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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去超市 江砚陪温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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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糕体检后的第三天,温梨终于把那张画着“一只猫和两个人坐车回家”的小画从墙上摘了下来。
倒不是因为江砚问过。
主要是她每次画稿抬头都能看见。
看见就会想起那天的公园、红豆饼,还有江砚低着头替她擦碘伏时握着她手腕的样子。次数多了以后,她觉得有一点影响工作,于是干脆把便利贴揭下来,夹进了桌边一本厚厚的速写本里。
做完这件事以后,温梨心安理得地认为问题已经解决了。
她继续画自己的稿。
最近出版社刚给她接了一本新的绘本,故事讲一只离开森林的小狐狸,文字已经定稿,她需要在月底以前交完二十四张跨页草图。时间算不上特别紧,可她偏偏还接着两个商业插画的修改,三个项目撞在一起,日子很快就开始过得没什么规律。
周三上午十一点,她还穿着睡衣坐在电脑前。
中午一点,桌上多了一个空酸奶盒。
下午四点,年糕已经吃完午饭又睡了一觉,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盒酸奶和两块苏打饼干。
温梨停下笔。
她认真感受了一下。
确实有点饿。
于是她给自己点了份外卖。
点到最后一步,看见配送费八块,又默默退了出去。
冰箱里还有鸡蛋。
晚上煮面就行。
温梨这样想着,把数位笔重新拿起来。
这一画就画到了晚上八点。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她正对着屏幕上一只怎么都画不对的狐狸尾巴发愁。她以为又是快递,拖着脚步去开门,门刚拉开,就看见江砚站在外面。
他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身上的深色衬衫还没换,外套搭在臂弯,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刚结束一通电话。
江砚看了她一眼。
又往下看。
温梨低头。
她还穿着早上那套睡衣。
米白色长袖睡裙,裙摆到小腿,胸前印着一只抱草莓的小兔子。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几缕碎发掉在脸旁边,鼻梁上架着那副只有画稿时才会戴的眼镜。
江砚问:“你今天出过门吗?”
温梨很诚实:“没有。”
“吃饭了吗?”
她迟疑一下:“吃了。”
江砚看她。
温梨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被他这样看,都很难继续撒谎。
“酸奶。”
“还有?”
“两块饼干。”
“……”
温梨赶紧补充:“我等一下煮面。”
江砚脸上出现了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冰箱还有什么?”
“鸡蛋。”
“还有?”
温梨开始回忆:“半颗洋葱。”
“还有?”
“……”
她想了很久。
“年糕有鸡胸肉。”
江砚闭了闭眼。
“我是问你。”
“那没有了。”
回答完,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心虚。
江砚问:“你平时就是这么活的?”
温梨立刻反驳:“不是。前几天很忙。”
“上周也很忙?”
“上周……”
她顿了一下。
上周冰箱好像也差不多。
江砚根本没给她继续找理由的时间,转身回了隔壁。
温梨站在门口:“你去哪?”
“换衣服。”
“干嘛?”
江砚回头:“买菜。”
温梨眨了眨眼。
“你家没菜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买?”
江砚看她几秒,像是被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烦。
“因为我要吃饭。”
“哦。”
温梨点头。
然后准备关门。
江砚:“你也去。”
门停在半空。
温梨探出半张脸:“为什么?”
“你不是没东西吃?”
“我可以煮面。”
“温梨。”
“嗯?”
江砚语气平静:“换衣服。”
她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三个字里听出了一种完全不接受反驳的意思。
温梨看看自己胸前那只抱着草莓的小兔子,又看看江砚。
“现在?”
“嗯。”
“我还在画稿。”
“你已经画一天了。”
“你怎么知道?”
江砚顿了一下。
隔着墙听见她打印机和椅子来回响了一整天这种事,显然没什么必要说。
他淡淡道:“猜的。”
温梨将信将疑。
最后还是回去换了衣服。
*
十分钟后,两个人一起下楼。
温梨换了件浅黄色针织开衫和牛仔裤,头发重新梳过,却没化妆,只在嘴上随便涂了点润唇膏。她皮肤本来就白,这段时间因为赶稿几乎没怎么晒太阳,站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脸甚至显得比衣服还干净。
她走到四楼的时候忽然停住。
“我们去哪?”
