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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还没有 江砚说,还 ...


  •   江砚晚上果然又来了,而且比温梨预想得还早。七点刚过,门铃一响,年糕就从猫爬架最高层一路冲下来,温梨还在厨房洗草莓,只来得及擦干手,它已经先蹲到了玄关。

      “你最近耳朵是不是只听得见门铃?”

      温梨一边开门一边嫌弃它。门外江砚穿着大衣,手里除了电脑包,还多了一个不大的纸袋,年糕一见人便照例先蹭过去,他低头摸了两下才换鞋。

      温梨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什么东西?”

      “衣服。”

      “你带衣服来干嘛?”

      江砚抬头看她,神情非常自然:“昨天不是皱了吗?”

      温梨一下被问住。她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可江砚已经拎着东西往里走,甚至熟门熟路地把大衣挂到了玄关靠里面的位置。那是以前他经常挂衣服的地方,最近几次回来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变成了他的。

      “所以你现在连换洗衣服都自己准备了?”

      “不是你嫌昨天那件衬衫皱?”

      “我什么时候嫌了?”

      “你看了至少三次。”

      温梨立刻反驳:“我只是看你。”

      话出口她自己先意识到不对,江砚也正好停下脚步。两个人隔着不到半米对视了一会儿,温梨耳朵迅速热起来,干脆转身回厨房:“草莓要不要吃?”

      “吃。”

      江砚跟在后面,嘴角明显已经压不住。

      -

      那晚倒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江砚在餐桌边处理工作,温梨坐在另一边改分镜,年糕趴在两个人中间,一会儿拿尾巴扫她的笔,一会儿又把爪子搭到江砚键盘边。九点多温梨嫌它烦,直接把猫抱起来塞进江砚怀里,于是他就这么单手圈着六点六公斤的年糕继续看文件。

      温梨画到一半抬头,看见江砚低着眼看屏幕,黑色毛衣袖口推到腕骨上面,一只手敲键盘,另一只手搭在猫背上。年糕已经睡得四仰八叉,脑袋压在他臂弯里,完全没有一点减肥中的自觉。

      她顺手拿手机拍了一张。

      江砚抬眼:“拍什么?”

      “年糕。”

      “你镜头对着我。”

      “因为它在你身上。”

      江砚看了她两秒,倒也没有继续追问。温梨低头检查刚才那张照片,画面里的江砚只露了一部分侧脸,年糕占了大半,看起来就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生活照。

      她没有删,顺手存进了相册。

      -

      第二天下午,江砚忽然给她发消息。

      【晚上有空吗?】

      温梨正在和小何核对下周寄样的地址,低头回了一句:【有,怎么了?】

      【程放组了个局。】

      这个名字温梨当然还记得。程放以前和江砚在同一家基金,两个人认识很多年,她和江砚还在一起的时候也见过他不少次,甚至有段时间程放来六楼吃过两顿饭,被年糕抢过一次鸡胸肉以后,再来就学会了把自己的盘子端得特别高。

      【都有谁?】

      【以前基金那几个人。你基本都见过。】

      温梨正犹豫,江砚又发来一句:【不想去也没事。】

      她反而被这句话激了一下。

      【谁说我不想去。】

      【那我六点来接你。】

      温梨看着屏幕,忽然意识到,她和江砚分开以后,其实也一起从他的那部分生活里消失了。以前见过的人、吃过的饭、偶尔跟着他参加的小聚会,全都在那个晚上以后戛然而止。

      现在她重新回去,身份却变得有点难解释。温梨莫名又想起花市那句“前男友”,索性把手机扣回桌上,不再多想。

      反正前男友就前男友。

      -

      六点十分,江砚到了工作室楼下。

      温梨今天没有特意打扮,只换了件米白色毛衣和深色长裙,头发披着,出门以前顺手戴了对小耳环。小何站在后面看着她整理围巾,忽然问:“温温姐,你今天又约会?”

      “吃饭。”

      “跟谁?”

      温梨把包背好:“前男友。”

      小何眼睛一下亮起来,嘴角也跟着往上跑。温梨立刻指了她一下:“不许笑。”

      “我没笑。”

      “你嘴角都快到耳朵了。”

      温梨懒得继续理她,转身下楼。江砚已经站在车边等,今天没穿西装,只是一件深色长大衣,里面搭着薄针织。她走近以后,他先接过包,又很自然地替她把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拨开。

      “冷不冷?”

      “还好。”

      江砚摸了一下她的手:“这叫还好?”

      温梨看他:“你昨天也说还好。”

      江砚被堵得安静两秒:“行。”

      “双标。”

      他没反驳,只打开副驾驶车门让她进去。温梨坐好以后才发现脚边已经放了一双软底拖鞋,款式和她以前在车里穿的差不多,只是颜色换了。

      “这怎么又有了?”

      江砚绕到另一边上车:“新买的。”

      “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

      温梨用鞋尖轻轻碰了碰,尺码不用试都知道是她的。她迟疑了一会儿才问:“以前那双不是还给我了吗?”

      “嗯。”

      “所以又买一双?”

