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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别弄丢 温梨出发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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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原来那套公寓像是突然失去了大部分存在意义。第二个抽屉很快填满以后,温梨又在衣柜里发现了两件没见过的衬衫,这次她甚至懒得问。
更明显的是玄关。
以前那只浅色陶瓷小盘里只有温梨自己的钥匙,偶尔混着几枚硬币,还有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年糕项圈上拆下来的小铃铛。江砚重新拿到六楼钥匙以后,他那串也慢慢有了固定位置,每晚回来随手往里面一放,两串钥匙碰在一起,会发出很轻的一声。
温梨最开始还会抬头看,后来连这声音都听习惯了。
那天晚上江砚回来,钥匙照例落进盘子里。他进卧室的时候,温梨正坐在床边涂护手霜,他脱下腕表放到柜子上,又主动解释了一句:“明天早会。”
温梨抬头:“所以?”
“衬衫放这里,省得回去拿。”
“我问你了吗?”
江砚看了她一眼:“你最近进步很快。”
“哪里?”
“终于默认我的东西可以放这里。”
温梨拧上护手霜的盖子:“那我现在扔出去。”
“晚了。”
他说得很平静,走过来以后还顺手把她手里的护手霜拿走。
“干嘛?”
“手。”
温梨莫名其妙,还是把手伸过去。江砚挤了一点护手霜在她手背上,低头慢慢替她揉开,从指节一直抹到指尖。
“我自己会涂。”
“看出来了。”
“那你还抢?”
“你刚才只涂了一只。”
温梨低头一看,还真是。她最近脑子里全是出发前的事情,左手涂完大概被消息打断,右手就这么忘了。
江砚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揉过去,指腹顺着无名指滑到指尖时稍微停了一下,随后才换另一只手。动作没什么特别,温梨也完全没有多想。
“你去两个月,一个人别把自己饿瘦了。”
温梨立刻抬头:“你是不是对我的生活能力有什么误解?”
“没有。”
“那你什么意思?”
“提醒。”
“你以前出差一个星期靠酒店洗衣服的人没资格说我。”
江砚很有道理:“那是酒店有这个服务。”
“所以你生活能力也没比我强。”
“至少我记得两只手都要涂。”
温梨被堵得没话说,最后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道护手霜。江砚闭了闭眼,喊她名字的时候颇有点咬牙切齿:“温梨。”
“嗯。”
她心情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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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出发越近,六楼反而越热闹。温梨本来以为自己出门两个月没什么好收的,真正开始整理以后才发现,画材、电脑、衣服、药、转换插头、硬盘、样书,零零碎碎铺满半张客厅地毯,年糕则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一切都是给它准备的新玩具。
行李箱刚摊开,它就整只跳了进去。
“出来。”
年糕趴下了。
“宝宝,那不是给你睡的。”
猫把脑袋往一件毛衣上一压,显然完全不打算配合。
江砚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温梨蹲在行李箱旁边,正试图和一只猫讲道理。
“怎么了?”
“你儿子不出来。”
江砚走过去看了一眼:“挺合适。”
温梨回头:“什么挺合适?”
“装进去。”
年糕居然真的抬了下头。
温梨立刻捂住猫耳朵:“不许说这种话,它听得懂。”
“它只听得懂冻干。”
江砚弯腰把年糕抱起来,猫十分不愿意,四条腿都往行李箱方向伸。温梨趁机把里面的毛衣重新叠好,刚放进去,又被江砚拿出来。
“你干嘛?”
“这样太占地方。”
“哪里占?”
“你叠得太厚。”
“毛衣不就是这样叠?”
“卷起来。”
温梨狐疑地看他:“你什么时候会收行李了?”
“出差多。”
“你不是酒店派吗?”
“酒店不替我收箱子。”
这话确实有道理。江砚干脆蹲下来,把她刚才塞得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件件重新整理,温梨最开始还站在旁边监督,过了十分钟发现他居然真的比自己会收,索性坐到地毯上吃起葡萄。
江砚叠到一半回头:“你就这么看着?”
“你不是很会?”