江砚:“超市。”
“哪家?”
“附近。”
温梨问:“你去过吗?”
“没有。”
她沉默两秒。
“那你知道附近哪家便宜吗?”
江砚侧过头看她。
温梨已经自动开始介绍:“小区东门那家东西比较贵,生鲜也一般。地铁口的超市晚上八点以后熟食会打折,不过蔬菜不太新鲜。最好是后面那条街的大超市,走过去十二分钟,但是肉和水果比较好,而且会员日会打折。”
江砚听完,只问:“今天会员日?”
“不是。”
“那为什么去?”
“因为我有二十块优惠券,今晚过期。”
江砚:“……”
温梨说完还很高兴:“差点忘了。”
她已经转身往小区后门走。
江砚跟在后面,第一次觉得这女人的生活系统复杂得惊人。
她可以不记得自己一天没吃饭,却会记得一张二十块钱的超市优惠券今晚过期。
*
晚上八点半的超市人很多。
温梨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去拿购物车。
江砚伸手。
“我推。”
“我来就行。”
“你拿东西。”
温梨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于是把车让给他。
然后江砚很快后悔了。
因为温梨进超市以后,购物逻辑和他完全不一样。
她先绕去看鸡蛋。
拿起来两盒,对着日期研究半天。
江砚:“有区别?”
“这个昨天的,这个今天的。”
“那拿今天的。”
“可是昨天这个便宜三块。”
“……”
温梨最后拿了便宜的。
接着是酸奶。
她站在冷柜前认真对比买八赠二和第二件七折到底哪个划算,最后掏出手机开始算。
江砚在旁边等了两分钟。
“差多少钱?”
“六块四。”
“你想喝哪个?”
温梨指了一下第二排:“这个。”
“那就拿。”
“但是贵六块四。”
江砚忍了一下:“我付。”
温梨立刻转头:“那更不行。”
“为什么?”
“这是我的酸奶。”
“六块钱。”
“六块四。”
“……”
她特别认真。
江砚第一次发现,有些时候温梨看起来很好说话,其实固执得要命。
最后他干脆伸手拿了她喜欢的那盒,扔进购物车。
温梨跟上去:“江砚。”
“嗯。”
“这个贵。”
“我喝。”
她一愣:“你也喝酸奶?”
“不能?”
温梨看着购物车里明显是自己最喜欢的芒果味酸奶。
“你喜欢芒果?”
江砚沉默半秒。
“还行。”
事实上,他连自己平时买的酸奶是什么口味都不太记得。
温梨却信了。
“那你拿吧。”
她很快跑去看别的东西。
江砚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像个傻子。
*
买蔬菜的时候,江砚终于开始发挥作用。
温梨拿起一盒番茄。
他看一眼:“不要这个。”
“为什么?”
“不好。”
“哪里不好?”
“软了。”
温梨捏了一下。
“好像是。”
江砚从下面重新拿了一盒。
温梨有点惊讶:“你还会挑菜?”
“这需要学?”
“你看起来不像。”
江砚眉梢一动:“我看起来像什么?”
温梨忍着笑:“像会问助理番茄在哪里买。”
他停下脚步。
温梨抱着一盒蘑菇迅速往前走。
江砚在后面叫她:“温梨。”
她假装没听见。
走出两排货架,还是被人从后面轻轻拎住了开衫帽子。
温梨被迫停下来。
“你干嘛。”
江砚松开手:“跑什么?”
“没跑。”
“走这么快?”
“突然想买西兰花。”
江砚看了一眼旁边。
冷冻食品区。
“这里有?”
温梨:“……”
她开始觉得这个人越来越不好骗。
但江砚似乎也没有真的生气,只伸手把她怀里的蘑菇拿过来放进购物车。
“还要什么?”
温梨掰着手指:“番茄、鸡蛋、青菜,牛奶,还有面包。”
“肉呢?”
“可以买一点鸡腿。”
“牛肉?”
“贵。”
江砚已经把一盒牛肉拿进车里。
温梨:“江砚。”
“我吃。”
“你今天什么都吃。”
“嗯。”
“那你为什么都放我这辆车里?”
