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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临时住址 出门前,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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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梨到阿姆斯特丹的第一天,就发现自己选房的时候多少还是低估了二十八平方米真正住起来是什么感觉。视频里看着明明还算完整的小公寓,等她把两个箱子推进门、外套挂好,再站回房间中央时,活动的地方已经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块。
驻留项目会给每个人一笔固定的住宿补贴,可以直接住合作方提供的几处公寓,也可以自己添钱换别的地方。温梨看过名单以后,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了这一间。房子在市中心偏西一点的老城区,走到驻留工作室只要十二分钟,去出版社也不过几站电车,楼下两条街就是超市、咖啡店和面包房,生活方便得挑不出什么毛病。
代价也很明确。同样的预算,如果愿意住到外围,面积至少能翻一倍;想在这个位置住得宽敞一些,每个月又要额外添上一笔不算便宜的房租。温梨认真比较过两天,最后还是觉得没必要。她又不是准备在这里安家,只住八周,为了多十几个平方米,每天来回多花四五十分钟,怎么算都不划算。
江砚当时看完地址以后,只问了一句:“多大?”
“二十八。”
对面安静了几秒:“平方米?”
“不然呢?”
“我以为你说卧室。”
温梨当场把电话挂了。现在真正拖着箱子站进来,她忽然觉得江砚当时那几秒沉默也不能全算少爷病发作。
这是一栋很典型的老房子,楼梯窄得夸张,木阶踩上去还会发出轻微的响声。她住三楼,没有电梯,刚才还是房东和她一起把大箱子抬上来的。进门先是一小块玄关,再往里就是完整的一间屋子,靠窗摆着一张一米三五的床,另一侧勉强塞下一张小沙发和两人餐桌,厨房沿着墙排开,浴室藏在最里面,洗衣机甚至就嵌在洗手池下面。
地方虽然小,倒是真的很漂亮。窗户又高又宽,从屋里能看见对面老房子的屋顶和一小截运河,冬日下午四点多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窗边那盏橘黄色的小台灯一开,屋子很快便有了暖融融的样子。
温梨把大箱子竖到床尾,发现过道立刻又窄了一截,反而忍不住笑了。她刚住进六楼的时候其实也差不多,房子旧,地方有限,买一样东西以前总得先想想还有没有地方放。后来她有了工作室,买下整层,又把两边重新打通,日子越过越宽裕,也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再添一个锅以前先确认柜子塞不塞得下”的生活。
可她其实还挺喜欢这种感觉。屋子不大,窗外却很好看,工作室走路就能到,厨房刚好够她一个人做饭。只住两个月而已,有一张能睡觉的床,一张能画东西的桌子,再加一个放得下酸奶、牛奶和鸡蛋的小冰箱,好像也已经什么都不缺。
她脱掉外套,把手机架到窗边,给江砚拨了视频。对面接得很快,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国内已经快半夜。江砚穿着深灰色家居衫靠在床头,鼻梁上架着眼镜,旁边还露出一小团橘白色的毛。
“到了?”
“嗯。”
“终于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温梨立刻:“我落地不是就报平安了吗?”
“就发了几个字。”
“你现在怎么这么黏人?”
“才发现?”
回答得十分坦然,温梨反而没话说了,只举起手机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给你看看。”
江砚原本还在低头摸年糕,看完整间房以后,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床在哪?”
“这不是吗?”
温梨把镜头转向窗边那张一米三五、几乎贴墙摆着的床。江砚安静了两秒,她立刻警惕起来:“你不许评价。”
“我还没说。”
“你刚才已经看了半天。”
“只是第一次发现一米三五的床这么窄。”
“一个人够睡。”
“嗯。”
这个“嗯”听起来明显还保留意见。温梨把手机重新靠回窗边,一边拆箱一边解释:“这里位置很好。更大的房子一个月要多好几百欧,而且大部分都远,我只住两个月,没必要每天为了房子多坐半小时电车。”
江砚看着她把毛衣往衣柜里塞:“你开心就行。”
温梨动作一顿,转头看屏幕:“这么好说话?”
