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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挤得下 二十八平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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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江砚下午会到以后,温梨第二天一整天的工作效率都很可疑。上午讨论绘本分镜时还算正常,午饭以后就开始频繁看手机,两点四十刚过,她明知道飞机才落地,不可能这么快开机,还是趁编辑出去拿咖啡的时候看了一眼。
三点多,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到了。】
温梨立刻回:【行李呢?】
【拿到了。】
【你等我一下,我六点结束。】
对面很快回复:【不用。】
温梨皱眉:【那你去哪?】
【我先过去。】
【你知道怎么走?】
这次隔了十几秒,江砚才回。
【温梨。】
【我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温梨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阿姆斯特丹对江砚确实算不上陌生。他很早就去了英国,学生时代假期没少往欧洲各地跑,后来工作以后出差更频繁,甚至他们分开的那几个月,他也因为项目来过欧洲几次。只是那些行程当时已经和她没有关系,江砚不提,她自然也不会问。
所以现在想起来才有一点奇怪。她花了两周才刚刚摸清这里的电车和街道,江砚落地不到一个小时,已经自己坐车进了城。
她忍不住问:【以前来过很多次?】
【几次。】
【读书的时候?】
【嗯。后来工作也来。】
紧接着又来一条。
【你上你的班。】
【我不会丢。】
温梨一下笑了。
【谁怕你丢。】
江砚:【那最好。】
她把手机扣回桌上,嘴角却半天没有下去。结果四点多,对面又发来一张照片,温梨点开以后愣了一下。
是她每天早上买咖啡的那家店。
窗边的小圆桌,黑色咖啡杯,江砚搭在旁边椅背上的深色大衣,照片角落甚至还能看见她前几天给他拍过很多次的那块手写菜单。
温梨:【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每天拍。】
温梨忽然没说话。
她确实拍过很多次。第一天是燕麦奶咖啡,第二天是窗外下雪,后来还有折扣面包、路边停得乱七八糟的自行车、某家橱窗里特别丑的小鹿摆件。全是一些她发出去以后自己都快忘了的东西,江砚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这些零零碎碎的照片拼成了她每天从公寓走到工作室的路。
这两周他们其实没有哪一天真正失联。她早上醒来会收到年糕的照片,他晚上回六楼会和她视频,有时候她赶稿,两个人甚至只是各做各的事情,把手机随手立在旁边。正因为每天都能看见,温梨反而越来越清楚屏幕里究竟少了什么,少的是困的时候不能把头靠过去,手伸出去碰不到人,晚上关灯以后也没有熟悉的体温可以往旁边蹭。
以前她没觉得两周能有多长。
现在江砚只是发来一张坐在她常去咖啡店里的照片,她忽然就开始希望六点快一点到。
手机又震了一下。
【慢慢下班。】
【我等你。】
温梨低头看了一会儿,才回了一个很简单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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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她还是五点四十就开始收东西。
旁边的编辑看了她一眼,笑着问今天是不是有安排。温梨把最后一张画稿塞进文件夹,原本想随口说没有,话到嘴边又觉得完全没必要遮掩。
“男朋友来了。”
对方立刻笑起来:“From China?”
“嗯。”
“Today?”
“刚到。”
说完这两个字,温梨自己都有点想笑。
江砚来了。
她六点前几分钟走出工作室,外面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风从运河那边吹过来。温梨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刚走到路口,就看见了站在对面的江砚。
他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深色长大衣里面只穿了一件薄高领毛衣,没有西装,手边也真的只有一个黑色登机箱,十几个小时的航程没把人弄得多狼狈,只是头发比平时松了一些,眉眼间压着很淡的疲惫。
温梨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江砚也看见她了,只隔着马路很轻地抬了一下眉。
她忽然开始笑。
前面十三四天,她每天都能在手机里看见这张脸。有时候戴眼镜,有时候刚洗完澡,有时候还穿着没有换下来的衬衫。温梨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看得够多,真等这个人完整地站在街对面,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绿灯一亮,她就快步走了过去,最后那几步几乎变成了小跑。江砚连箱子都没顾上,先伸手把人接进怀里。
熟悉的体温、衣服上的味道,还有江砚落在她后腰上的手,全都一下子回来了。温梨的脸贴到他大衣上,原本只想抱一下,手臂真正圈住他以后却突然不太想松。
江砚也没有准备马上松开。
他低头埋进她头发里,很久都没说话。
两周明明没有发生什么。
他们没有吵架,没有失联,也没有哪一天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可正是这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分别,让温梨忽然发现,原来重新习惯一个人的存在以后,再短的离开也会留下很具体的空位。
现在那块空位终于被填回来了。
温梨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才忍不住笑:“你不是说来看女朋友?”
