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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少爷 江砚的家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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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那双深灰色拖鞋在温梨家里放到第五天的时候,旁边又多了一只杯子。
杯子不是温梨买的。
事情发生得非常自然。前一天晚上江砚在她家处理工作,喝了两杯咖啡,嫌她那只画着小兔子的马克杯太小,第二天下班回来时就顺手带了一只新的。
黑色,直筒,没有花纹。
温梨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的时候,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为什么要在我家放杯子?”
江砚正在给年糕拆罐头,头也没抬:“你的太小。”
“那你可以用你家的。”
“懒得拿。”
温梨看了一眼隔壁那扇距离不超过三米的门。
“……很远吗?”
江砚终于抬起头:“你有意见?”
“没有。”
她抱着杯子转身往厨房走,没走两步又回头。
“但是这个好丑。”
江砚:“……”
“真的。”温梨特别诚恳,“像办公室茶水间统一发的。”
江砚把猫罐头放到年糕面前:“那你别用。”
“本来也不是我的。”
“嗯。”
“放这里很不搭。”
“温梨。”
“干嘛?”
“你再说一句,我拿回去。”
温梨立刻把杯子塞进橱柜。
“已经洗了,不能退货。”
江砚看着她。
温梨若无其事地关上柜门。
那只黑色杯子最后被摆在她常用的浅黄色杯子旁边。一黑一黄,确实很不搭,可不知道为什么,看久了以后好像也还行。
温梨没再管,反正江砚最近总在她这里吃饭,多一只杯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她这样想。
年糕吃完罐头,熟练地去江砚脚边蹭了一圈。
江砚低头:“没有了。”
年糕仰着脸看他。
“别看。”
猫继续看。
温梨正在厨房切水果,听见外面的动静,立刻提醒:“不可以喂零食。”
江砚:“我没喂。”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我手里有东西?”
温梨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
确实没有。
她这才放心。
“那就好。”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已经拉开的抽屉。
里面放着半包鸡肉冻干。
安静两秒,他把抽屉重新推了回去。
年糕:“喵。”
“你妈不让。”
温梨在厨房里听见了:“谁是它妈?”
江砚面不改色:“你。”
“我是姐姐。”
“你问问它认不认。”
年糕已经开始挠抽屉。
温梨端着一盘草莓出来,看见这一幕,立刻把猫抱走。
“不要勾结江砚。”
江砚:“?”
“他没有原则。”
“到底谁没有原则?”
温梨抱着年糕在沙发上坐下,完全不接受这个指控。
“我有。”
“比如?”
“今天它就没有零食。”
话音刚落,年糕在她怀里抬起脑袋,很小声地叫了一声。
温梨低头。
“真的没有。”
又叫。
“你晚饭已经吃很多了。”
年糕把脑袋往她胸口蹭。
温梨坚持了大概五秒。
“……那等一下可以吃半根猫条。”
江砚坐在旁边,冷眼旁观全过程。
温梨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
“看你的原则。”
“半根也叫原则。”
“嗯。”
“你不要那个表情。”
江砚拿了一颗草莓,没再说话。
温梨觉得他最近越来越会气人。
偏偏她好像也越来越不怕他。
最开始江砚冷着脸叫她名字的时候,她多少还会下意识判断一下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到他。现在已经完全不会了。
因为她发现这个人真正不高兴和嘴上不耐烦,其实很好分辨。
真正生气的时候,他反而很安静。
平时这些“闭嘴”“回去”“温梨”,绝大多数时候都没有什么威慑力。
尤其说完还会帮她拎东西、洗碗、给年糕开罐头。
很难让人害怕。
温梨正在想这些,江砚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起来。
屏幕亮了一下。
她无意中扫到来电显示。
——妈。
江砚也看见了。
他伸手把手机翻过去,没有接。
温梨没有多问,拿了颗草莓喂到自己嘴里。
电话自动挂断。
不到半分钟,又响了。
温梨咬着草莓看他。
江砚还是没接。
第三次震起来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你妈妈是不是有急事?”
