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少爷 江砚的家里 ...


  •   江砚那双深灰色拖鞋在温梨家里放到第五天的时候,旁边又多了一只杯子。

      杯子不是温梨买的。

      事情发生得非常自然。前一天晚上江砚在她家处理工作,喝了两杯咖啡,嫌她那只画着小兔子的马克杯太小,第二天下班回来时就顺手带了一只新的。

      黑色,直筒,没有花纹。

      温梨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的时候,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为什么要在我家放杯子?”

      江砚正在给年糕拆罐头,头也没抬:“你的太小。”

      “那你可以用你家的。”

      “懒得拿。”

      温梨看了一眼隔壁那扇距离不超过三米的门。

      “……很远吗?”

      江砚终于抬起头:“你有意见?”

      “没有。”

      她抱着杯子转身往厨房走,没走两步又回头。

      “但是这个好丑。”

      江砚:“……”

      “真的。”温梨特别诚恳,“像办公室茶水间统一发的。”

      江砚把猫罐头放到年糕面前:“那你别用。”

      “本来也不是我的。”

      “嗯。”

      “放这里很不搭。”

      “温梨。”

      “干嘛?”

      “你再说一句,我拿回去。”

      温梨立刻把杯子塞进橱柜。

      “已经洗了,不能退货。”

      江砚看着她。

      温梨若无其事地关上柜门。

      那只黑色杯子最后被摆在她常用的浅黄色杯子旁边。一黑一黄,确实很不搭,可不知道为什么,看久了以后好像也还行。

      温梨没再管,反正江砚最近总在她这里吃饭,多一只杯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她这样想。

      年糕吃完罐头,熟练地去江砚脚边蹭了一圈。

      江砚低头:“没有了。”

      年糕仰着脸看他。

      “别看。”

      猫继续看。

      温梨正在厨房切水果,听见外面的动静,立刻提醒:“不可以喂零食。”

      江砚:“我没喂。”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我手里有东西?”

      温梨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

      确实没有。

      她这才放心。

      “那就好。”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已经拉开的抽屉。

      里面放着半包鸡肉冻干。

      安静两秒,他把抽屉重新推了回去。

      年糕:“喵。”

      “你妈不让。”

      温梨在厨房里听见了:“谁是它妈?”

      江砚面不改色:“你。”

      “我是姐姐。”

      “你问问它认不认。”

      年糕已经开始挠抽屉。

      温梨端着一盘草莓出来,看见这一幕,立刻把猫抱走。

      “不要勾结江砚。”

      江砚:“?”

      “他没有原则。”

      “到底谁没有原则?”

      温梨抱着年糕在沙发上坐下,完全不接受这个指控。

      “我有。”

      “比如?”

      “今天它就没有零食。”

      话音刚落,年糕在她怀里抬起脑袋,很小声地叫了一声。

      温梨低头。

      “真的没有。”

      又叫。

      “你晚饭已经吃很多了。”

      年糕把脑袋往她胸口蹭。

      温梨坚持了大概五秒。

      “……那等一下可以吃半根猫条。”

      江砚坐在旁边,冷眼旁观全过程。

      温梨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

      “看你的原则。”

      “半根也叫原则。”

      “嗯。”

      “你不要那个表情。”

      江砚拿了一颗草莓,没再说话。

      温梨觉得他最近越来越会气人。

      偏偏她好像也越来越不怕他。

      最开始江砚冷着脸叫她名字的时候,她多少还会下意识判断一下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到他。现在已经完全不会了。

      因为她发现这个人真正不高兴和嘴上不耐烦,其实很好分辨。

      真正生气的时候,他反而很安静。

      平时这些“闭嘴”“回去”“温梨”,绝大多数时候都没有什么威慑力。

      尤其说完还会帮她拎东西、洗碗、给年糕开罐头。

      很难让人害怕。

      温梨正在想这些,江砚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起来。

      屏幕亮了一下。

      她无意中扫到来电显示。

      ——妈。

      江砚也看见了。

      他伸手把手机翻过去,没有接。

      温梨没有多问,拿了颗草莓喂到自己嘴里。

      电话自动挂断。

      不到半分钟,又响了。

      温梨咬着草莓看他。

      江砚还是没接。

      第三次震起来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你妈妈是不是有急事?”