“嗯。”
“那你看啊。”
江砚手臂又收了一点:“看着呢。”
“你这样怎么看?”
“等一下再看。”
温梨嘴角压不下来,原本搭在他腰后的手也没收回去。江砚以前其实不太会这样,他会接她下班,会把“想见你”变成很多具体的事情,却很少只是因为想抱,就站在原地抱着不动。
关系重新确认以后,他反而越来越懒得遮掩。
温梨到底还是被路过的人看得不好意思,伸手拍了拍他:“好了。”
江砚这才慢慢松开。
然后低头就看见了她左手上的戒指。
江砚的视线在她手上停了几秒,伸手勾住她的手指,把那只手抬起来一点。
“还戴着?”
“最近懒得摘。”
“嗯。”
温梨抬眼:“你就嗯?”
江砚笑了一下,随后低头在她无名指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温梨耳朵瞬间热了:“公共场合。”
“刚才抱半天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反正不一样。”
江砚也不追问,只把她的手整个握进掌心,连同那枚戒指一起捂住。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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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梨原本准备带他坐电车,走到站台以后,江砚看了一眼线路:“两站?”
“嗯。”
“走回去也差不多。”
温梨转头:“你不累?”
“有一点。”
“那还走?”
“坐太久了,正好活动一下。”
这个理由很合理,两个人最后还是沿着运河慢慢往回走。温梨原本还担心他对这边不熟,走出去没多久就发现自己纯属多余,江砚甚至比她更习惯这里乱七八糟的自行车道。
过一个路口时,她差点顺着国内的习惯往前走,被江砚拉住手臂。下一秒,一辆自行车几乎擦着她面前过去。
“看车。”
温梨吓了一跳:“它怎么这么快!”
“这里自行车一直这样。”
“你还知道?”
“以前差点被撞过。”
温梨立刻来了兴趣:“你?”
“嗯。”
“什么时候?”
“二十岁左右。”
这实在很难想象。温梨转头看他,已经有点憋不住笑:“你二十岁也会被自行车骂?”
江砚神情很淡:“不仅被骂了,还没听懂。”
温梨一下笑弯了腰。
江砚看她一边笑一边又准备往自行车道靠,只能伸手把人拽回来:“你现在也没比我当年强多少。”
“至少我现在有人拉。”
话接得太快,温梨自己都停了一下,很快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头看橱窗。
江砚倒什么都没说,只把她的手重新牵好,拇指在戒圈上蹭了一下。
走到超市附近的时候,温梨忽然拐了个弯。
“去哪?”
“买面包。”
“昨天不是还有?”
温梨惊讶地回头:“你怎么知道?”
“视频里看见了。”
“你怎么什么都看。”
“你镜头对着冰箱照了半天,很难看不见。”
温梨想了想,还真有这回事。
她还是把人往超市里拉:“那个明天就没了,而且今天可以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赚到。”
进去的时候是七点二十七,两个人站在面包区前,黄色折扣标签还没有开始贴。江砚看了一眼时间,又看她。
“所以我们要在这里等?”
“还有三分钟。”
“好。”
答应得出乎意料地爽快。
温梨反而狐疑:“你不觉得无聊?”
“以前也等过。”
“等折扣?”
“超市关门前的熟食折价。”
温梨彻底愣了:“你?”
江砚看她:“为什么又是这个反应?”