“没有。”
“你怎么知道?”
“真有事会发消息。”
他说得很平静。
温梨“哦”了一声。
手机终于不响了。
她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的锅发出轻轻的沸腾声。温梨起身去关火,江砚手机也同时亮了一下。
这次是消息。
他低头看完,眉心明显压下去一点。
温梨端着面出来的时候,发现他还盯着屏幕。
“面好了。”
江砚没反应。
温梨把碗放到他面前:“再不吃要坨了。”
他这才抬头。
“嗯。”
温梨坐下来,给自己拌了一下酱。
她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吃到一半,江砚却忽然开口:“我最近和家里有点问题。”
温梨抬头。
“哦。”
然后继续吃面。
江砚等了两秒。
她真的没有下文。
他忍不住:“你不问?”
温梨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你想说吗?”
江砚停了一下。
她又夹了一筷子面:“想说你就说,不想说也没关系。”
很自然。
甚至说完以后就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江砚看着她。
过去很多年,他身边的人很少会这样。
朋友会问。
合作伙伴会试探。
亲戚会旁敲侧击。
就连母亲打电话过来,也总会习惯性地说一句——你爸爸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所有人都默认自己有资格知道他和父亲为什么争执,又应该怎样解决。
温梨却好像真的不在意。
或者说,她不是不在意。
她只是认为这是他的事情。
由他决定说不说。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面。
“我爸想让我回家。”
温梨抬了下眼睛。
“你不想?”
“嗯。”
“那就先不回。”
答案简单得出乎意料。
江砚问:“就这样?”
温梨有点茫然:“不然呢?”
“没什么。”
她想了想,又问:“你现在住这里,也是因为这个吗?”
江砚沉默片刻。
“算是。”
温梨终于把前面很多事情连到了一起。
难怪。
一个明显不缺钱、生活标准又高得离谱的人,突然跑来短租一间老小区的六楼一室户,本来就有点奇怪。
但她也只是点头。
“哦。”
江砚看她:“你就‘哦’?”
“那我要说什么?”
“随便。”
温梨认真想了一会儿。
“离家出走?”
江砚脸色立刻冷了一点。
她没忍住笑:“开玩笑。”
“二十八岁离家出走?”
“你二十八啦?”
江砚看她。
温梨:“……”
重点好像错了。
她赶紧低头吃面。
江砚没好气地说:“二十七。”
“哦。”
“你呢?”
“二十五。”
“看得出来。”
温梨抬头:“什么意思?”
江砚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面。
“没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说我幼稚?”
“我没说。”
“你表情说了。”
江砚终于笑了一下。
这个话题就这么被带过去了。
温梨没有继续追问他父亲是谁,家里做什么,也没有问他们为什么闹到江砚直接搬出来。
江砚原本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
可不知道为什么,又隐约觉得有一点不习惯。
好像她再多问一句,也不是不可以。
*
第二天下午,温梨终于知道江砚所谓的“和家里有一点问题”,这个家到底有多不普通。
事情发生得毫无预兆。
她那天刚好出去买画材。
最近手里一本绘本需要做几张手绘质感的跨页,她在网上看了半天纸张都不满意,索性跑了一趟常去的美术用品店。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两卷纸、一个大号牛皮袋,肩上还挂着帆布包。
走到小区门口,她先看见一辆车。
黑色。
很长。
具体是什么牌子她不认识,只觉得停在这栋旧小区门口特别显眼。车旁边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穿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身边整整齐齐摆着几个箱子。
有水。
有床品。
甚至还有一台包装完整的空气净化器。
温梨多看了一眼。
然后看见江砚从楼里出来。
她脚步慢下来。
江砚今天在家办公,只穿了一件黑色针织衫和长裤,脸色却比平时上班还冷。
男人看到他,明显松了口气。
“少爷。”
温梨:“……”
她差点被自己绊了一下。
江砚显然也看见她了。
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温梨立刻低头。
不能笑。
绝对不能笑。
另一边还在继续。
“太太让送过来的。”男人说,“说这边潮,您住不惯,床品和机器先换一套。水也是您以前喝惯的牌子。”
江砚没看那些东西。
“拿回去。”
男人有些为难:“太太说您不收的话——”
“我说拿回去。”
语气不重。
甚至算得上平静。
但温梨第一次很明显地感觉到,江砚是真的不高兴了。
和他平时对她说“闭嘴”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男人似乎也知道他的脾气,没再劝,只叹了口气。
“太太也是担心您。”
“我知道。”
“董事长那边……”
江砚的神情瞬间冷下去。
“别提他。”
男人停住。
过了会儿,只能点头:“那东西我先带回去。您有需要随时给我电话。”
“嗯。”
温梨原本想趁他们说话先溜进去。
结果刚走到单元门口,江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温梨。”
她停下。
慢慢回头。
江砚站在几步之外看她。
“跑什么?”
