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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我不想 江砚不想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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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最后,栗子蛋糕和草莓蛋糕都被吃掉了。准确来说,温梨吃了大半个草莓,江砚从她盘子里抢了两口,又解决了自己那块栗子的三分之二。年糕从头到尾蹲在餐桌旁边,眼睛跟着叉子来回转,后来发现确实没有自己的份,气得扭头去吃猫粮。
温梨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江砚还坐在餐桌边看那封邀请邮件,而且已经不满足于手机,直接把附件转到了电脑上。
“你还在看?”
“嗯。”
“你比我看得都认真。”
江砚把页面往下滑:“合同部分你看了吗?”
“粗略看了。”
“交通费有上限,超过的部分自己出。保险只写了基础医疗,工作期间如果有器材损坏,责任条款也不够清楚。”
温梨擦着头发站到他身后,探头看了一眼:“这不是邀请函吗,你怎么看出了尽调的架势。”
“职业病。”
江砚又往下翻了一页:“还有这里。作品最后会参加展示,展示图像的使用范围写得很宽,你最好确认一下以后商业宣传能不能继续用。”
这倒确实是温梨在意的。她把毛巾搭到肩上,拖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两个人干脆把附件从头重新过了一遍。温梨本来只打算看十分钟,后来真的发现几个需要确认的问题,索性拿出平板一条条记下来,江砚负责挑条款,她负责判断哪些值得问,碰到专业方向上的内容还要嫌他外行。
“这个没问题,驻留项目都会留宣传素材。”
“我没说不能留。”
“你刚才那个表情就是有问题。”
“我是觉得范围写得太大。”
“人家又不会拿我的图去卖锅。”
“合同里没写不卖。”
温梨转头看他:“谁会用儿童绘本卖锅?”
江砚面不改色:“你怎么知道以后没有儿童锅?”
温梨憋了两秒,直接笑倒在椅背上:“江砚,你真的有病。”
“你到时候别哭。”
“我为什么要因为儿童锅哭?”
“不知道。”
江砚自己说完也笑了,厨房里残留的那点不高兴,就这么被一页页合同和莫名其妙的儿童锅拆散了不少。
等温梨在最后一项旁边画完圈,再抬头已经快十二点。她把平板收起来,忽然想起什么:“你是不是今晚特别想从里面找出一个‘不建议参加’?”
江砚动作停了一下:“有一点。”
他承认得太快,温梨反而笑了:“找到了吗?”
“没有。项目本身挺好。”
“哦。”
“别得意。”
“我为什么不能得意?”
温梨抱着平板站起来,故意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江总亲自尽调,结论:值得去。”
“我没说值得去。”
“你刚才说项目挺好。”
江砚抬眼看她:“项目好和我想不想让你去是两回事。”
“又来了。”
温梨笑着往里面走:“你慢慢纠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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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那晚还是睡沙发。
温梨半夜出来喝水的时候,客厅灯已经关了,只剩窗外一点淡淡的光。年糕没睡自己的窝,整个摊在江砚胸口上,六点六公斤沉甸甸压着,连他想翻个身都困难。
温梨站在旁边看了几秒,才发现江砚居然还没睡。
“你把它抱走。”
他说得很轻,明显怕把猫吵醒。
温梨差点笑出来:“你自己不会抱?”
“我一动它就醒。”
“醒了又怎么样?”
“它醒了会跑酷。”
这倒是真的。温梨只好放下水杯,小心伸手去抱年糕,结果刚碰到肚子,猫就不满地哼了一声,两只前爪反而更用力地扒住江砚的衣服。
两个人一起沉默了。
江砚看她:“你儿子。”
“刚才不是你儿子吗?”
“现在不认。”
温梨压着声音笑了半天,最后只能拿冻干把年糕骗走。猫一落地立刻精神起来,跟着她去了厨房,江砚这才终于从沙发上坐直。
“你还不睡?”
“出来喝水。”
温梨拿着杯子回来,看见他被猫压得乱七八糟的T恤,又忍不住笑:“你以后两个月都见不到它压你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就知道踩中了雷。
江砚脸上仅剩的那点困意瞬间没了:“能不能别半夜提醒我?”
“我随口说的。”
“你最近随口说的都不怎么样。”
“那我收回。”
“已经听见了。”
看得出来是真的不爽。
温梨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过去坐到沙发边:“真的这么不想我去?”
“嗯。”
“因为两个月?”