江砚看着她。
“等下拿回去。”
温梨觉得有道理。
于是继续往前走。
直到结账的时候,她才发现不对。
江砚所谓的“他吃”,包括了她喜欢的酸奶、她刚才多看了两眼却没舍得拿的草莓、一盒小番茄、两袋她常买的吐司,还有年糕吃的主食罐。
温梨把那几盒罐头拿起来:“这个你也吃?”
江砚面不改色:“年糕吃。”
“年糕是我家的。”
“它天天往我家跑。”
“所以?”
“伙食费。”
温梨张了张嘴。
一时间居然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她又低头看罐头。
“这个牌子很贵。”
“嗯。”
“你还买了十二个。”
“会过期?”
“不会。”
“那有什么问题?”
温梨认真想了半天。
好像确实没有。
江砚已经把东西推去结账。
*
最后那张二十块的优惠券当然用了。
虽然江砚完全不能理解温梨为什么在看到减掉二十块以后,会露出一种中了大奖似的满足表情。
“省了二十。”
她拿着小票给他看。
“嗯。”
“可以买年糕两个罐头。”
江砚低头看购物袋里自己刚买的十二个罐头。
“……”
他懒得提醒她。
回去的时候开始下雨。
不是大雨,只是春天那种细密的毛毛雨,落在人脸上凉凉的。温梨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把折叠伞,撑开以后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伞很小。
准确地说,一个人够用,两个人勉强。
温梨看着江砚:“你带伞了吗?”
“没有。”
“车呢?”
“没开。”
“为什么?”
江砚看她:“十二分钟。”
是她自己刚才说的。
走路十二分钟。
温梨没忍住笑:“你还挺听话。”
江砚瞥她一眼。
“伞给我。”
他伸手接过去。
温梨比他矮不少,自己撑伞的时候总要稍微抬高手臂。换成江砚以后就轻松很多,只是两个人不得不靠得比平时近。
江砚一手撑伞,另一只手拎着两个很重的购物袋。
温梨手里也有一袋。
她走在靠里面的位置,肩膀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臂。
第一次碰到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反应。
第二次,温梨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点。
半边肩膀立刻露到伞外。
江砚皱眉。
“进来。”
“够挤了。”
“淋湿了。”
“就一点雨。”
江砚没和她争,直接把伞往她那边偏。
结果他自己半边肩膀露了出去。
温梨很快发现了。
“你那边湿了。”
“没事。”
“你过来一点。”
江砚低头看她。
温梨已经伸手扯了下他袖子。
“靠近一点。”
她只是怕他淋雨。
动作也很自然。
江砚却因为那一下,莫名停了半拍。
很快,他往她那边靠了一点。
两个人肩膀彻底贴在一起。
温梨身上有一点很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更像洗衣液混着她平时用的护发素。离得远的时候闻不到,现在两个人挤在一把小伞下面,那点味道就显得格外清楚。
江砚没有再说话。
温梨也安静下来。
雨落在伞面上,细细密密地响。
路其实很短。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走起来却比平时慢了一点。
*
回到家以后,新的问题出现了。
温梨把购物袋全部摊在餐桌上,开始分类。
“这个你的。”
她把牛肉推给江砚。
“这个也是你的。”
酸奶。
“还有这个。”
草莓。
江砚站在旁边:“都放你这里。”
温梨停下来:“为什么?”
“我家没开火。”
“那你买菜干嘛?”
“在这里做。”
她看着他。
江砚也看着她。
温梨慢慢理解过来。
“你的意思是,你要在我家吃?”
“嗯。”
“今天?”
“你不是也没吃?”
温梨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奇怪。
毕竟他们已经一起吃过饭了。
江砚也确实买了菜。
所以她最后还是点头。
“那吃番茄牛肉?”
“可以。”
“还有青菜。”
“嗯。”
温梨把围裙从厨房门后取下来。
她只有一条。
浅黄色,上面印着几个很小的白色柠檬。
江砚看了一眼。
温梨顺着他的视线:“你要吗?”