“我只是没办法想象。”
“我又不是天天住酒店。”
他说得很平常。
温梨这才想起来,他十八九岁刚出去的时候也住过学生宿舍,后来和同学租房,自己买菜、洗衣服,厨房小一点或者房子旧一点,对他其实都不是什么新鲜事。江砚现在确实挑剔,但挑的是咖啡、床垫、毛巾这些具体东西,对房子到底有多少平方米反而没她想象中那么娇贵。
她忽然明白了一点:“所以你以前找短租的时候,才那么痛快就住老房子?”
“离公司近,租期合适。”
“就这样?”
“还要什么?”
温梨笑了一下:“没什么。”
江砚低头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九了。”
店员恰好在这个时候开始贴黄色标签,温梨的注意力瞬间被转走。
“贴了贴了!”
江砚:“……”
温梨立刻把面包拿起来递给他:“看见没有?”
“看见了。”
“是不是赚到了?”
江砚接过去,很认真地点头:“嗯,赚到了。”
“你真心的吗?”
“真心。”
“上次你还不懂。”
“以前只是没觉得值得专门等三分钟。”
“现在呢?”
江砚把面包放进购物篮:“有人想等。”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温梨反而安静了一下。
随后江砚又很自然地拿了一盒她这两周一直在吃的酸奶,再往里是牛奶、鸡蛋和蘑菇。温梨跟在后面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你不是刚来吗,为什么跟你住这里一样?”
“你冰箱里就是这些。”
“你又看见了?”
“嗯。”
“以后不跟你视频开冰箱。”
“晚了。”
温梨笑着在他背后拍了一下。
结账的时候江砚很自然地刷了手机,温梨立刻看他:“你干嘛?”
“付钱。”
“我看得出来。”
收银台后面还有人在排队,温梨也不好继续和他争,只能让江少爷支付了他们人生中第一袋共同守了三分钟的半价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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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江砚反而比温梨熟练。
老房子的楼梯又窄又陡,温梨伸手想帮他拿箱子,被他避开了:“你走你的。”
“很重吗?”
“不重。”
“真的只带了一个箱子?”
“你昨晚不是检查过?”
“视频里看不清。”
“要不要现在打开给你验?”
“可以。”
江砚看了她一眼,温梨笑着先往楼上跑了。
到了三楼,她开门以前还特意回头提醒:“先说好,真的很小。”
“嗯。”
“你现在订酒店还来得及。”
江砚靠在楼梯扶手边看她:“你这么希望我住酒店?”
温梨立刻:“我只是怕你后悔。”
“不会。”
“你还没进去。”
“温梨。”
“干嘛?”
“我以前住过小房子。”
“我知道。”
温梨还是没开门,手搭在门把上看他:“可是酒店肯定舒服很多。”
江砚也看着她:“所以?”
“所以你为什么不住酒店?”
“我是来看你的。”
“我知道。”
“你白天上班,我已经见不到你了。”
他说得很平常,“晚上再自己去住酒店,那我飞这一趟干什么?”
温梨安静了一下。
以前他们分开的那段时间,江砚也来过欧洲。住哪间酒店,几点收工,晚上一个人回去以后做什么,她全都不知道。
那时她不会问。
他也没有可以告诉的人。
现在却只是两周没见,他已经觉得白天被她的工作拿走还不够,连晚上几个小时都不肯再分出去。
温梨心里忽然软得厉害,嘴上却还是说:“你要是睡得腰疼不许怪我。”
江砚一听就知道这已经算同意了:“不怪。”
“被子也只有一床。”
“嗯。”
“半夜不许抢。”
“你先做到。”
“江砚。”
他终于笑了。
温梨这才转身开门:“进去。”
“嗯。”
这回显然非常满意。
门一打开,江砚把登机箱推进去,然后站在玄关真正看了一圈。
温梨在旁边观察他的表情:“怎么样?”
“挺好的。”
“真的?”
“嗯。”
“你刚才停了两秒。”
“在看箱子放哪。”
温梨一下笑了:“我昨天就跟你说过!”