“我什么时候不好说话?”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刚才看床的语气?”
江砚笑了一下:“我是怕我过去以后睡不下。”
温梨一下抬头。他却已经很自然地低头继续摸猫,像只是顺便提了一句。
“谁说让你住这里了?”
“那我住哪?”
“酒店啊。”
江砚终于重新看她:“到时候再说。”
“你已经开始打我房子的主意了?”
“我不是去看你?”
“看完可以走。”
“哦。”
这次倒答得很好。温梨狐疑地盯了他一会儿,总觉得这人根本没听进去,最后还是懒得和他争,低头继续整理衣服。
塞到第三件时,她终于发现江砚给她收行李的时候完全没考虑目的地衣柜的容量,剩下的毛衣无论怎么挤都放不进去。
“完了。”
“怎么?”
“衣柜塞不下。”
江砚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箱子别收起来,剩下的放里面。”
温梨抬头:“你居然没有说‘我就知道’。”
“说了你又要挂电话。”
“你学聪明了。”
“嗯。”
还是那个少爷,只是现在明显很懂得什么时候收一收。温梨把一部分衣服重新留在行李箱里,折腾完才听见江砚问:“晚上吃什么?”
“飞机上吃过了。”
“你不是说意面很难吃?”
温梨想起落地前发给他的那句【这个意面好难吃】,忍不住笑:“你怎么这种也记。”
“所以再吃一点。”
“等一下去楼下超市看看。”
“现在那边几点?”
“快五点。”
“已经黑了?”
“冬天啊。”
江砚皱了下眉,但还没说什么,温梨已经一眼看出来:“我查过了,超市三百米,外面人很多,房东也说这附近很安全。”
江砚顿了一下:“我还没说。”
“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这么了解我?”
“当然。”
温梨说完自己先笑起来。江砚看着她,眉眼也慢慢松下来:“那出去的时候发我一条信息,回来再发一条。”
“你不是要睡觉?”
“手机又不会睡。”
“那你明天醒了再看?”
“嗯。”
温梨点点头:“可以。”
屏幕那边,年糕忽然踩着江砚胸口钻进镜头,整张猫脸瞬间占满画面。温梨立刻坐直:“宝宝!”
年糕听见声音,耳朵明显动了一下。
“宝宝,看妈妈。”
江砚扶住差点踩到他脸上的猫,忍了一会儿还是说:“我陪你聊了半小时,它一出来你眼睛都亮了。”
温梨笑得不行:“你跟猫也要比?”
“不比。”
“真的吗?”
江砚低头把年糕往镜头前抱了抱:“你先看。”
语气听起来非常大方,只是没过五分钟,他又开始问:“看够了吗?”
第一通跨国视频最后有一半时间都在看猫,另一半则是江砚隔着屏幕看她拆箱、找东西、把这间二十八平方米的小房子一点点收拾成能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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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梨花了三天,差不多摸清了这间小公寓的脾气。洗衣机一次不能塞太多,否则脱水的时候会发出像要从洗手池下面起飞一样的声音;浴室热水很好,但淋浴区窄得转身容易碰到墙;厨房只有两个炉头,同时煮汤和煎东西的时候必须提前安排好锅的位置。第一晚她差点因为开柜门撞到平底锅,第二天就学会了把最常用的东西全部放在外面。
最让她满意的是楼下那家小超市,晚上八点以后,面包区会开始贴黄色折扣标签。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温梨站在货架前研究了半天,最后用不到原价一半的钱买了一袋第二天早餐。她提着战利品回公寓,第一件事就是拍给江砚。
【赚到了。】
那边很快回复。
【明天过期?】
温梨:【明天吃。】
江砚:【所以只是正常买了明天早餐。】
温梨:【原价的一半!!!】
隔了一会儿,江砚终于很配合地回了两条。
【好。】
【赚到了。】
这个敷衍程度一眼就看得出来,温梨气得回了一个猫咪捶桌子的表情包。
第二天早上,面包加热以后居然真的很好吃。她坐在窗边喝咖啡,又忍不住拍了一张,江砚那边已经是下午,消息很快弹出来。
【昨天那个?】
【嗯。】
【好吃吗?】
【特别好吃。】
温梨想了想,又故意补了一句。
【你吃不到。】
这次对面安静得格外久,半分钟以后,屏幕上只冒出两个字。
【温梨。】