“我没跑。”
“那你走这么快。”
“纸很重。”
温梨抱紧怀里的画材,以此证明。
江砚看了眼她快滑下来的牛皮袋,走过来直接接过去。
温梨下意识说:“不用,我自己——”
“你再说一遍?”
她闭嘴。
两个人一起往楼里走。
才走上一层。
温梨肩膀已经开始轻微发抖。
江砚停下来。
“想笑就笑。”
“没有。”
“憋一路了。”
“……”
温梨咬住嘴唇。
真的很努力。
又走两级台阶。
彻底失败。
“少爷。”
江砚停住。
温梨瞬间笑得弯下腰。
“对不起。”
嘴上说对不起。
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
“我就是第一次现实里听见有人这么叫。”
江砚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温梨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少爷,你的进口矿泉水不要了吗?”
“温梨。”
“嗯?”
“闭嘴。”
她好不容易站直。
又想起来。
“还有空气净化器。”
“……”
“少爷,你住这里委屈了。”
江砚转身就走。
温梨赶紧跟上。
“哎,你等等我。”
“自己拿东西。”
“不要。”
“刚才不是说自己可以?”
“现在不可以了。”
江砚冷笑一声。
到底也没把那卷纸还给她。
一直拎到六楼。
温梨开门以前还在笑。
江砚站在旁边,终于忍无可忍:“有这么好笑?”
“有一点。”
“以后不许叫。”
温梨立刻:“好的,少爷。”
江砚:“……”
她笑着钻进屋里。
门差点在江砚面前关上。
他抬手挡住。
温梨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干嘛?”
“你的东西。”
“哦。”
她这才想起来画材还在他手上。
接过来的时候,又小声说:“谢谢少爷。”
江砚看了她三秒。
温梨立刻把门关了。
下一秒,门后传来她憋不住的笑声。
还有年糕莫名其妙跟着叫了一声。
江砚站在门外。
半晌。
气笑了。
*
晚上江砚照常来吃饭。
温梨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思。
下午刚有专人送床品、空气净化器和进口水过来的人,现在穿着一双留在她家的深灰色拖鞋,坐在她那张二手餐桌边剥毛豆。
毛豆还是温梨在菜市场最后十分钟买的。
一袋六块五。
年糕蹲在桌子底下,偶尔伸爪子勾一下掉下去的豆荚。
江砚低头把它拨开:“这个不能吃。”
温梨在厨房洗排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你妈妈是不是觉得你现在过得特别惨?”
江砚抬眼:“什么意思?”
“都送东西来了。”
“她一直这样。”
“很好呀。”
江砚没说话。
温梨关掉水龙头,看他一眼。
“你不喜欢?”