“这是你的箱子。”
温梨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葡萄:“辛苦。”
江砚含着葡萄看了她两秒,到底还是继续收。温梨坐在旁边越看越满意,吃到第三颗的时候才突然发现一件不对的事。
“我的裙子呢?”
“哪条?”
“黑色那条。”
“没放。”
“为什么?”
“太薄。”
温梨立刻把葡萄放下:“室内可以穿。”
“你去的是冬天。”
“有暖气。”
“外面呢?”
“我又不会穿着裙子站雪地里。”
江砚显然还是觉得不合理,从旁边挑出一条更厚的:“带这件。”
温梨只看了一眼就拒绝:“不要,这条拍照不好看。”
江砚沉默两秒。
“你什么表情?”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原来这也是出差需求。”
“当然。我还要见读者、见编辑、参加活动。”
最后那条黑裙子还是重新进了行李箱,温梨立刻满意:“这才对。”
“冷了别找我。”
“我冷了也找你。”
话接得太自然,江砚原本正在拉整理袋,动作明显停了一下。温梨自己也反应过来,却没觉得有什么好收回去的,只伸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快收。”
江砚抬眼看她,嘴角已经慢慢起来了:“知道了。”
温梨继续检查旁边的小袋子,翻到首饰盒时,把平时常戴的几样东西都倒在地毯上。两副耳钉、一条细项链,还有两枚很简单的素圈,其中一枚刚滚出去一点,年糕的爪子已经伸了过来。
“年糕!”
温梨还没来得及抢,江砚已经先一步按住猫爪,把那枚戒指捡了起来。
“它这个都吃?”
“它什么都想扒拉。”
江砚垂眼看了一下手里的戒指,捏在他指间显得格外小,随后很自然地递给温梨:“这个也带?”
“不带。”
“为什么?”
温梨把戒指重新丢回首饰盒:“麻烦。我出去肯定老洗手、换地方,戒指摘下来随手一放最容易丢。”
“耳环就不怕?”
“耳环戴上又不用老摘。而且戒指丢了就是整个没了。”
江砚“嗯”了一声,也没有继续问。
温梨重新低头挑东西,完全没有发现他又看了一眼盒子里的那两枚戒指。片刻以后,江砚才把首饰盒盖上,替她塞回旁边的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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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行李箱还是超重,第一次上秤二十五点八。
温梨不能接受:“怎么可能?”
江砚蹲在旁边看电子秤:“你带了六本书。”
“都是我要用的。”
“其中两本国内能买。”
“但我做过标记。”
“拍下来。”
“不行。”
“为什么?”
“我喜欢翻。”
江砚看她半天:“那你加行李。”
温梨立刻:“好贵。”
“我付。”
“不行。”
“那减。”
“也不行。”
两个人对着二十五点八这个数字一起沉默了几秒,江砚最后问:“所以?”
温梨认真想了一会儿:“有没有可能机场秤不准?”
江砚直接被气笑了。
最后还是老老实实重新拆箱,去掉一本并非必须的样书,又把几瓶重的东西换成旅行装,终于卡进限额以内。温梨蹲在箱子旁边松了口气:“好了。”
江砚看着她:“还有一样。”
“什么?”
“药。”
“放了。”
“退烧药呢?”
“也放了。”
“过敏药?”
“江砚。”
温梨终于抬头:“我是去驻留,不是去荒岛。”
“那边也会生病。”
“我会买。”
“语言呢?”
“我英语比你想的好。”
“我知道。”
“那你还问。”
江砚大概也知道自己烦,终于闭嘴,只把最后一个小药盒塞进行李箱侧袋。温梨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又觉得好笑,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等江砚低头,她便直接扑过去抱住他,两个人一起坐到了地毯上。
“怎么了?”
“觉得你很烦。”
“所以抱我?”
“嗯。”
温梨把下巴搭在他肩上:“怕以后两个月没人烦我,不习惯。”
江砚原本还带着点笑,听到后半句以后反而安静下来,手臂慢慢收紧。
温梨很快察觉:“又不高兴了?”