她坐在窗边笑得差点把咖啡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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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早上,温梨第一次正式去出版社开项目会。她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洗完头以后换了两套衣服,最后还是穿了那条江砚嫌薄的黑裙子,外面搭一件羊绒大衣。出门以前,她站在玄关对着小镜子戴耳环,余光正好落到旁边的白瓷碟上。
装戒指的小盒子一直放在那里。刚来的第一晚,她怕东西混在行李里真的弄丢,整理好以后便把盒子放进玄关柜的小碟子里,旁边是一串只属于这两个月的临时钥匙、一张电车卡,还有她第一天买东西找回来的几枚硬币。
前几天她每天出门都会打开看一次,有时候回来也会看,纯粹是确认它还在。温梨自己都觉得这个行为有点傻,可这天早上戴好耳环以后,她还是照例把盒子打开了。
戒指安静地躺在里面,两道细窄的戒臂在灯光下闪了一点,很好看。温梨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它拿出来,没有什么特别正式的理由,只是今天这身衣服好像很适合,而且既然自己这么怕弄丢,戴在手上总比每天留在玄关检查两遍安全。
她试着往左手无名指上套了一下,尺寸刚刚好,甚至好得有点过分。温梨看着自己的手愣了两秒,很快想起江砚那句“凭手感”,忍不住笑了一声。
“骗子。”
嘴上这么说,戒指却没有摘。温梨拿上钥匙和包出了门,下楼时甚至已经忘了自己左手多了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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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项目会比她想象中顺利。
合作编辑还是半年前见过的那位,见到温梨以后很开心,带她重新认识项目组的人,又详细介绍了接下来两个月的安排。她也有了一张固定工作桌,靠近窗边,桌面比国内工作室小不少,可采光很好,旁边的墙上还留着上一位驻留画家没撕干净的一小角胶带。
第一天真正开始工作的时间并不长,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熟悉流程、交换作品和讨论选题。温梨聊到画面的时候习惯用手比划,戒指也跟着她的动作偶尔在灯光下闪一下,最开始她甚至没意识到。
直到中午大家一起吃饭,同组的一位西班牙插画师看了看她的手,很自然地问她是不是订婚了。
温梨拿叉子的动作停了一下:“还没有。”
对方明显有点疑惑,又看了一眼戒指。温梨也顺着低下头,半秒以后,自己先笑了。
“还没有。”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莫名有点熟悉。她很快想起那次和江砚以前的同事吃饭,有人问他们是不是复合了,江砚就是这么回答的。
还没有。
那时候她因为一个“还”想了整整一晚,现在居然轮到她自己说。
对方显然以为这是什么稍微复杂一点的恋爱状态,也没有追问,只笑着夸戒指很好看。温梨又低头看了一眼,笑着说:“谢谢。”
确实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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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和江砚视频的时候,他一开始没有发现。
温梨刚洗完澡,穿着宽松睡衣坐在床边吃酸奶,手机靠在那张窄窄的小桌子上。江砚那边刚到公司不久,衬衫领口还很整齐,身后已经是办公室。
“你怎么又吃这个?”
“好吃。”
“昨天也是。”
“我最近就喜欢这个。”
江砚点点头,也没继续管,只问:“今天怎么样?”
温梨一下来了精神,把酸奶放到旁边:“特别好。”
她开始跟他讲上午认识的编辑,又讲新的合作方向,说到一半还把旁边的速写册拿过来,一页页翻给他看。翻页的时候,左手正好停到镜头前,江砚忽然没了声音。
温梨完全没有察觉,还在继续:“然后他们想让我再试一个版本,我觉得可能可以把这里……”
“温梨。”
“嗯?”
“你手上那个。”
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这才反应过来。戒指戴了一整天,她现在已经快忘了还在手上。
“这个?”
“嗯。”
江砚看着屏幕,表情明显变了点。
温梨故意问:“怎么了?”