“不是。”
他说得有些淡。
过了几秒,才补了一句:“就是没必要。”
温梨没有立刻接。
她大概能感觉到,江砚和家里的问题并不是简单的谁对谁错。
至少那个下午送东西来的男人提到“太太”时,江砚虽然拒绝,语气却没有真正的厌恶。
他只是不愿意收。
像是在坚持某种很重要的界限。
温梨不太懂。
所以也不评价。
她只问:“你原来真的每天喝那个水吗?”
江砚:“什么?”
“刚才箱子上那个牌子。”
“家里一直买。”
“贵吗?”
“不知道。”
温梨看着他。
江砚也看她。
她很快接受了。
好吧。
少爷确实不会知道。
江砚从她表情里看出了完整的心理活动。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温梨。”
“我在想猫罐头。”
“?”
温梨认真说:“既然你家这么有钱,那以后你给年糕买罐头我就不心疼了。”
江砚:“……”
他怎么都没想到她知道这件事后的第一个结论会是这个。
“你只想到这个?”
“还有。”
温梨把排骨放进锅里。
“什么?”
“你那个车果然很贵。”
江砚垂下眼睛继续剥毛豆。
“还有呢?”
温梨又想了半天。
“没有了。”
江砚动作停了一下。
“就这样?”
她莫名其妙:“不然呢?”
江砚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可能是惊讶。
可能是追问。
也可能是她突然意识到两个人原本生活的差距以后,稍微表现出一点不同。
可温梨什么都没有。
她很快又开始研究锅里的糖醋汁是不是太稀,试了一口以后皱着眉叫他。
“江砚,你尝一下。”
江砚起身过去。
温梨拿小勺舀了一点。
“是不是不够甜?”
他低头尝了一口。
“还行。”
“我觉得差一点。”
“加糖。”
“加多少?”
“你问我?”
“你会做饭。”
“这是你的菜。”
“你不是也要吃。”
两个人站在不到两平方米的厨房里,为了到底再加半勺糖还是一勺争了两分钟。
刚才楼下那辆车、空气净化器、进口水、那个恭恭敬敬叫他“少爷”的男人,忽然就像发生在另一个世界。
江砚最后夺过温梨手里的糖罐。
“半勺。”
“我觉得一勺。”
“会甜。”
“糖醋小排本来就要甜一点。”
“你刚才自己问我。”
“我可以不采纳。”
江砚看着她。
温梨理直气壮。
最后加了四分之三勺。
两个人都退了一步。
年糕在厨房门外蹲了半天,大概实在不能理解人类为什么要为这种事争论,转身去玩自己的球。
*
糖醋小排最后很好吃。
至少温梨觉得比上一次成功。
她自己吃了三块,又给江砚夹了一块。
江砚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排骨。
“干嘛?”
“你刚才做了贡献。”
“四分之一勺糖?”
“也是贡献。”
江砚没说什么。
低头吃了。
吃到一半,他的手机再次响起来。
还是母亲。
这一次江砚看了几秒,起身去阳台接了。
温梨没有刻意听。
她低头吃饭,顺手把年糕从桌边抱下去。
可房子实在太小。
隔着一道玻璃门,还是能隐约听见几句。
“东西我不需要。”
停顿。
“房子也不用。”
又过一会儿。
江砚声音明显沉下来。
“不是钱的问题。”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沉默很久。
最后只说:
“妈,你别替他说话。”
电话挂断。
江砚在阳台站了半分钟才回来。
温梨正在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进自己碗里。
看见他,只说:“你的饭要冷了。”
江砚坐下。
没动筷子。
温梨看了他一眼。
“心情不好?”
“还好。”
“哦。”
她没有说“别难过”,也没有说“家人哪有隔夜仇”。
只是把旁边那盘排骨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那你吃这个。”
江砚抬眼:“为什么?”
“甜的会心情好一点。”
“谁说的?”
“我。”
江砚盯着那盘糖醋小排看了两秒。
最后还是夹了一块。
温梨满意了。
“是不是?”