“因为你要走。”
江砚靠回沙发,伸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些。温梨手里的水差点洒出来,他索性接过去放到茶几上,再把人整个圈进怀里。
“你不是已经很想去了?”
温梨安静片刻,还是承认:“嗯,那个项目我确实想去。”
“看出来了。”
“你语气怎么这么差。”
“因为我心情差。”
江砚也没打算装大度,低头看着她:“我们现在才刚变成这样多久,你就要出去两个月。”
“又不是明天走,一月才走。”
“现在已经十二月了,差很多吗?”
温梨默默算了一下,发现好像确实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远。
江砚显然越想越烦:“而且八周只是项目时间,前后加起来至少两个月。你工作室在这里,年糕在这里,我也在这里。”
温梨前面还听得挺认真,到了最后一句终于没忍住:“重点是不是最后一个?”
“对。”
他根本不否认。
温梨一下笑起来:“你怎么这么理直气壮。”
“我为什么不能?”
江砚抱着她,脸上的不高兴一点没藏:“我就是不想你走。”
没有项目不好,没有工作室离不开她,也没有什么更合理的替代方案。只是他不想。
温梨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反而觉得这一句比之前那些问题顺耳得多。她伸手碰了碰他的下巴:“那我还是想去怎么办?”
江砚看着她,这次沉默得久了一点。
温梨也没有催。
她当然知道这个问题对他们意味着什么。八个月以前,江砚大概早就开始告诉她哪里不合适,或者直接替她算好留下来的全部好处。可现在他脸色依旧难看,抱着她的手也没松,却始终没有说一句“不许去”。
过了一会儿,江砚才开口:“那你去。”
温梨抬眼。
他下一句接得很快:“我去看你。”
“什么?”
“我去看你。”江砚显然已经在脑子里算起来,“八周的话,我至少可以过去两次。”
温梨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疯了?公司不要了?”
“周末又不是不能走。”
“飞十几个小时过去待两天,再飞十几个小时回来?”
“差不多。”
温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非常好。
他是认真的。
“你爸知道你这么用公司高管吗?”
“他管不着。”
温梨终于笑倒在他肩上。江砚抱着她,脸色倒还是没好多少:“很好笑?”
“真的有一点。”
“温梨。”
她笑够以后伸手抱住他脖子,脸埋过去蹭了蹭:“那到时候再说。你有空就来,没空就算了。”
“不算。”
“你怎么还没去就开始安排探亲了?”
“谁探亲?”
“你啊。”
江砚低头看她:“我不能去看我……”
声音忽然停住。
温梨也听出来了。
那个后半句本来应该是什么,两个人都很清楚,只是那个称呼现在还没有正式回来。温梨靠在他怀里故意等了几秒,才问:“看你什么?”
江砚面无表情:“不知道。”
“你刚才明明要说。”
“忘了。”
“江砚。”
“不说。”
他还真闭嘴了。
温梨被吊得心里发痒,干脆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脸:“你烦死了。”
江砚也不躲,反而笑得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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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温梨醒的时候江砚已经不在沙发上。
厨房里有煮咖啡的声音,她踩着拖鞋出去,看见江砚站在料理台前,旁边已经放好了两只杯子。年糕吃完早饭,正蹲在窗边舔爪子,看见她出来,也只是懒洋洋抬了下眼。
温梨走过去,很自然地从后面抱住江砚。这动作最近做得越来越熟练,他甚至没有回头,只先把火关掉,免得两个人说着话又忘了。
“醒了?”
“嗯。”
“再睡会儿?”
“不睡了。”
温梨脸贴在他背上站了一会儿,忽然问:“如果我去了,你会不会每天给我发年糕照片?”
江砚拿杯子的动作顿了顿:“每天?”
“嗯。”
“你人还没走。”
“提前谈条件。”
江砚这才转过身:“那你一天给我打几个电话?”
温梨抬头:“怎么还有交换条件?”
“我免费给你养猫?”
“那也是你儿子。”
“刚才不还是你宝宝?”
温梨憋不住笑:“行,每天打。”
“一次?”
“你还想几次?”
“早晚。”
“江砚。”
“那一天一次。”
温梨故意说:“看情况。”
他脸色立即不好:“什么叫看情况?”
“忙就不打。”
“发消息也行。”
“知道了。”
“还有视频。”
温梨端起自己的咖啡:“你条件怎么越来越多?”