      江砚扣好安全带:“你不是总嫌穿高跟鞋坐久了脚疼?”

      他说完便发动汽车,根本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需要解释。温梨最后还是把鞋换了,脚塞进去的一瞬间,却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些分手以后被清空的东西,好像正在一点一点重新长回来。

      却没有哪一样是原来的。

      -

      程放订的是一家很安静的餐厅。两个人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温梨刚出现,就有人隔着桌子笑着喊了一声:“温老师?”

      “好久不见。”

      程放坐在里面,看见她以后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很快从温梨身上滑到江砚脸上,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我还以为他一个人来。”

      江砚替温梨拉开椅子:“你也没问。”

      “行。”

      温梨刚坐下,旁边以前见过的同事就开始问她最近的书。有人真的给孩子买过她的绘本,聊起来反而比以前熟,她很快就没了刚进门时那点微妙的不自在。

      唯一有些陌生的是,大家还是习惯叫江砚Evan。

      “Evan,你那边那个项目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Evan,上次那个数据你看了吗?”

      温梨最开始没觉得怎么样,听了几次以后,还是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在她耳边这样密集地出现过了。

      江砚刚好把她面前那盘带香菜的凉菜往旁边挪了些,又换了一盘到她手边,动作熟得几乎没有经过思考。温梨看着那只盘子,忽然想起以前第一次来这种饭局时,她总觉得“Evan”和家里的江砚像两个人。

      现在倒不会了。

      别人叫什么,她都知道是他。

      -

      吃到一半,话题渐渐从工作转到旧事。有人提起以前基金赶项目,连续熬了好几晚,程放当场翻出一张很多年前的照片,温梨也凑过去看。

      照片里几个人全都一脸疲惫,江砚坐在最边上,衬衫袖子挽起来,神情比现在明显年轻一些,却还是那副不太好惹的样子。

      “你那时候好凶。”

      江砚侧头:“现在不凶?”

      “现在好一点。”

      程放坐在对面笑:“那是对你。他以前开会阴阳怪气起来,比骂人还难听。”

      江砚皱眉:“我什么时候骂人?”

      “所以我说你阴阳怪气。”

      桌上一圈人全笑了,温梨也完全没有替他说话的意思:“这个我信。”

      江砚看她:“你站谁那边?”

      “事实那边。”

      “行。”

      他低头喝水,一脸明显不想继续被围攻的样子。温梨看得好笑,桌下膝盖轻轻碰了他一下,等江砚转头,她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东西。

      没过多久,他的手却从桌边落下来,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指。温梨没有躲,任他牵了一会儿。

      -

      后来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气氛才忽然有了一点微妙。

      对方以前和温梨也算熟,只是今天迟到,完全不知道前面发生过什么。他先跟温梨碰了杯,又看了眼两个人坐在一起的样子,笑着问了一句:“所以你们这是复合了?”

      问题来得太直接,温梨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桌上原本还在聊天的几个人也跟着安静了一瞬。

      她刚准备开口,旁边江砚已经很平常地说:“还没有。”

      温梨立刻转头。

      江砚甚至没看她,还低着眼替她把刚才夹过来的鱼刺挑掉。问话的人倒是很快反应过来,笑得意味深长:“懂了,懂了。”

      程放坐在对面低头喝酒,嘴角明显也带着笑。

      温梨突然觉得脸上有点热,只好低头喝水,假装自己没听出那三个字里的问题。

      不是没有。

      是还没有。

      江砚凭什么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她越想越不对,最后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他一下。

      江砚转头:“怎么了?”

      “没怎么。”

      他看了她两秒,显然已经猜到原因,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慢慢勾起来一点。温梨看见以后反而更气,又不好当着一桌人的面发作,只能重新低头吃饭。

      -

      饭局后半程,温梨依旧和大家聊得很开心,只是偶尔一走神,那句“还没有”就会自己冒出来。

      程放后来坐到她旁边,两个人聊了会儿她现在的工作室。温梨说到招人最头疼,程放笑着表示全世界老板都一样,说着说着又顺口问起年糕。

      “六点六公斤。”

      程放震惊:“它以前不是挺小一只?”

      “以前也不小。”

      江砚从旁边插了一句。

      温梨立刻回头:“它骨架大。”

      程放看看她,又看看江砚,非常识趣地没有参与这场家庭内部争议。等江砚被人叫走,他才小声问:“你们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温梨想了一会儿:“就……在重新相处。”

      程放点点头,也没有继续追问。过了一会儿,他看着不远处正在和人说话的江砚,忽然笑了一下:“挺好的。”

      “什么?”

      “没什么,就是很久没见他这样了。”

      温梨没有顺着问下去。她知道程放说的可能是分手以后,也可能是江砚回江家以后的状态,但那些事情已经过去,她并不想再通过别人嘴里听江砚有多难受,好像非要把那些痛苦翻出来,才能证明他们当时确实爱过。

      程放大概也看出来,很快把话题重新带回年糕:“它现在还抢吃的吗?”