“没有。”
“明明有。”
“太甜。”
“你刚才还说不能加糖。”
“所以我说对了。”
“江砚。”
他低头吃饭。
唇角却很轻地扬了一下。
*
当天晚上十一点多,江砚已经回了隔壁。
温梨洗完澡,抱着年糕进卧室,准备在床上再画一会儿草图。
刚开床头灯,她忽然觉得墙角有点不对。
卧室靠窗的那面墙一直有一点返潮。
老房子,顶楼,又赶上回南天,前两年也发生过类似情况。通常天气转晴以后开几天除湿机就会好,所以温梨没太在意。
可今晚那块颜色明显比白天深了一圈。
她凑近摸了一下。
湿的。
温梨皱眉。
“年糕。”
猫站在床上看她。
“我们家是不是要发霉了?”
年糕显然没有维修房屋的能力。
它只是跳到枕头边坐下。
温梨拿纸巾擦了一遍墙。
几分钟以后,又慢慢渗出水迹。
这下她终于觉得不对。
她拍了张照片,先发给房东。
十一点二十三。
没回。
温梨等了十分钟,又摸了一下。
墙皮边缘甚至有一点鼓起来。
她蹲在地上研究半天。
最后还是拿起手机。
点开江砚的聊天框。
【睡了吗?】
对面几乎立刻回复。
【没。】
温梨:【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不到一分钟。
门被敲响。
温梨抱着年糕过去开门。
江砚穿着黑色T恤和家居裤,头发还是湿的,显然也刚洗完澡。
他看她一眼。
“怎么了?”
“墙。”
江砚:“?”
温梨带他进卧室。
这是江砚第一次进她的卧室。
以前最多到客厅和厨房,连温梨画稿也都在外面的工作区。
卧室比外面还要小一点。
一张一米五的床靠墙摆着,床单是很浅的鹅黄色,上面印着细小的白花。床头有一只圆形小灯,旁边堆着两本没看完的书,窗边还放着年糕另一张小床。
整个房间都带着一种很淡的、温梨身上的味道。
洗干净的床单、护肤品,还有一点甜甜的护发素气息。
江砚脚步顿了一下。
温梨完全没注意。
她已经蹲到墙角。
“你看。”
江砚走过去。
看见墙面的第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之前就有点潮,但没有这么严重。”
“今天?”
“我刚发现。”
他蹲下来摸了一下墙,又沿着窗框往上看。
“不是单纯回南天。”
温梨心里一沉。
“漏水?”
“可能外墙渗水。”
“严重吗?”
“要找人看。”
温梨盯着那块颜色越来越深的墙。
很明显开始心疼。
江砚看她:“你心疼墙?”
“不是。”
“那什么?”
“修起来很麻烦。”
“房东修。”
“但是我要住呀。”
她伸手戳了一下已经有点鼓包的墙皮。
“而且这里之前很好看的。”
江砚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墙边原本贴了几张她自己的画,还有一串小灯。因为最近返潮,温梨已经提前取下来大半,只留下两个很小的挂钩。
他突然想起刚认识时问过她的那句话。
为什么不搬。
现在似乎已经不需要问了。
温梨是真的喜欢这里。
不是因为没能力换。
至少不全是。
她对这个房间有一种江砚很难理解的感情。
明明房子不是她的。
甚至连墙坏了都应该由房东负责。
可她看着那块受潮的墙,还是像自己的东西坏了一样难受。
江砚站起来。
“明天让房东找人来看。”
“嗯。”
“今晚别靠这边睡。”
温梨看了眼自己的床。
一侧正好贴着那面墙。
“那我往旁边一点。”
江砚皱眉:“床能挪吗?”