最后登机箱只能竖在她的大箱子旁边,两个箱子一放,床尾的过道彻底变成单行线。玄关原本也只有三个挂钩,温梨自己的外套占了一个,围巾占了一个,江砚那件长大衣一挂上去,最后一个也没了。
温梨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你才来一分钟,我房子已经更小了。”
江砚回头:“嫌我?”
“有一点。”
“那我走。”
他说着居然真的伸手去拿大衣。
温梨立刻抓住他手腕:“你干嘛!”
江砚停下来,看她。
温梨很快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手却没松:“我是说小,又没说不让你住。”
“哦。”
“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知道了。”
嘴角已经明显压不住。
温梨瞪他一眼,到底还是松开手:“你箱子自己处理。”
“嗯。”
房子是真的小。
江砚站到厨房以后,温梨想从他身后过去拿冰箱里的东西,都得侧着身子挤。两个人同时站到料理台前,手肘总会碰到一起,温梨原本已经一个人住得很顺的小空间突然多出一个快一米九的人,所有行动路线都要重新规划。
江砚却适应得异常快。
他先把买来的东西分进冰箱,看了一眼她只有两个炉头的厨房,又顺手打开下面的柜门。
“你怎么知道锅在这里?”
“正常不是放这里?”
“我第一天找了半天。”
“所以你第一天差点被平底锅砸?”
温梨猛地回头:“我跟你说过?”
“说过。”
“什么时候?”
“视频。”
她彻底服了。
最离谱的是餐桌。江砚坐下以后,腿几乎占完了桌下所有空间,温梨坐到对面,膝盖刚伸过去就碰到他。
“你腿收一下。”
“已经收了。”
“再收一点。”
江砚低头看了眼桌下:“收哪?”
温梨也跟着看。
确实没地方。
她最后干脆把自己的脚塞到他两只拖鞋中间:“那你别动。”
江砚看了看她,又看她后面那张一眼就能望到的床。
“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跟我说床小了。”
温梨立刻警觉:“吃饭不要聊床。”
“我还没聊。”
“也不许准备聊。”
江砚笑了一声。
晚饭最后还是两个人一起做。厨房只有两个炉头,温梨原本计划煮一个汤,再炒两个菜,江砚看了一眼锅和料理台的面积,直接把计划改成一个汤加一道蘑菇鸡腿,顺手把她买了很久都没用完的半颗洋葱切掉。
温梨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真的很熟悉这种厨房。”
“嗯。”
“以前也这么挤?”
“学生宿舍还要跟别人共用。后来搬出去,有一年住的房子厨房比这个还小。”
温梨有点难以想象:“你居然真的住得惯。”
江砚正在切蘑菇,闻言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住不惯?”
“就是觉得你现在看起来不像会住这种地方的人。”
“现在当然不会特意找。”
江砚把蘑菇推进锅里,“但能住和会不会主动找,是两回事。”
温梨靠在料理台边看他切蘑菇,越看越觉得自己以前对江砚的留学生活大概有不少误解。
“所以你真的很早就会做饭?”
“你吃过多少次了?”
“那不一样,我以为是后来学的。”
“很早就会。”
“那你十八岁会做什么?”
“比现在难吃一点的这些。”
温梨笑:“还是意面、牛排、蘑菇?”
“差不多。”
“好贫瘠。”
江砚抬眼:“你现在吃不吃?”
“吃。”
“那闭嘴。”
温梨立刻伸手从锅边偷了一块刚煎好的蘑菇。
江砚一把按住她手腕:“烫。”
“我就尝一下。”
“等一会儿。”
“已经熟了。”
江砚没松手,只从旁边拿了双筷子,挑了一小块放到盘子里晾了几秒,再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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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已经快九点。
温梨负责把盘子收进水槽,江砚站在后面洗。厨房太窄,她从冰箱边过去的时候几乎得贴着他的背,第二次又被挡住以后,温梨索性不走了,直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江砚手上还有泡沫,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怎么了?”