      “更会了。”

      “那我还是不去你家吃饭了。”

      “你可以把盘子举高。”

      “上次举高它差点上桌。”

      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江砚正好回来,看见他们聊得开心,脚步明显慢了半拍。温梨一抬头就发现了,几乎立刻知道他在想什么。

      又来了。

      -

      回去的路上,江砚果然比平时安静一些。

      温梨坐在副驾驶,已经换上那双软底拖鞋,车开出去十几分钟以后终于忍不住侧头看他:“你又怎么了?”

      “没怎么。”

      “今天已经第二次了。”

      江砚目光还在前面:“什么第二次?”

      “摆脸色。”

      “我什么时候摆了?”

      温梨笑起来:“程放跟我说两句话,你回来以后就这样。”

      江砚沉默片刻:“他跟你说什么?”

      “问年糕。”

      他明显不信。

      温梨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起了点坏心思:“还问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江砚这回终于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说?”

      “我说前男友。”

      脸色果然又不好了。

      温梨没撑住,立刻笑出来:“骗你的。我说在重新相处。”

      江砚这才重新看向前面,没有继续追究。车正好停在红灯前,温梨忍了一晚上,终于趁这个机会问:“那你为什么跟别人说还没有?”

      江砚侧过脸:“什么?”

      “复合。”

      真问出来以后,温梨自己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整理了一下膝盖上的外套:“你直接说没有不就行了。”

      江砚很久没有回答。

      温梨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重新看他,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因为我不准备一直没有。”

      温梨一下安静下来。

      绿灯亮起,后面的车很轻地按了一下喇叭,江砚才重新踩下油门。剩下那段路温梨都转头看着窗外,脸倒没什么变化,耳朵却一直热得厉害。

      -

      到六楼楼下以后,她已经努力把刚才那句话当成没发生过。

      江砚停好车,温梨刚准备开门,却听见他在旁边叫了一声:“温梨。”

      她回过头:“干嘛?”

      江砚看了她几秒:“你今天听见‘还没有’以后,踢我干什么?”

      温梨顿时没话。

      原来他真的知道。

      “脚滑。”

      江砚低头看了眼她脚上的拖鞋:“坐着也能滑?”

      “能。”

      “哦。”

      温梨一听这个语气就知道他在憋笑,转身就要下车:“你爱信不信。”

      手刚碰到车门,手腕却被江砚握住了。他没用多大力气,只是不让她立刻走,温梨只好重新回头。

      “又干嘛?”

      江砚往她这边靠近一点:“我今天一直想亲你。”

      温梨心跳顿时乱了一下:“饭桌上?”

      “嗯。”

      “你有病。”

      “可能。”

      江砚笑了笑,也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车里没有开顶灯,只有楼下的路灯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他靠近以后,眉眼和鼻梁都落进偏暗的光线里。

      温梨本来还想装作无所谓,最后还是自己伸手碰了碰他下巴:“那你亲。”

      江砚几乎立刻低下头。

      这个吻比她预想中重得多。他大概真的忍了一晚上,手掌从她腕侧滑到腰后,把人往自己这边带。隔着中控实在不舒服,温梨索性侧过身,手臂圈住他颈侧,嘴唇刚分开,还没来得及喘匀,又被他重新吻住。

      熟悉有时候真的很麻烦,根本不需要重新学。江砚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往后躲,也知道她被亲久了以后习惯抓住他的衣领;温梨同样记得他手掌落到腰侧以后会怎么收紧,连他呼吸乱起来时喉结会动得多明显都没有忘。

      明明分开了八个月。

      这些东西却还留在身体里。

      温梨最后被亲得有些热,才伸手推了他一下:“好了。”

      江砚没有马上松开,额头还抵着她,等呼吸稍微平复一些才问:“今晚我上去吗?”

      温梨一下笑了:“你铺垫半天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是。”

      江砚回答得非常坦然:“亲是真的想亲,上去也是真的想上去。”

      “上去睡哪?”

      江砚脸上的表情明显顿了一下:“……沙发。”

      温梨彻底笑出声,伸手拍了拍他脸侧:“那上去吧。”

      -

      年糕听见开门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它照例从里面冲出来,围着两个人转了一圈,先闻温梨脚上的新拖鞋,又去闻江砚裤脚。温梨低头换鞋的时候,江砚已经把猫抱了起来。

      “今天乖不乖?”

      年糕立刻开始打呼噜。

      温梨站直以后看了这一人一猫一会儿,又想起车里的那句“还没有”。她走进客厅,正好看见江砚昨天留下的那件旧家居衫还放在抽屉里,旁边现在又多了一个装换洗衣服的纸袋。

      “江砚。”

      “嗯?”

      温梨指了指那个抽屉:“你东西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江砚抱着年糕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有吗?”

      “有。”

      “那我拿走?”

      “我也没让你拿走。”

      温梨接得太快,说完自己也意识到了。两个人对视两秒,江砚忽然笑起来:“行。”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最近真的很讨厌。”

      “知道。”

      他抱着猫往里走,完全没有一点要把东西拿走的意思。温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自己也没忍住笑了。

      前男友的东西越来越多,晚上也越来越常来,甚至还会在别人问起的时候,说一句“还没有”。

      这三个字确实很讨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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