械屠夫队最有利。他们的队长是原第七旅出来的，认识的人多，人脉广，他们闭着眼睛都能换到二十条以上的有效信息。"

　　"那我们呢？我们有什么人脉？"零皱眉，"老雷算一个，百灵算半个，疤脸——虽然关系不好但至少认识。"

　　"加上我爹以前的税务网络。"账簿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攥着她那本旧账本，表情比零平静得多，"纪氏家族虽然跟我断绝了关系，但我爹当年跟黑市里大半的商贩都有过账目往来。那些人现在虽然不一定会帮我，但至少不会直接拒绝见我。"

　　锦鲤从餐车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以不黑系统。我可以分析数据，用公开信息交叉验证情报真伪，跑模型算准确率。"

　　"我呢？"齿轮问。

　　"你负责听。"零说，"这条街上每天有几百段对话在同时发生，普通人的耳朵听不过来，但你的义体听觉模块能。你蹲在广场中央，捕捉所有跟比赛相关的对话片段，记录下来做初步筛选，然后在剩下的时间里去交叉验证。你一个人至少顶五个人。"

　　齿轮的耳朵后面那两片散热片微微张开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没有反驳。

　　情报交易赛开始的那一刻，广场上的人流像是被按了快进键。所有人都在跑，都在翻通讯录，都在找人搭话，整个D区中央广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交易市场。零站在台阶上观察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朝着东侧走去了。

　　他去找的第一个人是老雷。老雷蹲在D区南边的废料堆旁边，手里夹着一根自己卷的劣质烟卷，看见零走过来，先开口了："你要换什么？我知道的关于机械屠夫队的事。"

　　零在他旁边蹲下来："你知道多少？"

　　"雷暴这个人，在第七旅待了九年，退役之后在避难所里辗转了三个组织，最后组了自己的队。他认识的人多，而且很多是旧部队里的关系，只要他开口就有信息送上门。"老雷把烟灰弹掉，"你们想赢这一轮，靠人脉是拼不过他的。你们得靠另一个东西。"

　　"什么？"

　　"速度。不是跑得快，是换得快。他认识的人再多，一个个见过来也要时间。你们如果能把换信息的节奏压到他的两倍速，就有机会超过去。"

　　零蹲在原地思考了大概十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老雷的肩："那你愿意跟我换吗？你这条信息，值什么价？"

　　老雷把烟掐灭了，抬起头看着零："下次比赛的时候，让我来检查你们车的右后悬挂。那条腿上的焊点我看过，少了一道加固层。"

　　"成交。"

　　第一条信息到手。零转身往下一个方向跑的时候，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过了两个判断：第一，速度确实比人脉重要；第二，老雷那句"右后悬挂少了一道加固层"，说明之前齿轮焊的时候确实漏了一处，而他作为义体维修老兵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条信息本身也值钱，回去告诉齿轮的话，下次修车就能补上这个漏洞。

　　三小时之后，零跑了七个不同的地点，跟四个退伍兵、两个黑市商贩、一个废弃医疗站的看门人换到了十二条零碎信息。有的有用有的没用，其中三条关于机械屠夫队的行动模式，两条关于下一轮赛道的改动，七条是各路杂闻。他把所有信息都记在了账房给的便携记录板上，每收一条就划一条杠，划到第十二条的时候手已经开始酸了。

　　齿轮那边的收获比他更快。

　　他蹲在广场北侧一个废弃通风管道口上面，义体听觉模块全开，接收到以他为中心半径一百米内的所有声波信号。人群的脚步声、讨价还价的喊叫声、通讯器里的简短通话、有人摔倒的闷响、有人骂脏话的尾音，全部以二进制信号涌入他的处理器，筛了三个小时之后，记录板上的信息条数已经爬到了二十七。齿轮把其中九条标了红色——信息量不够完整，需要二次验证——剩下的十八条全部归入有效分类，其中有三条直接提到了纪氏家族的活动：法务部最近在频繁调动人员，可能在筹备针对某些参赛队伍的后手；另有一条关于雷暴——他昨天深夜跟一个穿灰色风衣的人见过面，地点在D区南边第三根通风管道旁边。

　　齿轮看完最后那条信息的时候，手指在记录板上多停了一拍，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零的方向——零正在广场东侧跟一个收废品的大妈搭话，完全不知道这个消息。齿轮犹豫了两秒，没有通过通讯器喊他，而是把这条信息单独存进了记录板最底层，加了个标记："待确认。"

　　那天傍晚，太阳落下去之后，广场上的人流终于稀疏了一些。零回到餐车的时候满身灰尘，裤腿沾着两片碎铁皮，嘴巴干得说不出话，灌了半杯水之后才把记录板掏出来摆在桌面上。齿轮也回来了，把记录板往桌上一放，两条板子并排摆在收银台上，左边的零十二条，右边的齿轮十九条。

　　锦鲤从角落站起来，拿过两块板子开始交叉核对："零这边有三条跟齿轮那边重复的，我去重之后，合计有效信息三十一条。我还有我自己通过公开数据挖出来的九条，合计四十条。"

