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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隔壁 墙面渗水要 ...


  •   第二天上午九点,房东带着维修师傅准时敲响了温梨家的门。

      温梨难得起得很早,甚至已经换好了衣服。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绿色卫衣,头发扎成低低的丸子,手里还捧着半杯没喝完的牛奶。年糕对家里突然出现两个陌生男人这件事非常不满,从开门那一刻就钻进了卧室,直到师傅拿着工具走进去,它又从床底一路逃到客厅,最后躲在温梨腿后面,只露出半颗脑袋警惕地看人。

      师傅先看了墙,又拿仪器测了湿度,最后甚至把窗边一小块已经鼓起来的墙皮撬开。墙皮落下来的瞬间,温梨的表情明显心疼了一下,像被撬掉的不是房东家的墙,而是什么她自己养了很久的东西。

      “这个不是最近才漏。”师傅蹲在墙边看了一会儿,“外墙防水老化,前几天下雨加上返潮,水一直往里面渗。里面都湿了,光晾干没用,得先处理外墙,再铲掉这一层,做防霉,最后重新刷。”

      温梨听得越来越沉默,最后只问:“要多久?”

      师傅想了一下:“看天气。顺利的话十天,碰上下雨就两周左右。你这个房间最好先别住,铲墙灰大,后面刷漆也有味道,家里还有猫,更不能一直待着。”

      年糕像是听懂了最后一句,在温梨脚边很轻地“喵”了一声。

      温梨低头看看它,又看看自己已经住了快两年的卧室,脸上的表情逐渐从舍不得变成一种很现实的计算。两周酒店多少钱,宠物友好房间多少钱,猫砂盆怎么带,数位屏怎么办,离得太远又不好回来盯维修。她脑子里迅速过了一圈,最后得出的结论很简单——都很麻烦。

      房东大概也觉得过意不去,站在旁边说:“这半个月房租我给你免掉。你要是出去住酒店,发票留着,我多少也给你补一点。”

      温梨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的门忽然响了一声。

      隔壁开门了。

      江砚应该刚结束晨跑,身上穿着黑色运动服,额前的头发还有一点湿。他原本只是出来拿门口的快递,视线从温梨家敞开的门里扫过去,看见里面的维修师傅和地上掉下来的墙皮,动作停了一下。

      温梨看见他,莫名其妙先叹了一口气。

      江砚挑眉:“怎么?”

      “要修两周。”

      他像是早就预料到,神情没什么变化,只问:“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下午可以先铲。”

      江砚点了下头:“那现在搬。”

      温梨愣了一下。

      房东和维修师傅也一起看向他。

      江砚像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又重复了一遍:“你要用的东西先搬去我那边。剩下的盖起来,免得全是灰。”

      温梨张了张嘴:“现在?”

      “你想等下午开始铲墙再搬?”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抱着电脑和猫在满屋灰里逃难的画面,立刻摇头。

      江砚把刚拿到的快递放回自己门口,转身进去之前又看她一眼:“先收东西。”

      语气自然得像这件事他们昨天已经决定好了。

      温梨站在原地。

      房东看看她,又看看江砚关上的门,迟疑着问:“你朋友?”

      温梨下意识纠正:“邻居。”

      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哪有邻居因为隔壁墙坏了,就这么自然地说“现在搬”。

      但她最后也没有解释,只低头把躲在腿后的年糕抱起来,小声说:“我们真的要去隔壁住了。”

      年糕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它甚至在听见“隔壁”两个字以后,尾巴很轻地甩了一下。

      温梨低头看它:“你是不是很高兴?”

      猫眨眼。

      温梨忽然有一种自己带着孩子改嫁的错觉。

      她赶紧把这个非常奇怪的想法赶出脑子。

      *

      江砚半小时后再次敲门的时候,温梨已经在客厅中央摆出了三个箱子、一个行李箱和两个大袋子。

      江砚站在门口,看了足足五秒。

      “你要住多久?”

      温梨正蹲在地上往箱子里塞猫罐头,闻言抬头:“不是说两周?”

      “我知道。”

      “那怎么了?”

      江砚抬了抬下巴:“这些是什么?”