“能吧。”
她说着就准备推。
江砚伸手拦住。
“你别动。”
“我可以。”
“温梨。”
她立刻松手。
江砚俯身把床往外挪了一截。
床脚和地板摩擦,发出很轻的声音。
年糕被吓了一跳,立刻钻到温梨脚边。
她弯腰抱起来。
“没事。”
江砚把床调整好,再抬头时,刚好看见温梨站在床边。
她已经换上睡衣。
很宽松的白色长袖,头发散着,洗过以后柔软地落到肩下。她脸上什么都没有,皮肤干净得几乎看不出毛孔,因为刚洗过澡,脸颊还透着一点淡淡的粉。
怀里的年糕也是刚梳过毛。
一人一猫干干净净,软乎乎地站在那里。
江砚忽然移开视线。
“还有别的地方潮吗?”
“客厅一点点。”
“明天一起看。”
“好。”
他准备出去。
温梨跟在后面。
走到卧室门口,她忽然叫:“江砚。”
“嗯?”
“要是要修很久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住哪里?”
江砚回头看她。
温梨显然只是在认真思考现实问题。
“我朋友家都不方便带猫。酒店可以住,但是年糕住宠物友好酒店好像要加钱,而且它不喜欢陌生地方。”
她已经开始算。
“如果三五天还好,要是半个月就有点贵。”
江砚看着她。
没说话。
温梨还在低头研究房东有没有回消息。
“实在不行就问问附近有没有月租——”
“住我那里。”
她声音停住。
抬起头。
江砚神色很平常。
像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温梨眨了一下眼睛。
“啊?”
“隔壁。”
他抬了下下巴。
“如果要修,你和猫先住我那里。”
温梨半天没说话。
江砚眉头皱起来:“有什么问题?”
“你家只有一个房间。”
“还有沙发。”
“那我睡沙发?”
江砚看她一眼。
“我睡。”
温梨又安静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突然想起江砚那双留在自己玄关的拖鞋。
还有橱柜里的黑色杯子。
都只是很小的东西。
好像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在她这里留下了很多东西。
现在轮到她过去。
江砚见她一直不说话,有些不耐烦:“只是如果。”
“房东还没说要修。”
温梨回过神。
“哦。”
“所以你现在想那么多干什么?”
“也是。”
她点点头。
江砚往门口走。
温梨抱着年糕送他。
快出门时,她忽然又叫了一声。
“少爷。”
江砚脚步顿住。
回头。
温梨靠在门边,忍着笑。
“你家的沙发贵吗?”
江砚盯着她。
“温梨。”
“我就问问。”
“你最好祈祷墙明天自己干。”
她终于笑出来。
“晚安。”
江砚冷着脸回了隔壁。
门关上以后,温梨低头摸年糕。
“他脾气是不是很差?”
年糕:“喵。”
“但是我们可能要去他家住了。”
年糕耳朵动了一下。
温梨看着它。
忽然有一点莫名其妙地紧张。
“只是可能。”
她强调。
“而且只是修墙。”
年糕当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从她怀里跳下去,熟门熟路地走到门口,开始扒门。
温梨:“……”
“你现在就想过去?”
隔壁。
江砚刚回到客厅,就听见手机震了一声。
温梨发来一张照片。
年糕蹲在门口。
【它好像已经准备好搬家了。】
江砚看了几秒。
低头回复。
【让它先减肥。】
温梨很快回了一个生气的小猫表情。
江砚靠在沙发上,唇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
客厅很整齐。
沙发很大。
卧室也足够放下温梨那些画稿和电脑。
猫砂盆大概可以放阳台。
猫爬架就没必要搬了。
十几天而已。
江砚想到这里,忽然停住。
他为什么已经开始替她安排东西放在哪里?
手机又亮了一下。
温梨:【房东回了,说他明天让师傅来看。】
江砚低头。
【知道了。】
隔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别碰那面墙。】
温梨:【知道啦,少爷。】
江砚盯着最后两个字。
半晌,把手机扣到桌面上。
没再回。
可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觉得,如果隔壁真的要修久一点——
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