“没有。”
“骗人。”
“这次真没有。”
江砚低头亲了亲她耳边:“就是觉得两个月还是很长。”
温梨靠着他没说话,其实她也开始觉得长了。最开始收到邀请的时候,两个月只是邮件里一个让人兴奋的数字,等行李箱真的摊在地上,衣服一件件放进去,机票和住宿信息也全部确认下来,它才慢慢变成真正需要离开江砚、离开年糕、离开六楼的六十多天。
她抱他的手臂不知不觉收紧了一点:“你会来吧?”
江砚几乎立刻:“会。”
“真的?”
“机票已经看了。”
温梨抬起头:“你什么时候看的?”
“前几天。”
“我还没出发,你已经开始看探亲票了?”
江砚皱眉:“不是探亲。”
“那是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看女朋友。”
这次说得非常顺。
温梨一下笑起来:“终于会说了?”
“本来就会。”
“上次是谁说到一半不说?”
“忘了。”
“你继续装。”
江砚懒得理她,低头又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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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最后几天,温梨终于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惜时症。明明只是短期驻留,她却会在一些非常普通的时候忽然想起,这件事接下来两个月都不能和江砚一起做了。
比如楼下新开的早餐店,她吃完一次觉得好吃,第二天立刻又拖着江砚去。江砚坐在对面看着一模一样的早餐:“昨天不是刚吃?”
“我过几天就吃不到了。”
于是又吃。
再比如晚上散步。平时最嫌冬天冷的人忽然每天都愿意下楼,裹着围巾拉江砚沿老街绕一圈,再去便利店买一瓶热牛奶。有一天江砚加班到十点,回来以后以为她早就睡了,门一开,却看见温梨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有事?”
“没有。”
温梨起身走过去,伸手抱住他的腰:“就是想等。”
江砚站在玄关,被她抱得安静了好一会儿,最后连外套都没先脱,只低头亲了亲她头发。
“以后困了就睡。”
“不要。”
“为什么?”
“再过几天想等都等不到。”
江砚明显被这句话弄得不高兴:“你最近能不能别总提醒我?”
温梨在他怀里笑:“那你当没听见。”
“做不到。”
他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后来温梨才发现,他们两个其实都一样。嘴上谁也不想把离开说得太严重,生活里却在拼命把很多很小的事情多做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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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周末,林琬叫两个人回去吃饭。
这次温梨已经明显比上次自在很多,甚至真的把年糕一起带了过去。猫一进门就迅速接管客厅,林琬提前买了一堆玩具和零食,江砚站在旁边看了一眼,第一句话就是:“它减肥。”
“少吃一点就行。”
“上次六点六。”
“胖一点也可爱。”
江砚没话说了。
温梨站在旁边立刻帮腔:“奶奶说得对。”
林琬笑得不行,江砚只能低头看她:“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
温梨抱着年糕:“你能怎么样?”
确实不能怎么样。
饭桌上聊到驻留的时候,林琬问得比江砚正常很多,先说这个机会很好,又问温梨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准备的。江正廷坐在另一边听了一会儿,最后只问了句欧洲那边合作的出版机构,温梨说了名字以后,他点了点头。
“听过。做得不错。”
这已经算很明确的肯定。
温梨笑:“谢谢叔叔。”
江砚坐在旁边,没有试图帮她抢答问题。倒是林琬后来笑着问:“那阿砚怎么办?”
温梨正在喝汤,差点被呛到。
江砚倒很淡定:“我去看她。”
“这么远?”
“嗯。”
林琬看了自己儿子两秒,没再说什么,只是笑。温梨莫名觉得这个笑和小何很像,好像全世界都已经看出来,江砚现在确实没什么救了。
吃完饭临走时,林琬塞给温梨一小盒点心,又站在玄关替她理了理围巾。江砚在旁边接过年糕的航空箱,林琬看了看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也没说什么,只叮嘱温梨到了以后记得报平安。
回去的车上,温梨忽然发现江砚一直在看手机。
“你干嘛?”
“回消息。”
“工作?”