      “没有。”

      “你怎么知道?”

      “真有事会发消息。”

      他说得很平静。

      温梨“哦”了一声。

      手机终于不响了。

      她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的锅发出轻轻的沸腾声。温梨起身去关火,江砚手机也同时亮了一下。

      这次是消息。

      他低头看完,眉心明显压下去一点。

      温梨端着面出来的时候,发现他还盯着屏幕。

      “面好了。”

      江砚没反应。

      温梨把碗放到他面前:“再不吃要坨了。”

      他这才抬头。

      “嗯。”

      温梨坐下来,给自己拌了一下酱。

      她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吃到一半,江砚却忽然开口:“我最近和家里有点问题。”

      温梨抬头。

      “哦。”

      然后继续吃面。

      江砚等了两秒。

      她真的没有下文。

      他忍不住:“你不问?”

      温梨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你想说吗?”

      江砚停了一下。

      她又夹了一筷子面:“想说你就说,不想说也没关系。”

      很自然。

      甚至说完以后就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江砚看着她。

      过去很多年,他身边的人很少会这样。

      朋友会问。

      合作伙伴会试探。

      亲戚会旁敲侧击。

      就连母亲打电话过来,也总会习惯性地说一句——你爸爸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所有人都默认自己有资格知道他和父亲为什么争执,又应该怎样解决。

      温梨却好像真的不在意。

      或者说,她不是不在意。

      她只是认为这是他的事情。

      由他决定说不说。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面。

      “我爸想让我回家。”

      温梨抬了下眼睛。

      “你不想?”

      “嗯。”

      “那就先不回。”

      答案简单得出乎意料。

      江砚问:“就这样?”

      温梨有点茫然:“不然呢?”

      “没什么。”

      她想了想,又问:“你现在住这里,也是因为这个吗?”

      江砚沉默片刻。

      “算是。”

      温梨终于把前面很多事情连到了一起。

      难怪。

      一个明显不缺钱、生活标准又高得离谱的人,突然跑来短租一间老小区的六楼一室户,本来就有点奇怪。

      但她也只是点头。

      “哦。”

      江砚看她:“你就‘哦’?”

      “那我要说什么?”

      “随便。”

      温梨认真想了一会儿。

      “离家出走?”

      江砚脸色立刻冷了一点。

      她没忍住笑:“开玩笑。”

      “二十八岁离家出走?”

      “你二十八啦?”

      江砚看她。

      温梨:“……”

      重点好像错了。

      她赶紧低头吃面。

      江砚没好气地说:“二十七。”

      “哦。”

      “你呢?”

      “二十五。”

      “看得出来。”

      温梨抬头:“什么意思?”

      江砚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面。

      “没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说我幼稚?”

      “我没说。”

      “你表情说了。”

      江砚终于笑了一下。

      这个话题就这么被带过去了。

      温梨没有继续追问他父亲是谁,家里做什么,也没有问他们为什么闹到江砚直接搬出来。

      江砚原本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

      可不知道为什么,又隐约觉得有一点不习惯。

      好像她再多问一句,也不是不可以。

      *

      第二天下午,温梨终于知道江砚所谓的“和家里有一点问题”,这个家到底有多不普通。

      事情发生得毫无预兆。

      她那天刚好出去买画材。

      最近手里一本绘本需要做几张手绘质感的跨页,她在网上看了半天纸张都不满意,索性跑了一趟常去的美术用品店。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两卷纸、一个大号牛皮袋,肩上还挂着帆布包。

      走到小区门口,她先看见一辆车。

      黑色。

      很长。

      具体是什么牌子她不认识,只觉得停在这栋旧小区门口特别显眼。车旁边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穿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身边整整齐齐摆着几个箱子。

      有水。

      有床品。

      甚至还有一台包装完整的空气净化器。

      温梨多看了一眼。

      然后看见江砚从楼里出来。

      她脚步慢下来。

      江砚今天在家办公,只穿了一件黑色针织衫和长裤,脸色却比平时上班还冷。

      男人看到他,明显松了口气。

      “少爷。”