      温梨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圈,非常认真地给他分类:“这个是我的衣服,这个是画稿和工作用品,这两个是年糕的。”

      江砚看着占地面积最大的那两个纸箱。

      “它的?”

      “嗯。”

      “为什么比你的多?”

      温梨低头看了一眼,觉得确实有点明显,于是开始解释:“它每天要吃的罐头、猫粮、益生菌、冻干,还有猫砂、梳子、牙膏、指甲剪、湿巾、玩具、毯子。哦,还有它睡觉的小鱼。”

      江砚:“小鱼?”

      温梨从箱子里举起一条蓝色毛绒鱼。

      江砚盯着那条看起来已经被咬得有点变形的鱼。

      “这个也是必需品?”

      “它晚上有时候会抱。”

      “没有就睡不着?”

      “也不是。”

      “那为什么要带?”

      温梨抱着鱼,很理所当然:“它喜欢啊。”

      江砚没说话。

      温梨低头继续塞。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个呢?”

      她抬头,看见他指的是一个装满猫球、逗猫棒和几只小老鼠的透明收纳袋。

      温梨:“玩具。”

      “全部带?”

      “它会挑。”

      江砚终于忍不住:“温梨,你们只住两周。”

      她蹲在一堆猫用品中间看他,表情甚至有一点无辜:“我知道啊。”

      江砚低头扫了一圈。

      忽然发现她自己真正带的东西反而很少。衣服只装了半个行李箱,护肤品一个小包,剩下几乎全是工作用品和年糕的东西。她一个二十五岁的女人,为自己搬家可以精简到几件衣服、一台电脑,却能为一只猫带上一整套日常生活。

      最后江砚也懒得说了,弯腰把最重的那只箱子搬起来。

      温梨立刻站起身:“那个是猫砂。”

      “我知道。”

      “很重。”

      “也知道。”

      “我可以——”

      江砚看她一眼。

      温梨识趣地闭嘴。

      她现在已经摸清他的脾气。江砚如果决定要拿,就最好不要站在旁边重复“我自己可以”,因为说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大概率会开始真的不耐烦。

      所以温梨只抱起自己那只最轻的纸箱,另一只手拎起年糕的航空箱。

      年糕本人则完全没有作为搬家主要责任人的自觉。

      它早在江砚开门的时候就从脚边溜了出去,熟门熟路地钻进隔壁。

      温梨看着它消失的尾巴,沉默半晌。

      “它甚至没等我。”

      江砚已经抱着猫砂走到自己门口,闻言淡淡道:“比你适应得快。”

      “它好像真的把那里当自己家了。”

      “嗯。”

      江砚把箱子放下。

      过了一秒,又很随意地补了一句:“反正差不多。”

      温梨脚步停了一下。

      “什么差不多?”

      江砚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回过头,神情仍旧平静:“两边户型差不多。”

      “哦。”

      温梨点点头。

      抱着箱子继续走。

      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觉得他刚才原本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

      江砚的家在一个上午之内变了样。

      最先出现的是玄关。

      温梨把自己的浅黄色拖鞋放在他的深灰色拖鞋旁边,又把年糕常用的湿巾放在鞋柜上。江砚以前的玄关只有钥匙、钱包和一瓶很淡的室内香氛,现在突然多出一只画着小猫的纸巾盒、一把浅色折叠伞和温梨随手摘下来的发圈。

      然后是客厅。

      年糕的玩具篮被放到沙发旁边,小毯子铺在它最近最喜欢睡的位置。猫砂盆最终决定放到阳台,水碗和饭碗则挪到厨房外面的角落。温梨怕它第一次正式换环境不适应,还把那条旧得有点掉毛的蓝色小鱼放到了沙发上。

      江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自己原本极其整洁的房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复杂。

      “这个一定要放这里?”

      温梨正在给年糕铺毯子:“什么?”

      “鱼。”

      “它喜欢在沙发睡。”

      “放地上。”

      “地上会脏。”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每天都有人上门打扫的地板。

      “哪里脏?”