“你挡路。”
“那我让开。”
“不用。”
温梨脸已经贴到他背上,“等你洗完。”
江砚安静了一下,嘴角慢慢起来:“你这样我怎么洗?”
“用手洗。”
“我现在用的是什么?”
“那就继续。”
小厨房里只剩水流和碗碟偶尔碰到一起的声音,窗外有电车从街口经过,玻璃跟着轻轻震了一下。江砚洗完最后一个杯子,关掉水,又慢条斯理擦干手,这才转过身。
温梨的手还在他腰后。
“抱够了吗?”
“没有。”
这次轮到江砚安静了。
温梨自己也觉得说得过于理直气壮,可既然已经出口,也没准备反悔,只重新抱了一下:“再待一会儿。”
江砚低头看她。
十几个小时航程以后,他其实已经很明显地累了,眼下压着一点很淡的倦色,人也比平时安静许多。温梨原本以为他又会笑自己,结果江砚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把她接进怀里。
“嗯。”
两个人就在这个只能勉强站下两个人的小厨房里抱了一会儿。
温梨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刚才街边那个拥抱好像根本没有抱够。见到人以前,她只是每天很具体地想念某一些东西,想他的手、他的体温、晚上有人躺在旁边的感觉。等真的碰到了,那些被她拆得零零碎碎的想念反而一下全回来了。
她埋在江砚胸前,小声说:“才两个星期。”
“嗯。”
“我本来以为很快。”
“我也是。”
“可是后面几天有一点慢。”
江砚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一下:“哪几天?”
“就……后面几天。”
“具体一点。”
温梨抬头:“你烦不烦?”
江砚笑了。
她自己也笑,重新把脸埋回去:“反正就是觉得很久。”
江砚没有再逗她,只低头亲了一下她头发:“我也觉得。”
温梨安静了一会儿,又问:“你每天不是很忙?”
“忙和想你冲突?”
“现在怎么这么会说。”
“不是会说。”
江砚看着她,“是真的。”
这一次温梨没有再笑他。
她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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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的时候,二十八平方米的缺点再次变得非常具体。
浴室本来一个人刚好,两个人一起站进去以后,连门都得小心关。温梨正在镜子前卸妆,江砚拿着牙刷站在旁边,手肘已经第三次碰到她。
“你出去刷。”
“去哪?”
“厨房。”
“为什么我去厨房?”
“因为你体型大。”
江砚从镜子里看她:“这个理由很充分?”
“特别充分。”
温梨擦完脸,刚准备低头拿护肤品,腰上忽然多了一双手。江砚从后面抱住她,下巴很自然地落到她肩上,整个人的重量也松下来一点。
温梨从镜子里看他:“你不是刷完了?”
“嗯。”
“那你出去啊。”
“不要。”
回答得特别自然。
温梨愣了愣:“为什么?”
江砚眼睛已经微微闭起来:“累。”
终于承认了。
温梨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就不赶人了:“那你去床上等。”
“你还有多久?”
“十分钟。”
“那就在这等。”
“你这样抱着我怎么擦?”
江砚没动:“你擦你的。”
“江砚。”
“嗯。”
声音已经明显懒了。
温梨忽然觉得特别好笑。这人平时最讲效率,能坐着处理的事情不会站着浪费一分钟。结果现在飞了十几个小时,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宁可站在这个转身都困难的小浴室里挂在她身上,也不肯先去床上躺着。
她刚想说话,江砚却忽然低低叫了一声:“梨梨。”
温梨的手停住。
镜子里,两个人都没有动。
这是分手以后,他第一次这么叫她。
没有郑重其事,也没有先问能不能叫,甚至听起来只是因为太困了,旧习惯从身体里自己滑了出来。
温梨看着镜子里的他。
江砚眼睛睁开一点,显然也反应过来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温梨以为他会装没听见。
结果江砚只把下巴重新靠回她肩上,很轻地又叫了一次。
“梨梨。”
这一次很清楚。
温梨鼻尖忽然有一点发酸,却又忍不住笑:“干嘛?”
