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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晚上还来吗 那件旧家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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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七点半,温梨还在工作室。
小何已经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背着包站在门口,看她还坐在电脑前改最后一张图,忍不住提醒:“温温姐,你昨天不是说今天早点走吗?”
“马上。”
温梨嘴上这么说,笔还没有停。她把人物手里那只杯子的角度重新调了一遍,又把旁边一小块阴影擦掉,直到自己怎么看都没问题了,才终于点保存。
手机就在这时候亮起来。
江砚发来一句:【饭局开始了。】
温梨拿起来看了一眼。
【哦。】
对面很快又回。
【结束给你消息。】
她盯着那行字停了一会儿,嘴角刚有点往上,又听见门口小何拖长了声音:“哦。”
温梨立刻抬头:“你哦什么?”
“没什么呀。”
小何笑得特别无辜,“就是觉得有人今天大概真的会早点下班。”
温梨拿起旁边一张废稿团起来扔她。
小何笑着躲开,这才关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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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四十,温梨回到六楼。
她先给年糕添了水,又把白天洗好的衣服从烘干机里拿出来叠。江砚昨天穿过的那件圆猫T恤混在里面,黑色的一团夹在她自己的浅色家居服中间,实在很显眼。
温梨拿起来抖开。
衣服已经彻底干了,胸前那只圆猫还是一脸无辜。她盯着看了几秒,最后顺手叠好,放到了沙发边。
年糕一路跟过来,闻了闻那件衣服。
“你的。”
温梨随口说,“等你爸爸来了自己给他。”
年糕抬头看她。
温梨动作停了一下。
“看我干嘛?”
猫又低头闻。
温梨把它抱起来:“我现在是不是越来越顺口了?”
年糕当然不会回答,只挣扎着想下去。温梨把它放回地上,自己去厨房倒水,经过玄关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往门口看了一眼。
还没来。
九点零七。
她低头看看手机。
没有消息。
温梨把屏幕按灭,回客厅继续画图。
九点十四,楼下有人关车门。她笔尖停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发现声音很快又远了。
九点十八,隔壁邻居开门。
年糕先跑到了玄关。
温梨坐在沙发上:“不是他。”
猫站了一会儿,果然又失望地回来。
九点二十三,手机终于亮了。
【结束了。】
温梨几乎立刻拿起来。
又觉得回得太快,硬生生等了十几秒。
【哦。】
江砚:【准备过去。】
她看着那四个字,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路上慢点。】
江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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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年糕冲得比昨天还快,温梨跟在后面,一开门就闻到江砚身上很淡的酒气。
他今晚穿的是深灰色西装,领带已经松开一点,大衣搭在手臂上。大概饭局坐了太久,眉眼间有些疲惫,却没有醉。
温梨先皱眉:“喝酒了?”
“一点。”
“多少?”
江砚看着她:“两杯红酒。”
“你开车来的?”
“司机。”
温梨这才让开门。
江砚刚换好鞋,年糕已经整个蹭上来。他弯腰把猫抱起来,手掌在后背上顺了两下,年糕立刻很满意地把脸贴到他衣领边。
温梨站在旁边看着。
“你俩先亲热吧。”
江砚抬眼:“你不亲?”
温梨一下没反应过来。
江砚已经笑了。
“我是说猫。”
温梨瞪了他一眼,转身往里面走:“你还是喝多了。”
江砚抱着年糕跟进来:“我没醉。”
“没醉就少说话。”
“为什么?”
“烦。”
江砚倒也不生气,只低头摸猫。大概是真的心情不错,嘴角一直有一点很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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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梨给他倒了杯温水。
江砚把年糕放下,接过来喝了一半,抬头时才看见沙发边叠好的黑色T恤。
“你帮我洗过了?”
“顺手。”
温梨坐回沙发,“不然呢,给你供起来?”
江砚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胸前那只圆猫:“我以为已经不算我的了。”
“本来就是你的。”
“那为什么还放你这里?”
温梨一噎。
江砚抬眼看她。
眼里的笑已经开始明显。
“我昨天洗衣服顺手洗了,今天你又要来,难道我专门给你送过去?”
“没说不行。”
“江砚。”
“好。”
他终于不逗她了,把衣服重新放回原处,脱下西装外套搭到椅背上。衬衫领口本来就松着,他又顺手解开最上面一颗扣子,露出一点颈侧和锁骨。
温梨本来在看电视。
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偏了一下。
江砚刚好转身。
温梨立刻把遥控器拿起来:“看什么?”