“你戴了?”
“你看不出来?”
江砚笑了一下:“看得出来。”
温梨也开始笑:“那你还问。”
“不是说带走看看?”
“看过了。”
“所以现在开始戴?”
温梨低头继续挖酸奶:“偶尔戴一下。”
江砚的视线还落在她左手上:“一定要戴这里?”
“这里怎么了?”
“你不知道什么意思?”
温梨抬起手,对着灯慢悠悠看了一眼:“忘了。”
屏幕那边安静了几秒,她已经快憋不住笑。江砚显然也看出来了,最后跟着笑了一下:“故意的?”
“什么故意?”
“算了。”
“你怎么又算了?”
“反正我没意见。”
这人今天简直好说话得离谱。
温梨故意问:“好不好看?”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好看。”
“戒指还是我?”
江砚抬眼:“你现在问题怎么这么多?”
“不能问?”
“都好看。”
答案非常稳妥,温梨显然还不满足,伸手摸到戒圈:“那我明天摘了。”
江砚终于停了一下:“为什么?”
“不是说偶尔戴?”
“嗯。”
“明天就不偶尔了。”
江砚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也没拦,只说:“随你。”
温梨顿时觉得没意思:“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却笑了:“你想看什么反应?”
“没有。”
“那就戴着。”
“你刚才还说随我。”
“现在改主意了。”
温梨彻底笑出来,低头又挖了一口酸奶。江砚也没有再催她把手举起来给自己看,只是之后她每次翻速写册,他的视线都会在那枚戒指上多停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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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梨很快真正喜欢上这里的生活。
每天早上从老楼里出来,走过两条窄街,再沿着运河走一小段就能到工作室。天气好的时候她会提前十分钟出门,买一杯咖啡慢慢过去;下雨就坐两站电车,虽然认真算下来其实也没快多少。
住到一周左右,她已经和楼下咖啡店的店员混熟了,对方甚至开始记得她要燕麦奶。出版社附近那家她提前查过的二手书店比照片里还大,她第一次进去就待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抱着三本书,回到公寓才忽然意识到一个现实问题。
她的行李本来就差点超重。
温梨盯着三本书看了一会儿,很快做出决定。
不告诉江砚。
当天晚上视频,江砚第一眼就问:“你桌上那三本书哪来的?”
温梨回头。
忘记藏了。
“旧的。”
“你国内带过去的?”
“……”
江砚笑了一下:“新买的?”
温梨立刻解释:“二手的,很便宜。”
“我也没问价格。”
“那你问什么?”
“回来的时候行李怎么办?”
温梨想也没想:“你拿啊。”
话说出口以后,两个人都停了一下。江砚没有立刻接,温梨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自然得像已经默认他会来,也默认自己回国的时候,所有东西最后都会和她一起回到六楼。
耳朵莫名有点热。
江砚倒是很快恢复正常:“那你继续买。”
温梨抬眼:“这么好?”
“反正最后是我拿。”
嘴上听起来还很嫌弃,眼里的笑却一点都没藏住。温梨懒得再接,干脆把镜头转向窗外:“今天又下雪了。”
“看见了。”
江砚也没拆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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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对时差的适应速度比温梨想象中快,准确来说,是他自己找出了一套把她塞进日程的方法。
温梨早上起床的时候,国内已经下午,经常能收到当天第一批年糕照片。有时候猫趴在窗台,有时候钻进她的衣柜,还有一次直接睡在她原来那只枕头上,半张脸都埋进去。
温梨看见以后立刻拨了视频。
“你为什么让它睡我的枕头?”
“它自己去的。”
“你不会抱走?”
“它昨天晚上就在找你。”
温梨一下心软:“真的?”
江砚把镜头往下转,年糕还团在枕头上,尾巴盖住鼻子。
“半夜叫了两次,后来就过来睡了。”
“宝宝是不是想我了?”
“应该是。”
“你多陪陪它。”
江砚把镜头重新转回来:“我每天都陪。”
“那就好。”
温梨正准备继续看猫,忽然发现江砚还在看自己:“怎么了?”