　　"四十条够吗？"零问。

　　"机械屠夫队那边，我通过计算他们跟人接触的频率、每分钟产生的有效对话量、以及雷暴本身的人脉密度，预估他们目前的收获应该在四十五到五十条之间。"锦鲤在终端上敲了几个键，"我们差他们大概五到十条。还有三小时，能追上。"

　　账簿这时候从外面推门进来了。她跑了整天的黑市商贩网络，裙摆——她今天难得穿了一条整齐点的裤子——上沾了三四道油渍，头发散了一半，但精神比零预想的好。她从怀里掏出一本记录板，往桌上一放——上面满满当当记了四十二条信息。

　　"我走了二十二家店铺，谈了四十八个人，嗓子哑了四次。"账簿坐进椅子里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声音也确实哑了大半截，"四十二条，全部有效，全都有来源可查。纪氏家族欠他们太多人情了，虽然他们不会直接帮我，但听说我是来对付纪家的——至少有六个人主动多给了信息，没要任何交换条件。"

　　零看着桌上那三块板子，沉默了两秒："合计多少？"

　　锦鲤飞快地算了一遍："零十二条，齿轮十九条，我九条，账簿四十二条——去重整合之后，有效信息总数六十三条。"

　　"六十三条。"零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够吗？"

　　"不知道。"锦鲤诚实回答，"机械屠夫队的最终成绩还没公布。但我查了一下他们在广场上的活动记录，他们的总接触次数比我们少了大概两成——雷暴虽然人脉广，但他接触的每个人停留时间都很长，导致整体节奏慢下来了。我们虽然每条信息的时间短，但胜在节奏快。"

　　"所以速度真的比人脉重要。"

　　"目前看是的。"

　　当晚十一点，组委会在公告栏上贴出了第二轮比赛的最终排名。零挤到人群最前面，一眼看到最顶上的名字——第七号避难所杂货铺，六十三条，排名第一。机械屠夫队排在第二，五十七条。

　　零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很久。旁边的人挤来挤去，有人骂骂咧咧说他们作弊有人酸溜溜说"不过是一群捡废铁的"，但零充耳不闻，只是看着那行字——第一名，六十三条，第七号避难所杂货铺。

　　他转身往餐车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掏出通讯器给齿轮发了条信息："六十三条，第一。你的那十八条里有一条关于灰风衣的，我看到了，明天细聊。"

　　齿轮秒回了一个字："嗯。"

　　零把通讯器揣回兜里，走回餐车的时候脚步比出去的时候快了不少。餐车门口的灯还亮着，账房坐在台阶上，铁球趴在他脚边，小机械狗缩在铁球肚皮底下。零走过去挨着账房坐下来，伸手摸了摸铁球的头顶，铁球的尾巴扫了两下地面。

　　"第一。"零说。

　　账房的面板光闪了一下蓝紫色："我核算过了，六十三条全部有来源可查，其中二十五条经过交叉验证，准确率百分之百。剩下的三十八条初步判定有效。"

　　"你什么时候核算的？"

　　"你们回来之前我已经把数据全部录入了一遍。"账房转头看向零，嘴角的微笑依然温和但比出厂的时候自然了许多，"作为账房，整理数据是我的职责。"

　　零靠在门框上笑了笑，看着面前那盏黄灯映在餐车铁皮上的光晕，暖暖的，圆的，像一小片不灭的月亮。铁球的尾巴又扫了一下地面，小机械狗的独眼闪了闪，发出了一声轻轻的电子音："汪。"

　　这一声比前几次都响了一点，像是学会使劲了。

　　零低头看着小机械狗那条齿轮用左手焊的新尾巴，它正轻轻地晃着，幅度不大但节奏均匀。他伸手在小机械狗头顶按了一下，小机械狗独眼又闪了闪，尾巴多晃了半圈。

　　"明天的比赛也赢。"零说。

　　铁球尾巴摇了一拍。

　　小机械狗独眼闪了一下。

　　账房的胸前面板光稳定地亮着蓝紫色的暖光。

　　零站起来，推开餐车门走了进去。收银台上摊着三块记录板和一本账本，账簿歪在椅子上已经睡着了，笔还握在手里。

　　零轻手轻脚地把笔从她指间抽出来放好，把那本账本合上挪到抽屉里，然后从角落拽了张薄毯子盖在她身上。齿轮的工具间灯已经关了，但门缝透出散热器微弱的光。

　　零走回驾驶座靠下来，把手搭在胸口的铁盒上。铁盒里面十八枚硬币安安静静地躺着，边缘隔着布料硌着他的掌心——不疼，就是硌着，提醒他那里面有十八枚、有顾青玄的芯片、有一整个白天跑出来的六十三条信息叠成的厚度。

　　他合上眼之前，看了一眼窗外。账房还坐在台阶上，铁球趴在他旁边，小机械狗缩在铁球肚皮下，两团金属和一团塑料壳子，在暖黄色的灯光底下叠在一起，像三块不同材质但拼得严丝合缝的零件。

　　散着是废铁，堆一起能跑。跑完了还能回来，继续蹲在门口等下一场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