“嗯。”
他回答得太自然。
温梨一点没怀疑,靠着车窗继续逗年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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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一晚,行李终于全部收好。
温梨洗完澡出来,看见大箱子已经立在玄关,护照、充电宝和钱包都放在餐桌的小篮子里。江砚显然又替她检查过一遍,连充电宝都充满了。
她走进卧室的时候,他正在帮她换床单。
“你换这个干嘛?”
“洗掉。”
“我明天就走了。”
“所以才换。”
温梨靠在门边,看着他把新的床单一点点铺平,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是不是已经开始准备一个人住了?”
江砚动作顿了一下:“不是一个人。”
“还有年糕。”
“嗯。”
“那你们父子俩好好过。”
江砚回头看她:“你不回来?”
温梨立刻:“回来啊。”
“那就不是父子俩过。”
“可我两个月以后才回来。”
“还是这个家。”
他说得太自然,温梨站在原地反而安静了几秒。江砚也察觉到了,隔着床看她:“怎么了?”
温梨摇摇头,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没什么。”
这次江砚没有再拿“没什么”逗她,只握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舍不得?”
温梨脸贴在他背上,很诚实:“有一点。”
江砚笑了一下:“终于承认。”
“你不要得意。”
“我没得意。”
“你声音里有。”
江砚转过身,把人抱回怀里:“那别去了。”
温梨立刻抬头,明知道他脸上还带着笑,还是伸手掐了他一下:“做梦。”
“所以我只是说一下。”
“你现在真的很会。”
“跟你学的。”
温梨发现最近很多坏习惯,最后都能莫名其妙地绕回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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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们很晚才睡,明明第二天要赶飞机,关灯以后还是一直说话。
温梨说驻留那边离市中心有多远,说工作室的人已经约好第一晚一起吃饭,又说自己查到附近有一家特别好的二手书店。江砚听着听着,就会突然问一句她那边几点结束,再顺手算一遍国内时间差。
到后来温梨已经困得声音越来越轻。
“你别半夜给我打电话。”
“不会。”
“也不要凌晨给我发工作消息。”
“我什么时候给你凌晨发过工作消息?”
“你什么都可能发。”
“那我发年糕。”
“这个可以。”
温梨闭着眼笑了一下,又把自己往他怀里塞得更深。过了很久,她都快睡着了,才忽然听见江砚叫她。
“温梨。”
“嗯……”
“没事。”
她已经困得懒得骂他,只伸手摸索着拍了下他的胸口。江砚抓住那只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拇指在她左手无名指根部轻轻蹭过,像平时握她的手一样,很快又把手指扣了回去。
温梨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自然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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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比预定晚起了二十分钟,后果就是整个六楼一片混乱。
温梨洗漱到一半发现耳环没收,江砚拿着行李秤重新确认箱子重量,年糕则在这个最不应该捣乱的时候疯狂钻行李箱。
“宝宝出来!”
温梨一边戴耳环一边去抓猫。
江砚先一步把年糕从箱子里拎出来:“昨天不是已经道过别了?”
温梨回头:“谁跟猫只道一次别?”
她把年糕接过来,一下抱得很紧:“宝宝,妈妈走了。你要听爸爸话。”
年糕完全不知道她在煽情,只挣扎着想下地。
江砚在旁边提醒:“最后一句可以不说。”
“为什么?”
“它什么时候听过?”
温梨想了想,居然无法反驳。她低头连续亲了猫好几下,最后才舍得把它放下来,年糕一落地就转头研究行李箱轮子,完全没有一点离愁别绪。
“没良心。”
温梨很受伤。
江砚把围巾递给她:“它晚上会找你。”
“真的?”
“真的。”
“那你拍给我。”
“知道。”
江砚帮她把围巾绕好,又低头检查了一遍机票和护照。温梨实在忍不住:“你昨天看了三次。”
“最后一次。”
“你刚才半小时前也说最后一次。”
江砚抬眼看她。
温梨瞬间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催他关电脑时,他也是这么一句“再二十分钟”,两个人对视几秒,一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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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已经在楼下等。
江砚去拿行李,温梨最后在屋里转了一圈,确认窗户、插座和电脑都没问题。走到玄关的时候,她却忽然发现钥匙盘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只浅色陶瓷小盘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这些天她已经习惯每天回来时看见里面有两串钥匙,有时她的压着他的,有时他的随手搭在猫铃铛上,乱糟糟地挤在一起。今天里面也没少什么,只是两串钥匙之间,多了一只很小的深色盒子。
温梨站在那里没动。
江砚拖着箱子从客厅出来,看见她停在玄关,也跟着慢了脚步。
“这是什么?”