      温梨:“……”

      她差点被自己绊了一下。

      江砚显然也看见她了。

      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温梨立刻低头。

      不能笑。

      绝对不能笑。

      另一边还在继续。

      “太太让送过来的。”男人说,“说这边潮,您住不惯,床品和机器先换一套。水也是您以前喝惯的牌子。”

      江砚没看那些东西。

      “拿回去。”

      男人有些为难:“太太说您不收的话——”

      “我说拿回去。”

      语气不重。

      甚至算得上平静。

      但温梨第一次很明显地感觉到,江砚是真的不高兴了。

      和他平时对她说“闭嘴”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男人似乎也知道他的脾气,没再劝,只叹了口气。

      “太太也是担心您。”

      “我知道。”

      “董事长那边……”

      江砚的神情瞬间冷下去。

      “别提他。”

      男人停住。

      过了会儿,只能点头:“那东西我先带回去。您有需要随时给我电话。”

      “嗯。”

      温梨原本想趁他们说话先溜进去。

      结果刚走到单元门口,江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温梨。”

      她停下。

      慢慢回头。

      江砚站在几步之外看她。

      “跑什么?”

      “我没跑。”

      “那你走这么快。”

      “纸很重。”

      温梨抱紧怀里的画材,以此证明。

      江砚看了眼她快滑下来的牛皮袋,走过来直接接过去。

      温梨下意识说:“不用,我自己——”

      “你再说一遍?”

      她闭嘴。

      两个人一起往楼里走。

      才走上一层。

      温梨肩膀已经开始轻微发抖。

      江砚停下来。

      “想笑就笑。”

      “没有。”

      “憋一路了。”

      “……”

      温梨咬住嘴唇。

      真的很努力。

      又走两级台阶。

      彻底失败。

      “少爷。”

      江砚停住。

      温梨瞬间笑得弯下腰。

      “对不起。”

      嘴上说对不起。

      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

      “我就是第一次现实里听见有人这么叫。”

      江砚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温梨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少爷,你的进口矿泉水不要了吗?”

      “温梨。”

      “嗯?”

      “闭嘴。”

      她好不容易站直。

      又想起来。

      “还有空气净化器。”

      “……”

      “少爷,你住这里委屈了。”

      江砚转身就走。

      温梨赶紧跟上。

      “哎,你等等我。”

      “自己拿东西。”

      “不要。”

      “刚才不是说自己可以?”

      “现在不可以了。”

      江砚冷笑一声。

      到底也没把那卷纸还给她。

      一直拎到六楼。

      温梨开门以前还在笑。

      江砚站在旁边,终于忍无可忍:“有这么好笑?”

      “有一点。”

      “以后不许叫。”

      温梨立刻:“好的,少爷。”

      江砚:“……”

      她笑着钻进屋里。

      门差点在江砚面前关上。

      他抬手挡住。

      温梨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干嘛?”

      “你的东西。”

      “哦。”

      她这才想起来画材还在他手上。

      接过来的时候,又小声说:“谢谢少爷。”

      江砚看了她三秒。

      温梨立刻把门关了。

      下一秒,门后传来她憋不住的笑声。

      还有年糕莫名其妙跟着叫了一声。

      江砚站在门外。

      半晌。

      气笑了。

      *

      晚上江砚照常来吃饭。

      温梨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思。

      下午刚有专人送床品、空气净化器和进口水过来的人,现在穿着一双留在她家的深灰色拖鞋,坐在她那张二手餐桌边剥毛豆。

      毛豆还是温梨在菜市场最后十分钟买的。

      一袋六块五。

      年糕蹲在桌子底下,偶尔伸爪子勾一下掉下去的豆荚。

      江砚低头把它拨开:“这个不能吃。”

      温梨在厨房洗排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你妈妈是不是觉得你现在过得特别惨?”

      江砚抬眼:“什么意思?”

      “都送东西来了。”

      “她一直这样。”

      “很好呀。”

      江砚没说话。

      温梨关掉水龙头,看他一眼。

      “你不喜欢?”