“不用。”
“等一下衣服弄脏。”
“不会。”
十分钟以后,他的衬衫袖口还是被番茄汁溅到了一点。
温梨靠着冰箱笑。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那点红色。
“闭嘴。”
“我什么都没说。”
“你在笑。”
“想到别的。”
江砚:“……”
这套话已经被他们用得越来越熟练。
最后江砚还是把袖子重新挽高。
温梨负责切番茄,他负责处理牛肉。
厨房太小,两个人一人占一边已经显得拥挤。温梨转身拿盐时,手肘撞到江砚;江砚去洗刀,温梨又被迫贴着橱柜给他让位置。
第三次撞到一起以后,温梨终于说:“要不你出去?”
江砚:“为什么不是你出去?”
“这是我家。”
“菜是我买的。”
“锅是我的。”
“牛肉我的。”
“盐我的。”
江砚停了一下。
温梨得意:“没话说了吧。”
他看她两秒。
忽然伸手,从她头顶的吊柜拿下一瓶胡椒。
动作越过她时,两个人距离一下变得很近。
温梨后背贴着柜门。
江砚的手臂就在她耳边。
她甚至能看清他衬衫袖口上很细的纹理。
“这个呢?”
江砚把胡椒放到她面前。
温梨反应慢了一拍:“……我的。”
“嗯。”
他退开。
温梨站在原地。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忘了自己刚才要拿什么。
江砚已经重新低头切菜。
“盐呢?”
温梨回神。
“哦。”
“你不是说你的?”
“你等等。”
她拉开柜子。
耳朵却有一点莫名其妙地热。
*
做饭做到一半,电跳了。
原因也很简单。
电磁炉开着,电饭煲开着,温梨又顺手打开了烧水壶。
整个房间“啪”地一下彻底黑掉。
温梨:“……”
江砚:“……”
年糕正在客厅吃罐头,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吓了一跳,立刻叫出声。
“没事没事。”
温梨摸黑往客厅走。
下一秒脚尖撞到椅腿。
“嘶。”
江砚的声音立刻从后面传来:“站着别动。”
手机手电筒很快亮起来。
江砚走过来,把她照清楚以后才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撞哪了?”
“脚。”
“疼吗?”
“不疼。”
他明显不太信。
温梨已经弯腰把钻到桌底的年糕抱起来。
“就是跳闸。”
江砚问:“经常?”
“还好。”
他发现自己现在已经自动知道“还好”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一个月总会发生那么几次,只是在温梨的生活标准里不值得抱怨。
“总闸在哪?”
“门外。”
江砚拿手机出去。
温梨抱着年糕跟在后面。
“你知道怎么弄吗?”
“知道。”
“你以前也住过会跳闸的房子?”
江砚回头看她。
“我不是生活白痴。”
温梨想了想:“你刚来的时候连桶都没有。”
“温梨。”
“哦。”
她立刻闭嘴。
总闸推上去以后,屋里重新亮起来。
温梨抱着年糕欢呼了一小声。
“好了。”
江砚看她:“烧水壶先别开。”
“知道了。”
“空调也别一起。”
“嗯。”
“电磁炉结束以后再烧水。”
温梨抱着猫点头。
江砚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记住了吗?”
温梨心虚:“记住了。”
十分钟以后,江砚亲自拔掉了她准备重新插上的烧水壶。
*
晚饭最终在九点半才吃上。
菜倒是做得不错。
番茄炖牛肉、清炒青菜,还有温梨临时做的一小碟煎蛋。
年糕吃完自己的晚饭,趴在餐桌旁边地毯上洗脸。
温梨吃到第一口牛肉的时候,有点惊讶。
“你真的会做饭。”
江砚抬眼:“很意外?”
“有一点。”
“为什么?”
她想了想。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会自己做饭的人。”
“我在国外一个人住过。”
温梨这才想起来。
“你以前在国外待了很久吗?”
江砚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几年。”
“读书?”
“嗯。”
“哪里?”
他告诉她一个城市。
温梨听说过。
她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学校,也没有问他家里。
江砚反倒抬眼看她。
“没了?”
温梨正在喝汤:“什么?”
“你不问?”
“问什么?”
“随便。”
她认真想了一下。
“那里冬天冷吗?”
江砚没想到她问这个。
“冷。”
“会下雪吗?”
“会。”
温梨眼睛亮了一点:“很大的雪?”
“有时候。”
“那很好。”
江砚问:“你喜欢雪?”