江砚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居然很平静:“你的。”
“我知道是给我的。”
温梨伸手把盒子拿起来。尺寸已经足够说明里面装的是什么,她心跳忽然快得有点莫名其妙,却还是当着江砚的面打开了。
里面是一枚戒指。
设计并不张扬,也不是传统的单颗钻石直直落在戒圈上的样子。两道细窄的戒臂在正面错开,最后又重新收拢,把中央那颗明净的钻石托在中间。线条很干净,戴在日常衣服里也不会显得过分隆重,却仍旧一眼能看出分量。
温梨盯着看了几秒。
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眼就觉得很像江砚会选的东西。
温梨抬头看他:“江砚。”
“嗯。”
“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
“前几天是哪天?”
“你确认驻留以后。”
温梨愣了一下:“为什么偏偏是我决定要走以后?”
江砚靠在玄关边,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他:“你那天不是还特别不高兴?”
“是不高兴。”
“那你还去买这个?”
江砚安静了几秒,才说:“你去两个月,又不是不要我。”
温梨一下没说话。
江砚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我想跟你结婚,和你去不去这个项目也没关系。”
这句话说得很平常,甚至没有刻意放慢。
可温梨忽然就明白了。
如果这枚戒指出现在她决定留下的时候,好像多少还可以被解释成一种奖励,一种“你终于选择了我”之后自然到来的下一步。
偏偏是在她决定离开两个月以后。
在江砚最不想让她走,却又真的看着她把确认邮件发出去以后。
他才去买了戒指。
温梨心口像被什么很轻地撞了一下:“你已经说出来了。”
“说什么?”
“你想跟我结婚。”
江砚面不改色:“你本来就知道。”
“知道和你自己说不一样。”
“那现在知道得更清楚了。”
温梨鼻子已经有点发酸,偏偏又被他这句话弄得想笑:“所以这是求婚吗?”
“不是。”
江砚回答得很快。
“那是什么?”
“纪念品。”
“……”
温梨瞪他。
江砚这才笑了一点:“本来想等你回来再问。”
“那现在呢?”
“还是等你回来。”
“那你现在拿出来干什么?”
“没拿出来。”
“它都放在我家钥匙盘里了。”
江砚居然还有自己的逻辑:“只是放这里。”
温梨低头重新看了一眼。
两串钥匙。
一枚戒指。
她忽然想起最开始江砚重新拿到钥匙那天,自己还故意说丢了让他自己配。后来那串钥匙真的一点点变成了六楼生活里再普通不过的东西,每晚和她的碰在一起,偶尔谁压着谁,谁也不在意。
八个月以前,他把这串钥匙还回来时也是在玄关。
再后来,他的衣服、牙刷、拖鞋、咖啡豆一样一样回来,他睡过沙发,又重新睡回她旁边。温梨一直以为,所谓重新开始,大概就是这些东西一点点长回来。
原来还有下一样。
江砚把它放在了两串钥匙中间。
温梨忽然又想起收行李那天。
年糕伸爪子去扒她的素圈,是江砚先捡起来的。
当时他捏着那枚戒指,只随口问她带不带,她还很理直气壮地说,戒指摘下来最容易丢,所以不带。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江砚好像确实仔细摸索了一下。
还有昨晚。
她快睡着的时候,他握过她的左手。
温梨重新抬头看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你那天捡我戒指,不是在看它好不好看吧?”
江砚神情没什么变化:“顺便。”
“顺便什么?”
“不告诉你。”
温梨一下笑出来:“你还量我手了?”
“没有。”
“那昨晚呢?”