      温梨也顺着看。

      确实很干净。

      她想了想:“那地上冷。”

      江砚:“有地暖。”

      温梨:“……”

      她一时找不到新的理由。

      江砚伸手把那条毛绒鱼从沙发上拿起来。

      结果年糕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跃而起,直接抱住了他的手腕。

      江砚动作停住。

      温梨在旁边看着。

      年糕两只前爪紧紧搂着江砚的手,显然认为这个男人准备抢自己的财产。

      一人一猫僵持几秒。

      最后江砚面无表情地把鱼重新放回沙发。

      “随便。”

      温梨低头忍笑。

      “它赢了。”

      “没有。”

      “你妥协了。”

      “我懒得跟猫争。”

      “那还是它赢。”

      江砚看她。

      温梨立刻转身去收别的东西。

      “我的电脑放哪里?”

      他没再和她争,朝卧室旁边指了一下:“书桌。”

      温梨顺着看过去。

      江砚这套房和她的格局几乎一致,只是装修和家具明显换过。卧室外面靠窗的位置本来摆着一张长桌,他平时偶尔会在那里办公。现在桌面已经提前清空了一半,甚至连旁边原本放文件的小柜子都空出两格。

      温梨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收的?”

      江砚正拆她装数位屏的箱子:“昨晚。”

      她回头:“你昨晚就知道我要搬?”

      “猜的。”

      “可是师傅今天才说要修两周。”

      江砚头也没抬:“那面墙那个样子,不修才奇怪。”

      温梨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回家以后,江砚一个人在自己房间里,可能真的看了一圈,想过她的数位屏放哪里、猫砂盆放哪里、工作桌怎么腾。

      这些事情没什么大不了。

      可组合在一起,却莫名让她觉得心口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低头去拆自己的画材。

      决定暂时不想。

      *

      真正的问题出现在卧室。

      温梨之前一直以为江砚说“我睡沙发”只是随口。

      直到她把行李箱推进卧室,才发现床上的床品已经重新换过。

      浅灰色,很干净。

      床头柜也空出来一边。

      温梨站在门口:“这是你的床。”

      江砚在后面:“我知道。”

      “那我睡这里?”

      “嗯。”

      “你真的睡沙发?”

      “不然?”

      她转头看客厅那张沙发。

      确实很大。

      但江砚身高接近一米九,躺上去也绝对谈不上舒服。

      温梨犹豫:“其实我可以睡沙发。”

      “你要在这里工作。”

      “然后呢?”

      “你本来就腰疼。”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腰疼?”

      江砚动作顿住。

      温梨确实偶尔会腰疼。

      常年坐着画稿留下来的毛病,严重的时候她会在椅背上垫一个小靠枕。可她不记得自己特意和江砚说过。

      他显然也不准备解释。

      “看出来的。”

      温梨狐疑:“怎么看?”

      “你每次坐久了都会揉腰。”

      说完,江砚自己也沉默了一下。

      这个答案比不回答更奇怪。

      因为这意味着他甚至注意过她坐久以后会做什么。

      空气安静了几秒。

      温梨先移开视线:“那你睡沙发不难受吗?”

      “十几天。”

      “可是——”

      江砚已经把她的行李箱推到衣柜旁边:“别可是了。”

      “你脾气真的很差。”

      “你第一天知道?”

      温梨想了想:“不是。”

      江砚抬眼:“那还说。”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最后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温梨睡床。

      江砚睡沙发。

      至少名义上如此。

      *

      下午开始铲墙以后,温梨很快庆幸自己已经搬了出来。

      隔壁的电钻声和铲墙声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年糕一开始吓得躲到沙发底下,温梨蹲在那里哄了半天也没用,最后反而是江砚坐到地毯上,隔着沙发底伸进去一只手。

      “出来。”

      温梨蹲在旁边:“你这样它更不会出来。”

      江砚:“为什么?”

      “你语气太凶。”

      “我对猫还要什么语气?”

      温梨给他示范:“年糕,没关系哦,出来吧。”

      沙发底一动不动。

      江砚看她。

      温梨有点尴尬。

      “它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江砚重新低头。

      这次声音明显放轻了一点。

      “年糕。”

      温梨立刻抬眼。

      江砚没理她,手还停在沙发下面:“出来,没事。”

      过了十几秒。

      年糕真的慢慢把脑袋探出来了。

      温梨:“……”

      它先闻了闻江砚的手,然后一点点钻出来,最后直接挤进了他怀里。

      江砚下意识接住。

      温梨蹲在旁边,很受打击。

      “为什么?”

