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天》zenas

59、你先替我高兴一下 温梨收到了

　　第二个抽屉腾出来以后，江砚嘴上答应得很好，实际显然没怎么把“不要越放越多”当回事。

　　他倒真没有再一天带一件衣服回来，只是东西依旧会莫名其妙地增加。周一晚上温梨发现冰箱里多了他常喝的气泡水，周三客厅柜子里出现了一盒新的猫咪湿巾，到了周五，她甚至在厨房最上面的柜子里摸出了一袋没拆封的燕麦。

　　她拿着燕麦站在厨房门口：“江砚。”

　　江砚坐在餐桌边看电脑，头也没抬：“嗯？”

　　“这个也是你的？”

　　他看了一眼：“你的。”

　　“我什么时候买的？”

　　“你上周说早餐想吃。”

　　温梨想了半天，好像确实说过。那天早上她嫌面包吃腻了，随口念叨了一句想煮燕麦，第二天就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她抱着那袋东西走过去：“所以你买了？”

　　“嗯。”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江砚终于从电脑前抬起头：“你自己记不住，只能别人记。”

　　“谁记不住了。”

　　“上周是谁把眼镜落在工作室，回家找了半小时？”

　　温梨立刻：“闭嘴。”

　　江砚笑了一声，重新去看屏幕。

　　温梨抱着燕麦站了一会儿，到底没走，最后从后面趴到他肩上，看了眼电脑上密密麻麻的表格。

　　“你还要多久？”

　　“二十分钟。”

　　“你刚才半小时前也说二十分钟。”

　　“刚才有人临时发东西过来。”

　　“那你现在还有多少？”

　　江砚把页面往下滑了一点：“十七分钟。”

　　温梨狐疑：“怎么精确到十七？”

　　“骗你的。”

　　她直接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江砚被咬得偏了下头，却没有躲，反而伸手往后一捞，准确握住她腰侧：“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喜欢咬人？”

　　“谁让你烦。”

　　“那你离我远一点。”

　　温梨趴得更紧：“不要。”

　　江砚嘴角慢慢弯起来，手掌在她腰后拍了拍：“那再等我一会儿。”

　　“最多二十分钟。”

　　“知道。”

　　温梨这才松开他，抱着燕麦回厨房。十几分钟以后，她刚把锅洗好，江砚已经合上电脑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走了还滴着水的碗。

　　“十五分钟。”

　　温梨看了眼时间。

　　居然真的没有超过。

　　-

　　第二天早上，钥匙再次交给了江砚。

　　她出门前站在玄关找耳机，翻了两个包都没找到，江砚已经穿好大衣，靠在旁边等她。

　　“是不是昨天放车里了？”

　　“不会，我回来还听歌了。”

　　温梨蹲下来继续翻，年糕以为她在找什么好东西，也把脑袋往包里塞。她推了两次没推开，只能一边找耳机一边把猫往外拎。

　　江砚看了半天：“你桌上那个白盒子里。”

　　“你怎么知道？”

　　“昨晚看见了。”

　　温梨立刻起身去拿，果然在里面。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

　　“江砚。”

　　“嗯。”

　　温梨瞪了他一眼，懒得继续和他争。她拿好耳机重新穿鞋，临出门时才忽然想起什么，打开玄关柜最上面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把钥匙。

　　江砚原本在低头回消息，余光看见她伸过来的手才停下。

　　“什么？”

　　“钥匙。”

　　“我看得出来。”

　　温梨抬眉：“你们最近是不是都很喜欢说这句？”

　　江砚没接，只看着她掌心里的钥匙。

　　温梨原本觉得没什么，被他这么一看反而有点不自在：“你最近来得比我早的时候挺多的，总站门口也很傻。以后你自己开。”

　　江砚还是没拿。

　　温梨伸手往前送了一点：“不要？”

　　“要。”

　　这才接得很快。

　　钥匙落进他手心，江砚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临时的？”

　　温梨立刻：“你要求还挺多。”

　　“我问一下。”

　　“不是临时的。”

　　她说完蹲下去穿另一只鞋，语气故意放得很随便：“丢了自己配。”

　　江砚站在旁边没说话。

　　温梨穿完鞋抬头，就看见他还握着那把钥匙，眼里的笑已经明显得藏不住。

　　“你干嘛？”

　　“没什么。”

　　“不许笑。”

　　“没笑。”

　　“你明明就在笑。”

　　江砚最后还是低头亲了她一下。

　　“走了。”

　　温梨被亲得往后退了半步，嘴上还在嫌弃：“快走，你不是九点有会？”

　　“嗯。”

　　他开门出去，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

　　“晚上我自己开门？”

　　温梨无语：“不然钥匙给你收藏？”

　　江砚终于笑出声。

　　-

　　晚上七点多，温梨正在工作室和小何拆新到的样书，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江砚发来一张照片。