      “不是。”

      他说得有些淡。

      过了几秒,才补了一句:“就是没必要。”

      温梨没有立刻接。

      她大概能感觉到,江砚和家里的问题并不是简单的谁对谁错。

      至少那个下午送东西来的男人提到“太太”时,江砚虽然拒绝,语气却没有真正的厌恶。

      他只是不愿意收。

      像是在坚持某种很重要的界限。

      温梨不太懂。

      所以也不评价。

      她只问:“你原来真的每天喝那个水吗?”

      江砚:“什么?”

      “刚才箱子上那个牌子。”

      “家里一直买。”

      “贵吗?”

      “不知道。”

      温梨看着他。

      江砚也看她。

      她很快接受了。

      好吧。

      少爷确实不会知道。

      江砚从她表情里看出了完整的心理活动。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温梨。”

      “我在想猫罐头。”

      “?”

      温梨认真说:“既然你家这么有钱,那以后你给年糕买罐头我就不心疼了。”

      江砚:“……”

      他怎么都没想到她知道这件事后的第一个结论会是这个。

      “你只想到这个?”

      “还有。”

      温梨把排骨放进锅里。

      “什么?”

      “你那个车果然很贵。”

      江砚垂下眼睛继续剥毛豆。

      “还有呢?”

      温梨又想了半天。

      “没有了。”

      江砚动作停了一下。

      “就这样?”

      她莫名其妙:“不然呢?”

      江砚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可能是惊讶。

      可能是追问。

      也可能是她突然意识到两个人原本生活的差距以后,稍微表现出一点不同。

      可温梨什么都没有。

      她很快又开始研究锅里的糖醋汁是不是太稀,试了一口以后皱着眉叫他。

      “江砚,你尝一下。”

      江砚起身过去。

      温梨拿小勺舀了一点。

      “是不是不够甜?”

      他低头尝了一口。

      “还行。”

      “我觉得差一点。”

      “加糖。”

      “加多少?”

      “你问我?”

      “你会做饭。”

      “这是你的菜。”

      “你不是也要吃。”

      两个人站在不到两平方米的厨房里,为了到底再加半勺糖还是一勺争了两分钟。

      刚才楼下那辆车、空气净化器、进口水、那个恭恭敬敬叫他“少爷”的男人,忽然就像发生在另一个世界。

      江砚最后夺过温梨手里的糖罐。

      “半勺。”

      “我觉得一勺。”

      “会甜。”

      “糖醋小排本来就要甜一点。”

      “你刚才自己问我。”

      “我可以不采纳。”

      江砚看着她。

      温梨理直气壮。

      最后加了四分之三勺。

      两个人都退了一步。

      年糕在厨房门外蹲了半天,大概实在不能理解人类为什么要为这种事争论,转身去玩自己的球。

      *

      糖醋小排最后很好吃。

      至少温梨觉得比上一次成功。

      她自己吃了三块,又给江砚夹了一块。

      江砚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排骨。

      “干嘛?”

      “你刚才做了贡献。”

      “四分之一勺糖?”

      “也是贡献。”

      江砚没说什么。

      低头吃了。

      吃到一半,他的手机再次响起来。

      还是母亲。

      这一次江砚看了几秒,起身去阳台接了。

      温梨没有刻意听。

      她低头吃饭,顺手把年糕从桌边抱下去。

      可房子实在太小。

      隔着一道玻璃门,还是能隐约听见几句。

      “东西我不需要。”

      停顿。

      “房子也不用。”

      又过一会儿。

      江砚声音明显沉下来。

      “不是钱的问题。”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沉默很久。

      最后只说:

      “妈,你别替他说话。”

      电话挂断。

      江砚在阳台站了半分钟才回来。

      温梨正在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进自己碗里。

      看见他,只说:“你的饭要冷了。”

      江砚坐下。

      没动筷子。

      温梨看了他一眼。

      “心情不好?”

      “还好。”

      “哦。”

      她没有说“别难过”,也没有说“家人哪有隔夜仇”。

      只是把旁边那盘排骨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那你吃这个。”

      江砚抬眼:“为什么?”

      “甜的会心情好一点。”

      “谁说的?”

      “我。”

      江砚盯着那盘糖醋小排看了两秒。

      最后还是夹了一块。

      温梨满意了。

      “是不是?”