“刚才是谁先谈的?”
她发现说不过,干脆不理他。
江砚倒没停,过了一会儿又问:“年糕留在六楼?”
“当然,它又不喜欢换地方。”
“那我住这里。”
温梨差点被第一口咖啡呛到:“你说什么?”
江砚一脸理所当然:“你不在,年糕总得有人照顾。”
“可以每天过来。”
“六点多喂饭,我每天来回?”
“你以前也来回过。”
“所以现在为什么还要来回?”
温梨竟然被问住了。
江砚继续补充:“而且它晚上一个猫在家。”
年糕非常配合地在窗边叫了一声。
温梨转头看它:“你是不是收他钱了?”
猫压根不理她,继续舔爪子。
江砚已经端起自己的咖啡:“所以我住这里。”
“你还挺会给自己找理由。”
“不是理由。”
“那是什么?”
“事实。”
这人脸皮明显比刚回来追她的时候厚了不止一点。温梨端着杯子想了半天,最后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介意,索性说:“随便你。”
江砚抬眉:“随便?”
“不然呢?”
“那我当你答应了。”
“我本来就答应了。”
话说完,温梨才察觉到江砚眼里的笑已经出来了,立刻补充条件:“只是照顾年糕。不要乱动我的东西,工作室那边也不许乱进。”
“嗯,知道。”
答应得和拿到第二个抽屉的时候一样快。
温梨立刻起了警惕:“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
“没有。”
“真的?”
“真的。”
江砚低头喝咖啡,神情平静得过分。温梨狐疑地盯了他半天,最后也没看出来他到底在高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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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以后,温梨和陈宁开了两个小时的会,又把工作室接下来三个月的项目全部排了一遍。
小何和新来的执行可以盯住日常事务,她远程处理稿件和审批,真正必须本人出现的活动目前只有一场,时间也可以协调。算到最后,没有什么非留下不可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她确实想去。
最终确认邮件写好以后,温梨却没有马上发送。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先拿起手机,给江砚打了个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背景有一点声音,像刚结束会议:“怎么了?”
“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
很快,她听见那边的门关上,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温梨也没绕弯:“我准备去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决定了?”
“嗯。”
又安静下来。
温梨忍不住笑:“你怎么不说话?”
江砚回答得很坦白:“在不高兴。”
“那你慢慢不高兴。”
“晚上几点结束?”
“六点左右。”
“我接你。”
“干嘛?”
“吃饭。”
温梨靠进椅背:“你心情这么差还要跟我吃饭?”
“心情差和想见你也不冲突。”
和那晚厨房里那句“高兴和不想你去不冲突”一模一样。
温梨笑了好一会儿,最后轻轻应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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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六点二十到工作室的时候,温梨刚好把邮件发出去。
发送成功的提示留在屏幕上,她看了一会儿才合上电脑。从这一刻开始,出发这件事就真的定了,一月中旬,为期八周,地点在欧洲。
温梨拎包下楼,江砚已经站在车旁等她。冬天的风有些冷,他穿着深色大衣,手里还拿着温梨前两天忘在车上的围巾。
她走过去,江砚直接把围巾套到她脖子上,动作谈不上多温柔,甚至还带着一点明显的不高兴。
“确认了?”
“发了。”
“嗯。”
温梨仰头看他:“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说我不该去?”
江砚低头替她把围巾整理好,过了一会儿才承认:“有一点。”
“那你说。”
“说了你也会去。”
“对。”
江砚看了她几秒,忽然伸手把人抱进怀里。温梨被他的大衣整个裹进去,脸贴在他胸前,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所以不说了。”
“这么懂事?”
“不是。”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是不想今天跟你吵。”
温梨一下笑了。
果然还是江砚。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在怀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那你今天想干嘛?”
“吃饭。”
“然后呢?”
“回家。”
温梨抬起头:“哪个家?”
江砚低头看她,这次反应得很快:“你家。”
温梨笑了:“走吧。”
江砚牵住她的手,两个人才走出去几步,他却忽然又叫了一声:“温梨。”
“嗯?”
“你走之前,我们还要一直这样?”
她脚步慢下来:“哪样?”
江砚看着她。
“我还是前男友。”
温梨一下没说话。
风从街口吹过来,把围巾边缘轻轻掀起。江砚也没有继续追问,只牵着她往车边走,温梨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等坐进车里,她才发现自己还在想那句话。
前男友。
好像确实已经当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