“嗯,但是我没见过特别大的。”她拿筷子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一晚上醒来,车都埋掉一半的。”
“那不怎么好。”
“为什么?”
“很难出门。”
温梨想了想:“那在窗户里面看。”
她很快又高兴起来。
江砚发现,她好像总有办法把一件事情调整成自己喜欢的版本。
“你想去?”
“有机会的话。”
“可以去。”
“很贵。”
“……”
江砚发现所有关于温梨的愿望,最后都很容易落到“贵不贵”这个问题上。
偏偏她自己似乎也不觉得遗憾。
“以后赚到钱再去。”她说,“我现在要先赚年糕的罐头钱。”
趴在地上的年糕像听见自己名字,抬起了脑袋。
江砚看了一眼。
“它确实给你很大压力。”
“所以你以后少偷偷喂零食。”
“我什么时候偷偷?”
“昨天。”
江砚:“……”
温梨把手机拿出来。
里面赫然是一张监控截图。
江砚蹲在她家玄关,年糕两只前爪搭在他膝盖上,而他手里拿着一根猫条。
证据确凿。
江砚看着照片:“你监控我?”
“我监控年糕。”
“那为什么拍我?”
“因为你在喂它。”
温梨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
“你还骗我说只送它回来。”
江砚把手机推回去。
“就一根。”
“半根。”
“……”
“医生说减肥。”
“知道了。”
温梨满意了。
年糕完全不知道自己未来的零食份额正在被讨论,还趴在地上非常幸福地舔爪子。
*
吃完饭以后,江砚没有马上走。
温梨重新坐回工作桌前画稿。
原本她说自己还有两张草图要赶,让江砚先回去。结果他说正好也有工作,回隔壁拿了电脑,就直接坐在她家餐桌边。
事情发生得太自然,温梨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画她的。
江砚处理他的文件。
年糕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走了一会儿,最后选了江砚旁边的椅子趴下来。
屋里很安静。
偶尔只有温梨数位笔落在屏幕上的声音,还有江砚敲键盘的轻响。
十点半,温梨起身倒了两杯水。
十一点,她去洗草莓。
洗完回来,很自然地把其中一小碗推到江砚旁边。
“吃吗?”
江砚看了一眼。
“你不是买给自己?”
“很多。”
他拿了一颗。
温梨已经重新回去画画。
江砚吃完以后,下意识又拿一颗。
十二点的时候,温梨终于画完。
她伸了个很大的懒腰,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好了。”
江砚抬头:“结束了?”
“今天结束。”
她摘掉眼镜揉了揉眼睛。
江砚这才发现,温梨不戴眼镜以后看起来更小一点。画了一整天,她眼尾泛着很淡的红,鼻尖也因为刚才打哈欠红了一点。
“明天还画?”
“嗯。”
“几点起?”
温梨回答得很有自信:“九点。”
江砚看她。
“你不信?”
“嗯。”
“我定闹钟。”
“昨天几点起?”
“十一点。”
“前天?”
温梨开始收拾桌上的笔。
“不要问了。”
江砚笑了一下。
他合上电脑。
“明天九点我敲门。”
温梨立刻抬头:“不用。”
“不是要起?”
“我自己可以。”
“嗯。”
这个“嗯”明显是不信。
温梨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生气。
“我明天一定起。”
“好。”
“九点以前。”
“嗯。”
“你不要敲门。”
江砚把电脑装进包里:“八点五十九。”
“江砚。”
他已经站起来。
温梨跟着走到玄关。
年糕也摇着尾巴过来。
江砚穿好鞋,忽然低头看了看鞋柜。
“我的拖鞋呢?”
温梨一愣。
“什么?”
“刚才进来的那双。”
她这才发现。
之前江砚偶尔来她家吃饭,要么直接穿袜子,要么用房东留下的备用拖鞋。今天刚好那双旧拖鞋被她扔掉了,所以超市回来以后,她从柜子里拿了一双新买的深灰色拖鞋给他。
现在那双拖鞋就放在玄关边。
温梨问:“你要带回去?”
江砚看了一眼。
“不用。”
“那我收起来。”
“为什么?”
温梨没懂:“不收吗?”