      “没有。”

      “明明有。”

      “太甜。”

      “你刚才还说不能加糖。”

      “所以我说对了。”

      “江砚。”

      他低头吃饭。

      唇角却很轻地扬了一下。

      *

      当天晚上十一点多,江砚已经回了隔壁。

      温梨洗完澡,抱着年糕进卧室,准备在床上再画一会儿草图。

      刚开床头灯,她忽然觉得墙角有点不对。

      卧室靠窗的那面墙一直有一点返潮。

      老房子,顶楼,又赶上回南天,前两年也发生过类似情况。通常天气转晴以后开几天除湿机就会好,所以温梨没太在意。

      可今晚那块颜色明显比白天深了一圈。

      她凑近摸了一下。

      湿的。

      温梨皱眉。

      “年糕。”

      猫站在床上看她。

      “我们家是不是要发霉了?”

      年糕显然没有维修房屋的能力。

      它只是跳到枕头边坐下。

      温梨拿纸巾擦了一遍墙。

      几分钟以后,又慢慢渗出水迹。

      这下她终于觉得不对。

      她拍了张照片,先发给房东。

      十一点二十三。

      没回。

      温梨等了十分钟,又摸了一下。

      墙皮边缘甚至有一点鼓起来。

      她蹲在地上研究半天。

      最后还是拿起手机。

      点开江砚的聊天框。

      【睡了吗?】

      对面几乎立刻回复。

      【没。】

      温梨:【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不到一分钟。

      门被敲响。

      温梨抱着年糕过去开门。

      江砚穿着黑色T恤和家居裤,头发还是湿的,显然也刚洗完澡。

      他看她一眼。

      “怎么了?”

      “墙。”

      江砚:“?”

      温梨带他进卧室。

      这是江砚第一次进她的卧室。

      以前最多到客厅和厨房,连温梨画稿也都在外面的工作区。

      卧室比外面还要小一点。

      一张一米五的床靠墙摆着,床单是很浅的鹅黄色,上面印着细小的白花。床头有一只圆形小灯,旁边堆着两本没看完的书,窗边还放着年糕另一张小床。

      整个房间都带着一种很淡的、温梨身上的味道。

      洗干净的床单、护肤品,还有一点甜甜的护发素气息。

      江砚脚步顿了一下。

      温梨完全没注意。

      她已经蹲到墙角。

      “你看。”

      江砚走过去。

      看见墙面的第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之前就有点潮,但没有这么严重。”

      “今天?”

      “我刚发现。”

      他蹲下来摸了一下墙,又沿着窗框往上看。

      “不是单纯回南天。”

      温梨心里一沉。

      “漏水?”

      “可能外墙渗水。”

      “严重吗?”

      “要找人看。”

      温梨盯着那块颜色越来越深的墙。

      很明显开始心疼。

      江砚看她:“你心疼墙?”

      “不是。”

      “那什么?”

      “修起来很麻烦。”

      “房东修。”

      “但是我要住呀。”

      她伸手戳了一下已经有点鼓包的墙皮。

      “而且这里之前很好看的。”

      江砚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墙边原本贴了几张她自己的画,还有一串小灯。因为最近返潮,温梨已经提前取下来大半,只留下两个很小的挂钩。

      他突然想起刚认识时问过她的那句话。

      为什么不搬。

      现在似乎已经不需要问了。

      温梨是真的喜欢这里。

      不是因为没能力换。

      至少不全是。

      她对这个房间有一种江砚很难理解的感情。

      明明房子不是她的。

      甚至连墙坏了都应该由房东负责。

      可她看着那块受潮的墙,还是像自己的东西坏了一样难受。

      江砚站起来。

      “明天让房东找人来看。”

      “嗯。”

      “今晚别靠这边睡。”

      温梨看了眼自己的床。

      一侧正好贴着那面墙。

      “那我往旁边一点。”

      江砚皱眉:“床能挪吗?”