“没干嘛。”
“那你叫我。”
“想叫。”
温梨在镜子里看了他很久。最后只低下头继续拧护肤品的盖子,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那你抱轻一点,我擦不到脸了。”
江砚真的松了一点。
人没走。
手也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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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到床边以后,两个人还是一起安静了两秒。
一米三五。
视频里已经看过很多次,实际站在旁边看,依然非常小。
温梨先掀开被子钻进去,理直气壮地占好自己平时的位置:“我提醒过你。”
江砚摘下腕表,又把眼镜放到唯一一只床头柜上:“嗯。”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去哪?”
“酒店。”
江砚低头看她:“现在?”
“可以啊。”
“不去。”
说完已经掀开另一侧被子。
床垫明显往下一沉,温梨瞬间被挤得往墙边滑了一点。
“你看!”
“我没动。”
“你躺下来它就自己斜了。”
“所以不能怪我。”
“就怪你。”
江砚懒得争,只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点。温梨刚准备再往墙边躲,脚已经被他碰到了。
“你睡觉还穿袜子?”
“冷。”
“暖气不是修好了?”
“脚还是冷。”
江砚摸了一下,确实凉,顺手就把她的脚拉到自己腿边暖着。
温梨瞬间老实。
床窄是真的窄,两个人侧躺以后几乎只能贴在一起。江砚睡外侧,温梨靠墙,她只要翻个身就会碰到他,甚至两个枕头摆在一起都显得有点勉强。
温梨躺了一会儿,忽然开始笑。
“怎么了?”
“觉得很好玩。”
“什么?”
“我一个人住的时候明明觉得刚刚好。”
江砚看了一眼床:“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很多余。”
“嗯。”
温梨抬头:“你怎么不反驳?”
“反正你也没让我走。”
她一下没话说。
安静了一会儿,温梨很自然地把手伸进他睡衣下摆,贴到腰侧。
江砚呼吸停了一下:“你干什么?”
“取暖。”
“手也冷?”
“嗯。”
“你到底哪里是热的?”
温梨认真想了想:“脸?”
江砚笑了,随后把人整个搂进自己怀里。
温梨舒服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以前来这边出差都住酒店?”
“嗯。”
“之前也是?”
江砚知道她问的是哪段时间。
“嗯。”
温梨没再往下问,只低头捏了捏他睡衣上的褶皱。分开的那几个月,江砚去了哪里、住几天、几点落地,她其实都不知道。偶尔从别人那里听到一句,也不会再追问。
现在同一个人又来了欧洲。
登机箱却竖在她床尾,洗漱包放在她洗手池旁边,晚上还要和她挤一张一米三五的床。
这两种状态放在一起,温梨忽然觉得有一点不可思议。
“所以你这次为什么不住酒店?”
江砚看她一眼:“你明知道。”
“我想再听一遍。”
这一听就是故意的。
江砚却没有拆穿。
“因为我是来找你的。”
“然后呢?”
“你白天要工作,已经见不到几个小时。”
他的手掌搭在她腰后,很轻地拍了两下,“晚上还自己去住酒店,我来干什么?”
温梨没说话。
如果是以前的江砚,大概不会说这种话。
他会订离她最近的酒店,会把第二天早餐和晚上见面的时间全部安排好,然后觉得这样已经足够合理。
现在却会嫌几个小时都不够。
温梨忽然觉得,这个人重新追回她以后,好像真的越来越会依赖她。
而且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丢脸。
“谁不想跟你住了。”
她答得很快。
江砚笑了。
温梨立刻:“你不要老套我话。”
“我没套。”
“你就是。”
“那你改口。”
“不改。”
温梨往他怀里又靠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真的这么想我?”
“嗯。”
“不是天天视频吗?”
“视频和见面一样?”
温梨笑了。
消息和电话不一样。
电话和见面也不一样。
她靠近一点,额头抵到他下巴下面:“那现在见到了呢?”
江砚想了一会儿。
“还是想。”
温梨抬头:“你怎么这么贪心?”