      江砚抱着猫站起来:“什么?”

      “它为什么听你的?”

      “因为我说得对。”

      “你说了什么?”

      “没事。”

      “我也说了。”

      “可能它觉得你不可信。”

      温梨立刻:“江砚。”

      他已经抱着年糕往窗边走。

      “声音会持续一会儿。”他说,“把窗关上。”

      温梨跟过去。

      江砚一只手抱猫,另一只手关窗。

      年糕平时不太喜欢被长时间抱,今天却真的被吓到了,整个身体都贴在他胸口,脑袋埋在他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温梨看了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咔嚓。

      江砚回头:“你拍什么?”

      “年糕。”

      “删了。”

      温梨低头检查照片。

      照片里江砚穿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怀里抱着一团橘白色的猫,窗外是回南天刚刚散去一点的灰白天空。他显然没准备好被拍,眉头甚至还轻轻皱着,可不知道为什么,画面看起来居然格外柔和。

      温梨摇头:“不删。”

      “为什么?”

      “年糕很可爱。”

      “那就裁掉我。”

      温梨抬头看他。

      “你也还可以。”

      江砚:“……”

      她说完就跑了。

      反正这是他家,最多只能从客厅跑到厨房。

      江砚抱着猫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最近胆子越来越大。

      *

      第一顿真正意义上的“同居晚饭”,吃得非常简单。

      因为折腾了一整天,两个人谁都不想做复杂的菜。

      温梨煮了番茄鸡蛋面。

      江砚负责煎两块午餐肉。

      年糕坐在旁边等自己的晚饭。

      温梨站在灶台前把面分成两碗,很自然地问:“你吃葱吗?”

      “吃。”

      “香菜?”

      “不吃。”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不吃香菜?”

      “嗯。”

      “我怎么不知道。”

      江砚靠在旁边:“你为什么应该知道?”

      温梨被问住。

      对。

      她为什么应该知道?

      她只是莫名其妙觉得,他们已经一起吃过那么多顿饭,自己居然还有不知道的东西,好像有一点不应该。

      这种想法本身就很奇怪。

      她低头把香菜只放到自己碗里。

      “那以后记住了。”

      江砚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饭桌仍然是江砚原本那张。

      黑色石材,比温梨家的小木桌贵很多,也冷很多。

      但今天桌上多了一只她从隔壁带过来的调料篮,还有一个装小番茄的透明玻璃碗。年糕趴在椅子旁边,时不时抬头观察两个人吃饭。

      温梨吃到一半,忽然问:“你以前是不是不在家吃饭?”

      江砚:“偶尔。”

      “我看你厨房都没什么东西。”

      “懒得做。”

      “那你最近为什么一直跟我吃?”

      她问得太自然。

      江砚筷子停了一下。

      温梨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什么暧昧。

      她只是单纯觉得,他明明有自己的家,也有自己的生活,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几乎每晚都会出现在她家餐桌旁。

      江砚低头继续吃面。

      “你做多了。”

      温梨一愣。

      “明明是你每次都说点多了。”

      “那你还吃。”

      “你送来的为什么不吃?”

      “所以一样。”

      温梨想了一会儿。

      感觉他什么也没有回答。

      但她也懒得追问,低头继续吃面。

      江砚看了她一眼。

      忽然松了口气。

      他刚才竟然真的认真想过那个问题。

      为什么最近一直和温梨吃饭?

      答案好像不太适合现在说。

      甚至他自己都还没想清楚。

      *

      晚上十点,温梨洗澡之前站在浴室门口犹豫了整整一分钟。

      江砚正在客厅办公。

      她抱着睡衣和洗漱包,来来回回看了两次。

      最后还是开口:“江砚。”

      “嗯。”

      “我用浴室了。”

      他从电脑前抬头:“所以?”