　　画面里是六楼玄关的一角，年糕正蹲在门边仰头看镜头，旁边还露出江砚刚换下来的皮鞋。

　　【进来了。】

　　温梨盯着照片看了两秒。

　　【你进自己家还要打卡？】

　　发完以后，她自己先顿住。

　　消息已经撤不回来了。

　　对面倒是安静了一会儿。

　　江砚：【自己家？】

　　温梨立刻：【说错了。】

　　江砚：【看见了。】

　　温梨：【你今天最好别说话。】

　　江砚：【晚上吃什么？】

　　她简直能想象出他现在的表情。

　　【不知道。】

　　【那我做。】

　　温梨正准备回，小何已经从旁边伸长脖子：“谁呀？”

　　“没谁。”

　　“没谁能笑成这样？”

　　温梨把手机扣住：“你今天很闲。”

　　小何立刻举起手里的样书：“我在认真工作。”

　　温梨懒得理她，刚拿起桌上另一只纸箱，电脑右下角却忽然弹出一封新邮件。

　　英文标题有点长。

　　她一开始只扫了一眼。

　　看见出版社名字以后，动作却一下停住。

　　那是她半年前参加一个国际绘本展时接触过的欧洲独立出版社。当时编辑很喜欢她第二本书里的视觉语言，还和她聊过以后有没有兴趣参加他们和驻地艺术中心合作的创作者计划。

　　温梨当然有兴趣。

　　只是对方后来一直没有明确消息。

　　她甚至已经觉得这件事大概不了了之。

　　小何还在旁边拆箱，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她半天没动：“温温姐？”

　　温梨没有回应。

　　她点开邮件，几乎从第一行开始往下一个词一个词地看。

　　邀请是真的。

　　对方希望她参加下一期联合创作项目，为期八周。除了驻地创作，还会和当地编辑、插画师合作开发一本新的图画书，最后两周有公开工作坊和作品展示。

　　时间就在明年年初。

　　小何终于忍不住凑过来：“怎么了？”

　　温梨把邮件往下滑，看见最后附件里的正式邀请函，才像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我可能要出去两个月。”

　　小何愣了一下：“啊？”

　　温梨转头看她。

　　下一秒，整个人忽然笑起来。

　　“他们邀请我了。”

　　“谁？”

　　温梨把邮件页面转过去。

　　小何看了几行，眼睛一下睁大：“这个？你之前说过的那个？”

　　“对。”

　　“真的啊！”

　　小何一下比她还激动，差点把手里的美工刀掉在地上。温梨赶紧替她接住，两个人围着电脑又把邀请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越确定这次不是普通活动邀请，而是完整的驻留合作。

　　“你去吧！”

　　小何几乎立刻说，“两个月诶！而且这个项目去年那个插画师后来不是直接出了书吗？”

　　“我知道。”

　　温梨嘴角一直没下去。她重新点开时间安排，脑子里已经开始冒出各种想法，甚至连要带哪些作品过去都想了一部分。

　　小何在旁边开心了一会儿，忽然又想到：“那年糕怎么办？”

　　温梨第一反应：“江砚啊。”

　　说完，两个人一起停住。

　　小何缓慢地眨了下眼。

　　温梨也眨了下。

　　最后还是小何先笑出声。

　　“挺好。”

　　温梨耳朵一热：“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说年糕有爸爸挺好。”

　　“……”

　　温梨拿邀请函挡住她的脸。

　　-

　　邮件回复当然不能当天晚上就定。

　　对方给了她十天考虑时间，还附了完整的项目安排和费用说明。温梨把所有附件都下载下来，又给陈宁发了消息，准备第二天认真聊聊工作上的调整。

　　可她还是很开心。

　　那种开心甚至一直持续到下班。

　　她收电脑的时候动作都比平时快，小何在旁边看得想笑，最后还是忍住了。温梨拎起包，走到门口以后忽然又折回来。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买点东西？”

　　小何茫然：“买什么？”

　　“庆祝啊。”

　　“买蛋糕？”

　　温梨想了想：“也行。”

　　最后她真的在回家路上拐进甜品店，买了两个小蛋糕，还特意挑了江砚勉强能接受的栗子味。

　　到六楼楼下以后，她甚至没提前发消息。

　　一路爬到六楼。

　　门刚推开，番茄炖牛肉的味道已经从厨房飘出来。

　　年糕第一时间跑到门口。

　　温梨换鞋的时候还在笑：“你爸爸呢？”

　　厨房里传来江砚的声音：“听见了。”

　　温梨拎着蛋糕进去。

　　江砚正站在灶台前，身上已经换成了那件后来带来的深色毛衣，袖子推到手肘下面。他看见她手里的盒子，有点意外。

　　“怎么买蛋糕？”

　　“庆祝。”

　　“庆祝什么？”

　　温梨把包随手放下，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走过去。

　　“你猜。”

　　江砚看她一眼：“工作室签新合作了？”

　　“不是。”

　　“第二本加印？”

　　“也不是。”

　　“那是什么？”

　　温梨忍不住了。

　　她直接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那封邮件递给他。

　　“我之前跟你说过那个驻留项目，还记得吗？”