“下次还要穿。”
她动作停了一下。
很普通的一句话。
甚至没有任何暧昧的意思。
可温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看了一眼那双深灰色拖鞋。
它就放在她自己的浅黄色拖鞋旁边。
一大一小。
江砚已经推开门。
“晚安。”
温梨回过神。
“晚安。”
门关上。
她低头把自己的鞋摆整齐。
本来准备顺手把江砚那双也放进柜子。
手伸过去。
停了一下。
最后没动。
*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五。
江砚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经过玄关时,他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五十六。
隔壁没有任何声音。
他等了两分钟。
还是没有。
八点五十八,江砚开门。
结果刚走出去,就看见隔壁的门也开了。
温梨站在里面。
头发乱得不像话,睡衣还是昨天那件抱草莓的小兔子,眼睛甚至没完全睁开。
但确实站着。
她扶着门框看他。
江砚:“……”
温梨眯着眼睛举起手机。
八点五十八。
“我起来了。”
江砚看着她。
过了几秒,还是没忍住笑了。
温梨困得根本没力气和他计较。
“你输了。”
“我赌什么了?”
“你觉得我起不来。”
“现在算起来?”
“当然。”
江砚视线往她身后一扫。
屋里窗帘还拉着,年糕坐在客厅中间,明显也是刚被她吵醒,整只猫一脸茫然。
温梨打了个哈欠。
“我要回去睡五分钟。”
江砚:“……”
“再见。”
门重新关上。
江砚站在楼道里半天。
最后低低笑了一声。
确实起来了。
至于起来以后再睡,温梨显然认为那是另一件事。
*
江砚直到晚上十一点才回来。
电梯没有,六层楼还是要一级一级往上爬。以前他每次走到四楼都会觉得这件事毫无意义,最近却已经习惯,甚至知道五楼和六楼之间的感应灯需要重一点跺脚才会亮。
走到六楼,温梨家里的灯还亮着。
他开门进去。
脱鞋时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鞋柜里只有他自己的鞋。
玄关地面也空着。
江砚盯了两秒。
才想起来自己的拖鞋在温梨家。
这个念头出现得很自然。
自然得他自己都没有立刻察觉哪里不对。
他进屋换衣服。
过了没多久,隔壁忽然响起敲墙的声音。
很轻。
三下。
江砚皱眉。
手机紧接着亮起来。
温梨:【你回来了吗?】
江砚:【嗯。】
对面很快发来一张照片。
年糕蹲在她家餐桌上。
面前放着一盒完全没拆封的草莓。
温梨:【你昨天买的。】
【再不吃要坏了。】
江砚低头看着照片。
过了一会儿回复:【知道了。】
温梨:【来拿。】
他看了一眼。
没回。
两分钟以后,温梨家门被敲响。
她过去开门。
江砚已经换掉西装,穿着黑色T恤和家居长裤站在门外。
温梨看见他,丝毫不意外。
侧身让路。
“在冰箱。”
江砚进门。
很自然地弯腰换上那双深灰色拖鞋。
温梨已经转身往厨房走。
“我洗过一点,你要不要现在吃?”
“嗯。”
“还剩昨天的酸奶。”
“你喝。”
“你不是喜欢芒果?”
江砚停了一下。
“……还行。”
“那一人一瓶。”
“随便。”
温梨打开冰箱。
江砚在餐桌旁坐下来。
年糕熟练地跳到他腿上。
他一只手把猫往旁边拨,年糕又贴回来。
温梨在厨房看见了,笑着说:“它现在真的把你当自己人了。”
江砚低头看猫。
“谁要当它自己人。”
嘴上这么说。
手却已经很自然地放在它背上,顺着毛摸了一下。
屋外又开始下起了细雨。
回南天还没有真正过去,玻璃很快蒙上一层浅浅的水汽。
温梨把草莓端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江砚脚上穿着留在她家的拖鞋,腿上趴着她捡回来的猫,面前摆着昨天两个人一起买来的水果。
没有人觉得哪里奇怪。
至少这一刻没有。
直到很久以后,江砚才想起来。
原来所谓住进一个人的生活,并不是某天真的把行李搬进去才开始的。
有时候只是先留下了一双拖鞋。
然后是一只杯子。
一把牙刷。
一件忘记拿走的衣服。
最后连自己也忘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