      “告诉你一下。”

      “我知道你要洗澡。”

      温梨耳朵莫名有一点热。

      “哦。”

      她转身进去。

      门关上以后,又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特别多余。

      可是以前她在自己家洗澡,从来不用意识到隔壁还有一个男人。

      现在不一样。

      哪怕江砚坐在客厅,两个人中间隔着一道门,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意识到,他们今晚真的要在同一间屋子里睡觉。

      当然,不是同一张床。

      可还是很奇怪。

      温梨把水开得稍微大了一点。

      外面的江砚也没比她自在多少。

      浴室就在客厅旁边。

      旧房子隔音不好,他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从未意识到这一点。现在电脑上的文件看了半页,耳边却总能听见浴室隐约的水声。

      江砚盯着屏幕。

      半天没有翻页。

      最后干脆戴上耳机。

      十几分钟以后,水声停了。

      江砚刚松开眉头,就听见里面传来温梨的声音。

      “江砚。”

      他摘下一边耳机。

      “怎么了?”

      “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江砚几乎立刻站起来。

      “出什么事了?”

      “没有。”

      里面安静两秒。

      温梨的声音明显比刚才小了一点。

      “我忘记拿毛巾了。”

      江砚站在客厅中央。

      “……”

      浴室里的人又叫:“江砚?”

      他闭了闭眼。

      “你等着。”

      温梨的毛巾当然也搬过来了。

      浅黄色,叠在卧室行李箱最上面。

      江砚拿起来走到浴室门口。

      “开门。”

      门只开了一条很窄的缝。

      一只白生生的手从里面伸出来。

      “给我。”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

      她手腕上还带着一层洗澡后的水汽,指尖也湿漉漉的。

      他把毛巾塞过去。

      温梨接住:“谢谢。”

      门很快又关上。

      江砚在门外站了两秒。

      然后转身回客厅。

      脸色比刚才还差。

      五分钟后,温梨从浴室出来。

      她换了一套很普通的白色睡衣,长发湿着,毛巾搭在肩膀上,皮肤刚被热水蒸过,比平时还要白,脸颊透着一点浅浅的粉。

      江砚只看了一眼。

      立刻低头继续看电脑。

      温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站在旁边问:“吹风机可以用吗?”

      “嗯。”

      “这个插座?”

      “都可以。”

      她点点头,真的就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一响,什么文件都不用看了。

      江砚合上电脑。

      温梨关掉吹风机:“吵到你了?”

      “没有。”

      “你怎么不工作了?”

      “结束了。”

      温梨看看时间:“这么早?”

      江砚面无表情:“今天效率高。”

      她没怀疑。

      低头继续吹。

      江砚起身去厨房倒水。

      足足喝了一整杯。

      *

      十点四十,温梨终于吹干头发。

      十一点,她把年糕抱进卧室。

      江砚提前给她找了一床新的被子,连枕头都是刚换的。

      温梨坐在床边铺自己的小毯子,年糕已经熟练地跳上床,绕着枕头走了一圈以后,直接在最中间趴下。

      温梨把它往旁边挪:“给我一点位置。”

      年糕不情愿地挪了十厘米。

      江砚刚好走到门口,看见这一幕:“你为什么要跟它睡?”

      “它每天都跟我睡。”

      “它掉毛。”

      “我每天吸。”

      “床上也有?”

      “有一点。”

      江砚看了一眼自己那套刚换不久的床品。

      温梨立刻警惕:“你不会不让它上床吧?”

      两个人对视。

      江砚沉默几秒。

      最后:“……算了。”

      温梨弯起眼睛。

      “谢谢少爷。”

      江砚脸色一沉:“不许在我家这么叫。”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哦。”

      她答应得非常快。

      江砚知道她根本没听。

      他懒得计较,转身去客厅整理沙发。

      温梨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房间原本完全是江砚的。

      衣柜里是他的衣服,床头柜上有他的书,空气里也有那种很淡的、属于他的味道。

      可现在她坐在他的床上。

      年糕趴在他的枕头旁边。

      她的护肤品摆进了浴室,数位屏放在他的桌子上,浅黄色拖鞋和他的并排放在玄关。

      温梨忽然觉得这一切有点奇妙。

      像两个本来分得很清楚的生活,被人不小心推到了一起。

      她低头摸了摸年糕。

      猫已经开始打呼噜。

      温梨小声说:“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外面传来江砚的声音。

      “你在说谁?”