“没办法。”
江砚低头亲她。
床太小以后连亲吻都变得有点不一样,谁也没多少地方可以退。温梨往后一躲就是墙,只能伸手抓住他的衣服,江砚也不用再把她往怀里带,她本来就已经在他怀里。
亲到一半,温梨忽然开始笑。
江砚停下来:“又怎么了?”
“我现在觉得这个床还挺好。”
“刚才谁一直嫌小?”
“小有小的好处。”
江砚看了她两秒,很快就懂了。
温梨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你不许说。”
他在她掌心亲了一下。
果然没说。
-
第二天早上,温梨是被闹钟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伸手去摸手机,刚碰到床头柜,腰上的手臂忽然收紧,把她整个人重新拖了回去。
温梨愣了两秒,转头看了一眼。
江砚居然还在睡。
这实在稀有。平时在国内六点多就能起来喂年糕的人,现在因为时差整个人都陷在枕头里,头发压得有点乱,一条手臂还牢牢圈着她。
温梨看了几秒,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江砚眼睛没睁:“几点?”
“八点。”
“再睡五分钟。”
温梨彻底震惊:“你?”
“嗯。”
“你还会赖床?”
“国内现在三点。”
“所以?”
江砚把脸往她颈侧埋了一点,声音很低:“所以我现在不讲道理。”
温梨一下笑起来:“我要上班。”
“知道。”
嘴上知道,手却完全没松。
“江砚。”
“再一分钟。”
“刚才不是五分钟?”
“改了。”
温梨本来真的准备起床,最后还是又躺了回去:“只能一分钟。”
“嗯。”
结果那一分钟到底有多久,谁也没认真算。
等温梨终于从床上爬起来,江砚还闭着眼,一只手却很自然地摸过去抓了抓她手腕。
“去哪?”
“刷牙。”
“哦。”
这才松手。
温梨站在床边看他两秒,忽然觉得很好笑。
原来江砚累到极点的时候,会变得这么黏人。不是说很多话,只是一直想碰着她,像这两周缺掉的那些触碰必须一点点补回来。
她去浴室洗漱,回来时江砚终于坐起来了,鼻梁上架着眼镜,一边看手机一边醒神。温梨站在衣柜前找衣服,翻了半天没找到那件白毛衣。
“是不是压在下面?”
江砚从床上下来,走过去替她把最下面那一摞拿出来。衣柜太小,两个人一起站在前面几乎又要贴到一起,温梨索性靠在他肩膀上等。
“你继续睡吧。”
“不睡了。”
“为什么?”
“你都起来了。”
温梨抬头:“跟我有关系?”
“嗯。”
答得很坦然。
她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继续系围巾:“那你今天干嘛?”
“上午处理点事。”
“下午呢?”
江砚抬眼:“等你下班。”
温梨动作停了停:“你来阿姆斯特丹就为了等我下班?”
“还有吃半价面包。”
她一下笑出来:“学得很快嘛。”
出门以前,温梨站在玄关找钥匙,公寓已经比昨天更挤了。门口多了一双男鞋,挂钩上多了一件深色长大衣,洗手池边多出一只黑色洗漱包,床尾竖着他的登机箱。昨晚买回来的半价面包放在料理台上,旁边是江砚早上顺手洗好的两个杯子。
他明明真的只来了一个晚上,属于他的东西却已经很自然地落得到处都是。
温梨终于从白瓷碟下面摸到钥匙,刚准备往包里塞,江砚已经从后面伸手,替她把忘记拉上的拉链合好。
“画稿带了?”
“带了。”
“手机?”
“在口袋。”
“戒指呢?”
温梨抬起左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在。”
江砚看了一眼:“嗯。”
然后低头亲了亲她。
温梨被亲得有点突然:“干嘛?”
“没什么。”
“你又开始。”
江砚看着她,改口倒很快:“想亲。”
温梨一下笑了:“现在又肯说了?”
“嗯。”
他伸手把她围巾往上理了一点,又低头亲了一次,这才拿起自己的咖啡。
温梨站在玄关看着他,突然觉得两周其实也没有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