“温梨。”
“你绝对量了。”
“凭手感。”
这句话一出来,温梨是真的笑得不行。
“你还挺厉害。”
“戴不进去再说。”
“谁说我要戴了?”
江砚看她一眼:“所以我也没让你试。”
又绕回来了。
温梨低头看着盒子,过了一会儿忽然问:“那我现在能拿吗?”
江砚明显愣了一下:“你想拿?”
“嗯。”
“你不是说戒指最容易丢?”
这次轮到温梨安静了半秒。
原来他连那句话也记得。
“那你还偏偏这个时候给我看。”
江砚没接。
温梨却已经把盒子合上,直接塞进自己包里:“我带走看看。”
这回终于轮到江砚没话说。
温梨忍着笑:“怎么了?”
“你带走怎么看?”
“每天打开看。”
“温梨。”
“干嘛?”
“还没问。”
“我也没答应。”
她理直气壮地把包拉链拉好:“所以只是看看。”
江砚盯着她半天,最后像是彻底拿她没办法,低声说:“别弄丢。”
温梨忽然安静下来。
戒指太容易丢,所以不带。
这句话几天前还只是她收拾行李时的一句随口抱怨。
可这一枚,她还是想带走。
江砚没有让她戴上,没有让她留下,也没有趁她要离开的这个早晨提前索要一个答案。
温梨伸手抱住他。江砚几乎立刻接住,手臂从她背后收紧,玄关太窄,两个人靠在一起以后,旁边还挤着两个大行李箱,年糕从他们脚边绕了一圈,最后不耐烦地叫了一声。
温梨把脸埋在他颈侧:“江砚。”
“嗯。”
“我突然有一点不想走了。”
他抱她的手明显收紧。
温梨立刻补充:“一点。”
“我听见了。”
“你不许借题发挥。”
“已经晚了。”
她笑着在他肩膀上咬了一下。江砚低头看她:“你怎么又咬?”
“出发前最后一下。”
“这还差不多。”
江砚低头亲她。
这个吻没有拖得很久,楼下司机还在等,时间也确实不能继续耽误。可分开以后温梨还是抱着他没松,江砚只能用手掌慢慢顺着她的头发,过了一会儿才低声提醒:“该走了。”
温梨还埋在他怀里:“你怎么这时候反而催我?”
“不然真赶不上。”
“那你负责。”
“我可以买下一班。”
温梨立刻抬头:“你闭嘴。”
江砚终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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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真正关上的时候,温梨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江砚一只手拖着她的大箱子,另一只手牵着她。年糕被留在屋里,隔着门已经开始叫,温梨听得心软:“宝宝是不是以为我们都走了?”
“我送完你回来。”
“你今天不上班?”
“晚点去。”
“江总又旷工。”
“送女朋友。”
他说得特别自然。
温梨笑了一下,把手指塞进他掌心里。两个人往楼下走,走到五楼的时候,她忽然摸了摸包,确认那个硬硬的小盒子还在;到四楼忍住了,等下到三楼,又没忍住摸了一次。
江砚终于发现:“你干什么?”
“看看有没有丢。”
他安静两秒,还是笑了:“现在开始是不是有点早?”
温梨抬头看他:“不是你让我别弄丢?”
“嗯。”
江砚握紧她的手,带着她继续往下走:“那就好好带着。”
楼道窗外是很淡的冬日晨光,和他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完全不同。那时候还是潮湿的春天,墙面返潮,猫从阳台跑到隔壁,两个本来毫无关系的人,就这样隔着一道被分开的墙碰到了一起。
后来那道墙重新打通,房子被温梨买下来,江砚出去过,又重新回来。曾经被还回来的钥匙,如今重新和她的放在一个盘子里;那枚本该留在两串钥匙之间、等她两个月以后回家再说的戒指,现在却被她自己带去了很远的地方。
这一次,离开不再需要和失去绑在一起。
温梨握着江砚的手,包里的戒指盒随着她下楼的动作轻轻碰到手机。几天前她还说,戒指这种东西一旦弄丢,就是整个都没了。
现在却忽然觉得,也没有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