      “能吧。”

      她说着就准备推。

      江砚伸手拦住。

      “你别动。”

      “我可以。”

      “温梨。”

      她立刻松手。

      江砚俯身把床往外挪了一截。

      床脚和地板摩擦,发出很轻的声音。

      年糕被吓了一跳,立刻钻到温梨脚边。

      她弯腰抱起来。

      “没事。”

      江砚把床调整好,再抬头时,刚好看见温梨站在床边。

      她已经换上睡衣。

      很宽松的白色长袖,头发散着,洗过以后柔软地落到肩下。她脸上什么都没有,皮肤干净得几乎看不出毛孔,因为刚洗过澡,脸颊还透着一点淡淡的粉。

      怀里的年糕也是刚梳过毛。

      一人一猫干干净净,软乎乎地站在那里。

      江砚忽然移开视线。

      “还有别的地方潮吗?”

      “客厅一点点。”

      “明天一起看。”

      “好。”

      他准备出去。

      温梨跟在后面。

      走到卧室门口,她忽然叫:“江砚。”

      “嗯?”

      “要是要修很久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住哪里?”

      江砚回头看她。

      温梨显然只是在认真思考现实问题。

      “我朋友家都不方便带猫。酒店可以住,但是年糕住宠物友好酒店好像要加钱,而且它不喜欢陌生地方。”

      她已经开始算。

      “如果三五天还好,要是半个月就有点贵。”

      江砚看着她。

      没说话。

      温梨还在低头研究房东有没有回消息。

      “实在不行就问问附近有没有月租——”

      “住我那里。”

      她声音停住。

      抬起头。

      江砚神色很平常。

      像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温梨眨了一下眼睛。

      “啊?”

      “隔壁。”

      他抬了下下巴。

      “如果要修,你和猫先住我那里。”

      温梨半天没说话。

      江砚眉头皱起来:“有什么问题?”

      “你家只有一个房间。”

      “还有沙发。”

      “那我睡沙发?”

      江砚看她一眼。

      “我睡。”

      温梨又安静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突然想起江砚那双留在自己玄关的拖鞋。

      还有橱柜里的黑色杯子。

      都只是很小的东西。

      好像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在她这里留下了很多东西。

      现在轮到她过去。

      江砚见她一直不说话,有些不耐烦:“只是如果。”

      “房东还没说要修。”

      温梨回过神。

      “哦。”

      “所以你现在想那么多干什么?”

      “也是。”

      她点点头。

      江砚往门口走。

      温梨抱着年糕送他。

      快出门时,她忽然又叫了一声。

      “少爷。”

      江砚脚步顿住。

      回头。

      温梨靠在门边,忍着笑。

      “你家的沙发贵吗?”

      江砚盯着她。

      “温梨。”

      “我就问问。”

      “你最好祈祷墙明天自己干。”

      她终于笑出来。

      “晚安。”

      江砚冷着脸回了隔壁。

      门关上以后,温梨低头摸年糕。

      “他脾气是不是很差?”

      年糕:“喵。”

      “但是我们可能要去他家住了。”

      年糕耳朵动了一下。

      温梨看着它。

      忽然有一点莫名其妙地紧张。

      “只是可能。”

      她强调。

      “而且只是修墙。”

      年糕当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从她怀里跳下去,熟门熟路地走到门口,开始扒门。

      温梨:“……”

      “你现在就想过去?”

      隔壁。

      江砚刚回到客厅,就听见手机震了一声。

      温梨发来一张照片。

      年糕蹲在门口。

      【它好像已经准备好搬家了。】

      江砚看了几秒。

      低头回复。

      【让它先减肥。】

      温梨很快回了一个生气的小猫表情。

      江砚靠在沙发上,唇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

      客厅很整齐。

      沙发很大。

      卧室也足够放下温梨那些画稿和电脑。

      猫砂盆大概可以放阳台。

      猫爬架就没必要搬了。

      十几天而已。

      江砚想到这里,忽然停住。

      他为什么已经开始替她安排东西放在哪里?

      手机又亮了一下。

      温梨:【房东回了,说他明天让师傅来看。】

      江砚低头。

      【知道了。】

      隔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别碰那面墙。】

      温梨:【知道啦,少爷。】

      江砚盯着最后两个字。

      半晌,把手机扣到桌面上。

      没再回。

      可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觉得,如果隔壁真的要修久一点——

      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少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