“没什么。”
“你最近怎么也开始老说没什么?”
江砚靠在床头,停了一会儿才说:“就是觉得它想你还有人哄。”
温梨反应了一下,很快笑了:“那你呢?”
“我怎么?”
“你不想我?”
江砚看她几秒:“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那算了。”
温梨立刻叫住他:“诶,你怎么还算了?”
江砚终于笑出来:“不是你不知道?”
“那你自己说。”
“想。”
温梨一下安静。
他却说得很平常,像只是回答一个根本没什么悬念的问题:“每天都想。”
这回轮到温梨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安静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也想你。”
江砚点点头:“嗯。”
“就嗯?”
“听见了。”
“江砚。”
“很高兴。”
温梨终于满意一点。他大概也察觉到了,又轻轻补了一句:“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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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公寓的暖气短暂坏了一次。
温梨回家以后就觉得不对,室内温度越来越低,摸了半天才发现暖气片彻底没有热气。她第一时间给房东发了消息,对方很快回复,说第二天上午会安排人来修。事情其实已经解决了,唯一的问题只是今晚怎么过。
温梨洗完澡,穿了两层睡衣又套上厚袜子,最后干脆裹着被子坐到床上和江砚视频。屏幕一接通,他看着她这一身装备,先愣了愣。
“你在干什么?”
“求生。”
“暖气坏了?”
“嗯。”
江砚眉头立刻皱起来:“房东联系了吗?”
“联系了,明天上午来修。”
他点了下头,又问:“现在室内多少度?”
“十五六吧。”
“晚上呢?”
“应该不会再低很多。”
江砚安静了几秒,温梨一眼就看出来:“你是不是想让我去酒店?”
“有一点。”
“怎么没直接说?”
“你不是已经处理好了?”
他明显还是不太满意,却没有顺着自己的习惯往下安排,只问:“被子够不够?”
“够,我还有热水袋。”
“真的不想换酒店?”
“不想,就一个晚上,明天上午就修。”
江砚靠回椅背:“行。”
温梨反而笑起来:“这么容易?”
“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至少要让我换三次。”
“我现在也可以继续劝。”
“不要。”
“那算了。”
温梨看着屏幕里的人,心口忽然软了一点。她把被子往上拉到下巴,过了一会儿才叫他:“江砚。”
“嗯?”
“你可以陪我一会儿。我一个人有一点冷。”
江砚脸上原本那点担心没有消失,神情却明显软下来:“手机还有多少电?”
“百分之六十。”
“插上吧。”
“为什么?”
“你不是让我陪?”
温梨看着他,慢慢笑了:“哦。”
她乖乖去找充电线,那天的视频也真的开了很久。温梨一开始还跟他说白天工作室里发生的事,说同组的人买了一盒特别难吃的薄荷糖,后来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也慢慢往枕头里陷。
江砚那边已经是很晚的下午,中间出去开过一次短会,回来以后视频还挂着。温梨迷迷糊糊醒了一下,看见屏幕里已经换成了他的办公室。
“你还没挂?”
“不是你让我陪?”
“哦。”
她闭上眼又睡了,江砚也没再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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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机还有一点热,视频已经挂断,江砚给她留了两条消息。
【醒了以后先看暖气。】
隔了一个多小时。
【醒了回我。】
温梨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先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暖气片,还是冷的,于是给他回:【醒了。】
对面几乎秒回。
【几点修?】
【十点。】
【还有一个小时。多穿一点。】
温梨笑着回:【知道了爸爸。】
这次过了十秒。
【这个称呼不合适。】
温梨:【哪里不合适?】
江砚:【很多地方。】
她直接笑进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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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以后,温梨已经彻底适应了这间小房子,屋里也慢慢有了她自己的痕迹。窗边多了三本二手书,厨房多了一只她自己买的小奶锅,冰箱里固定放着那种她很喜欢的酸奶和一瓶果汁,小沙发上永远搭着一条她懒得收起来的围巾。
玄关白瓷碟里依然放着那串临时钥匙,只是戒指已经很少回到盒子里。温梨最开始每天晚上还会摘下来,第二天出门前再戴。后来有一次早上走到楼下才发现自己忘了,又懒得爬三层楼回去,索性从那以后就不怎么摘了,除了洗澡,或者画画容易蹭到颜料的时候。
戒圈渐渐变成一种很普通的存在。她拿咖啡的时候戴着,敲键盘的时候戴着,去超市拎打折面包的时候也戴着。偶尔别人问,她还是会说一句“还没有”,可这句话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需要在心里多转一圈。
只是还没有。
后面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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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温梨正蹲在地上整理第二天要带去工作室的画稿,江砚忽然问:“明天几点结束?”