      她立刻:“年糕。”

      江砚:“最好是。”

      温梨忍不住笑。

      *

      凌晨一点多,温梨醒了一次。

      不是认床。

      是年糕踩了她的肚子。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跳了下去,正站在卧室门口扒门。

      温梨坐起来。

      “年糕?”

      猫继续扒。

      她只好下床开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一点城市夜里的光落进来。

      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江砚真的在那里睡。

      他大概睡得不算舒服,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长腿因为沙发长度不够,只能微微曲着。白天那种总显得有些冷淡和锋利的脸,在睡着以后安静很多。

      温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她忽然觉得有点愧疚。

      明明这是他的家。

      结果她睡他的床,他睡沙发。

      年糕却没有任何愧疚。

      它从温梨脚边走过去,跳上沙发。

      温梨来不及拦。

      年糕已经踩上了江砚的胸口。

      江砚瞬间醒了。

      他睁开眼。

      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张离自己不到二十厘米的猫脸。

      江砚:“……”

      温梨站在几步之外,已经开始心虚。

      “对不起。”

      他闭了闭眼。

      “它干什么?”

      “可能想找你。”

      “凌晨一点?”

      温梨小声:“它没有时间观念。”

      年糕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已经趴到江砚胸口,甚至开始踩奶。

      江砚低头看它。

      又抬头看温梨。

      温梨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衣,赤着脚站在地板上,长发睡得有些乱,脸上还有一点枕头压出来的红印。

      她显然是真的被猫叫醒的。

      整个人还带着一点迷迷糊糊的困意。

      江砚忽然觉得火气发不出来了。

      “把鞋穿上。”

      温梨低头看自己的脚。

      “哦。”

      “地上凉。”

      “有地暖。”

      江砚:“……”

      她居然还会拿他白天的话堵他。

      江砚冷着脸看她。

      温梨终于笑了一下:“知道了。”

      她走过去把年糕抱起来。

      猫还不乐意,爪子勾着江砚的T恤不肯松。

      温梨费了点力气才把它摘下来。

      “回去睡觉。”

      年糕:“喵。”

      “你已经把人吵醒了。”

      它又叫。

      “明天再找。”

      江砚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教育猫。

      半晌问:“它每天半夜都这样?”

      “偶尔。”

      “多久一次?”

      温梨想了想。

      “一个星期两三次。”

      江砚:“……”

      她立刻纠正:“最近比较少。”

      “温梨。”

      “嗯?”

      “你之前为什么没告诉我?”

      她抱紧猫,非常无辜:“你也没问。”

      江砚彻底没话说了。

      温梨抱着年糕准备回卧室,走了两步又停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沙发。

      “你真的睡得下吗?”

      “睡得下。”

      “你的腿都放不直。”

      “没事。”

      温梨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

      过了一会儿,她说:“其实床很大。”

      江砚抬眼。

      她自己说完也愣了一下。

      客厅忽然安静。

      温梨的困意瞬间少了一半。

      她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年糕可以出来跟你睡,我自己睡里面就好。”

      江砚看着她。

      “你觉得我会和猫睡床,把你赶出去?”

      温梨:“……”

      好像更奇怪了。

      她耳根开始发热。

      “那你继续睡沙发吧。”

      说完抱着猫迅速回了卧室。

      门关上。

      江砚靠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卧室里面,温梨把年糕放回床上。

      然后自己钻进被子。

      拉高。

      一直盖到鼻尖。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年糕在旁边重新趴好。

      温梨伸手戳了戳它。

      “都怪你。”

      猫毫无反应。

      她闭上眼。

      强迫自己睡觉。

      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总是刚才客厅里的画面。

      江砚被年糕踩醒以后皱着眉的样子。

      还有他躺在沙发上,因为太高而不得不微微曲起的腿。

      很久以后,温梨才重新睡着。

      而一墙之外的江砚也第一次发现。家里忽然多一个人以后,麻烦确实很多。

      浴室会多一堆他认不出用途的瓶子,沙发上会有猫毛,半夜会被一只六公斤的猫踩醒。

      他甚至失去了自己的床。

      按理说,他应该非常不习惯。

      可那天夜里,江砚听见卧室里温梨很轻地说了一句“年糕,不许再出去”,然后是猫不满的一声叫。

      他躺在并不算舒服的沙发上,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吵。

      至少,比之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好一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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