　　江砚当然记得。

　　他接过手机，看见邮件开头的时候眉眼已经认真下来。温梨站在他旁边，一开始还笑着等他往下看，等了几秒却发现江砚读得比她预想中仔细。

　　“八周？”

　　“嗯。”

　　江砚抬眼：“整整两个月？”

　　温梨脸上的笑停了一点：“对啊。”

　　他重新低头去看时间：“什么时候走？”

　　“暂定一月中旬。”

　　“工作室呢？”

　　温梨愣了下：“可以远程啊，重要的事情我会提前安排。”

　　江砚已经往下看到项目日程：“最后两周还有公开活动？”

　　“对。”

　　“那实际可能不止八周。你提前过去，结束以后再留两天，至少九周。”

　　温梨原本还想和他说那边合作的编辑是谁，话到嘴边却慢慢没了。

　　江砚还在往下问：“住宿是他们提供？”

　　“嗯。”

　　“一个人住？”

　　“不知道，附件里应该有。”

　　“年糕怎么办？”

　　“……”

　　温梨看着他。

　　江砚终于察觉到她不说话了，抬起头：“怎么了？”

　　温梨脸上的兴奋已经淡下去不少。

　　“你听完就只有这些？”

　　江砚愣了一下：“什么？”

　　“多久、什么时候走、工作室怎么办、住哪里、年糕怎么办。”

　　她把手机从他手里拿回来，语气倒不算生气，只是明显有点失望：“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先说一句挺好的。”

　　江砚没说话。

　　温梨低头锁了屏幕，转身去脱外套。

　　“算了，你先做饭吧。”

　　“温梨。”

　　“干嘛？”

　　她回过头。

　　江砚站在厨房里看了她好一会儿。

　　“我当然觉得好。”

　　温梨没吭声。

　　“这是你一直想去的项目，我知道。”

　　“那你刚才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江砚安静下来。

　　锅里的汤还在轻轻冒泡，年糕蹲在他们中间，大概完全不知道刚才气氛为什么忽然变了，只仰着头等自己的晚饭。

　　温梨其实也不想吵架。

　　她只是从看到那封邮件开始就特别开心，和小何说完以后，第一个真正想见的人就是江砚。她甚至特意去买了蛋糕，爬楼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跟他讲那个合作、讲自己半年前第一次见到那个编辑的时候有多喜欢对方出的书。

　　结果这些话一句都没说出来。

　　温梨抿了抿嘴，最后还是看着他开口。

　　“江砚，你能不能先替我高兴一下？”

　　这句话很轻。

　　江砚却一下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她几秒，忽然抬手关掉灶火，又把锅往里面推了一点。

　　随后朝她走过来。

　　温梨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抱进怀里。

　　“能。”

　　江砚手臂收得很紧，下巴压在她头发上，停了一会儿才说：“当然能。”

　　温梨原本还有一点委屈，被他这么抱住以后反倒没那么气了，只是手还垂在身侧，没有立刻抱回去。

　　江砚摸了摸她后脑勺。

　　“很厉害。”

　　温梨鼻子莫名有一点酸。

　　“现在才说。”

　　“嗯。”

　　“很敷衍。”

　　“不是敷衍。”

　　江砚低头看她，“是真的觉得你很厉害。”

　　温梨终于伸手抱住他的腰。

　　安静了一会儿，才问：“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个反应？”

　　江砚没有马上回答。

　　温梨从他怀里抬头：“你是不是不想我去？”

　　他看着她。

　　几秒以后，很干脆地说：

　　“不想。”

　　温梨愣住。

　　江砚脸上也没有笑。

　　“我第一反应就是，你要走两个月。”

　　厨房里安静下来。

　　温梨原本以为他会解释很多。

　　可江砚只是看着她，又低声补了一句。

　　“所以我高兴得有点晚。”

　　温梨望着他，刚才那点委屈还没完全散掉，心口却又慢慢冒出另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最后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那你慢慢高兴。”

　　江砚抓住她的手：“我可以一边高兴，一边不想你去。”

　　温梨忍不住笑了一点：“你要求还挺多。”

　　“嗯。”

　　江砚握着她的手没有松。

　　“这两个又不冲突。”

　　温梨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转头看向桌上的蛋糕。

　　“我还特意给你买了栗子味。”

　　江砚顺着看过去：“为什么是两个？”

　　“一个我的，一个你的。”

　　“你的什么味？”

　　“草莓。”

　　江砚点头：“我要草莓。”

　　温梨立刻：“你不是不爱吃甜的？”

　　“今天可以吃。”

　　“那栗子怎么办？”

　　“也吃。”

　　温梨一下笑出来：“你吃得了吗？”

　　“吃不了你帮我。”

　　“想得美。”

　　刚才那点闷着的气氛终于松开。江砚重新打开火去看锅里的牛肉，温梨把蛋糕拿去冰箱，年糕继续绕着两个人催饭，像刚才那一小段不愉快已经翻了过去。

　　只是温梨知道，还没有完全翻过去。

　　江砚当然也知道。

　　两个月。

　　他刚才从头到尾最在意的，其实就是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