“六点左右。”
“确定?”
“差不多。”
温梨把画稿重新塞进文件袋,抬头看了一眼屏幕:“怎么突然问这个?”
“有事。”
“什么事?”
江砚停了两秒:“我明天下午到。”
温梨手里的文件袋一下停住,足足过了三秒才抬头:“你说什么?”
“飞机两点四十落地。”
温梨一下从地上站起来:“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不是早就说过要来?”
“你说过要来,没说是明天!”
江砚大概也知道自己确实通知得晚了点,终于笑了一下:“本来想昨天告诉你。”
“然后呢?”
“你暖气刚修好,忘了。”
“这种也能忘?”
“不是航班忘了。”
江砚看着她:“是忘了告诉你。”
温梨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明明也才分开两周,而且几乎每天都视频,甚至昨晚还看见他穿着衬衫坐在办公室吃一份看起来就很难吃的沙拉,可“明天见”三个字一出来,所有被视频、照片和时差切成小块的想念,好像一下都有了具体的形状。
她走到窗边,又走回来,最后忽然想起一件特别现实的事。
“等一下。”
“嗯?”
温梨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床,又看了一眼整个二十八平方米的小公寓。
“你住哪里?”
江砚回答得很自然:“你那里。”
温梨愣了一下:“我这里很小。”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有多小吗?”
“视频里看过。”
“视频会骗人。”
“所以明天自己看。”
温梨一下没话说,过了几秒,还是问:“你没订酒店?”
“还没有。”
“为什么?”
江砚看着她:“你不想让我住?”
语气没有不高兴,只是在问她。温梨心口忽然就软得乱七八糟,嘴上却还是坚持提醒:“也不是。但我床只有一米三五。”
“嗯。”
“浴室也特别小。”
“知道。”
“衣柜已经满了,你东西肯定没地方放。”
“我只带一个登机箱。”
温梨狐疑:“真的?”
“真的。”
“你最好是。”
江砚看了她半天,嘴角终于慢慢起来一点:“温梨。”
“干嘛?”
“我只是去看女朋友,不是搬家。”
说得特别自然,温梨耳朵一下热了。
“谁知道你。”
“明天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以后,温梨在屋里站了好一会儿,随后突然开始收房间。桌上的书摞整齐,沙发上的围巾拿走,床边那只装杂物的纸袋塞进柜子,连她已经看习惯的三个空酸奶杯都被一次扔进垃圾袋。
收了一半,她才忽然停下来,觉得自己实在有点莫名其妙。江砚又不是没见过她房间乱,何止见过,他们以前甚至一起在比这里更挤、更乱的六楼住过。那时候她的晾衣架能占掉半个阳台,他的西装被迫和她的毛衣挤在同一根杆上,年糕还会从两个人之间踩过去。
温梨站在房间中央想了一会儿,自己先笑了。
大概不是因为房子,只是因为明天江砚会来。他会从六楼那个已经重新变成他们家的地方,飞十几个小时,来到她现在生活的这间二十八平方米的小公寓。
他会看见她每天坐在哪里吃早餐,看见那个只够放两个锅的厨房,看见窗边的书、冰箱里的酸奶,还有楼下那家八点以后面包半价的小超市。这些都是她这两周才长出来的生活,而明天开始,里面也会有他。
温梨低下头,左手上的戒指正好落进视线。她伸手轻轻转了一下,戒圈在灯下闪过一点很细的光。
明天他大概第一眼就会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