“都行。”
“你每次都说都行。”
“因为你最后都会选。”
温梨翻了半天,最后挑了一部两个人都没看过的悬疑片。简介写得很厉害,开头也像模像样,结果看到二十分钟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开始觉得不对。
江砚靠在沙发另一侧:“凶手是那个医生。”
温梨立刻:“不可能,这才二十分钟。”
“所以后面应该会故意绕。”
“你不要剧透。”
“我没看过。”
“那你也不要猜。”
江砚侧头看她:“你怕我猜对?”
温梨拿抱枕砸他。
江砚伸手接住,顺势就把抱枕压到了自己腿上。年糕原本趴在茶几下面,被动静吸引出来,跳上沙发以后直接踩着他的腿往中间钻。
“你看。”
温梨指着猫,“它都觉得你话多。”
江砚低头把年糕往旁边推:“它只想挡屏幕。”
结果十分钟以后,猫真的坐到了电视正前面。
温梨笑得靠进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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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越来越烂。
看到一半,温梨已经完全没有认真看了。
她今天忙了一整天,回家以后又等到现在,刚才还精神,一放松下来困意很快就上来。最开始只是往江砚那边靠了一点,后来姿势不舒服,又重新动了动。
江砚低头看她:“困了?”
“没有。”
“你刚才闭眼了。”
“眨眼。”
江砚没拆穿。
温梨又坚持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慢慢靠到了他肩上。江砚原本搭在沙发背上的手顺势落下来,圈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些。
整个动作熟得两个人谁都没停。
温梨甚至自动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侧过身,半靠在他胸口。江砚衬衫上还有一点淡淡的酒味,她闻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其实不难闻。
“你今天饭局都有谁?”
“公司的人,还有两个合作方。”
“好吃吗?”
“一般。”
温梨闭着眼:“那你为什么不回来吃?”
江砚安静了一下。
“这是在邀请我以后少参加饭局?”
温梨睁开眼。
“我只是问。”
“哦。”
江砚低头看她,“那我也只是问。”
温梨盯了他两秒,最后还是重新闭上眼:“你最近越来越烦。”
“你最近说了很多次。”
“因为是真的。”
嘴上嫌弃,人倒是一点没从他怀里起来。
江砚没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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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演到最后半小时,温梨已经完全不记得剧情。
她迷迷糊糊醒过一次,发现江砚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亮度调得很低,他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还搂着她。
“几点了?”
“十一点二十。”
温梨皱了一下眉:“这么晚?”
“嗯。”
她动了动,刚想坐起来,又因为姿势太舒服没成功。江砚索性把手机放下,低头看她。
“睡吧。”
温梨半睁着眼:“电影呢?”
“医生是凶手。”
她一下清醒了点。
“真的?”
“嗯。”
“你怎么知道?”
“刚结束。”
温梨沉默几秒,突然很气:“那这电影也太烂了。”
江砚笑出声。
她终于从他怀里坐起来,头发已经有些乱。江砚伸手替她把一缕压到脸侧的头发拨开,指腹顺着耳边擦过去的时候,温梨没动。
两个人靠得很近。
电影已经开始滚字幕。
客厅里只剩屏幕忽明忽暗的光。
温梨抬眼看他。
江砚的手还停在她脸侧。
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温梨先往前靠了一点。
江砚几乎同时低头。
这个吻和昨晚不太一样。
没什么情绪上的铺垫,也没有谁故意逗谁,像只是两个人坐得太近,自然而然就亲到了一起。
温梨手掌抵在他胸口。
隔着衬衫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江砚一开始亲得很轻,后来她没有退,手臂便慢慢收紧,把人彻底抱进怀里。
温梨仰着脸,被亲得有点喘不过来时伸手推了他一下。
江砚停下来。
额头还抵着她。
“怎么了?”
“酒味。”
“很重?”
“有一点。”
江砚立刻退开一点:“那不亲了。”
温梨本来只是随口说。
听他真这么讲,又莫名其妙不高兴。
她看了江砚两秒。
忽然自己凑过去,在他下唇咬了一下。
江砚明显愣住。
温梨已经若无其事地坐回去:“现在扯平。”
江砚盯着她看了几秒。
最后低头笑了。
“温梨。”
“干嘛?”
“你现在真的很难伺候。”
“那你走啊。”
“没准备走。”
答得特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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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糕大概等了太久,终于从旁边钻出来,一脚踩到江砚腿上。
两个人同时低头。
猫非常理直气壮地在他们中间坐下。
温梨伸手摸了摸它脑袋:“宝宝困了。”
江砚看了一眼时间:“你也该睡了。”
“嗯。”
温梨把猫抱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还有点迷糊。走出去两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江砚。
“你呢?”
江砚靠在沙发里:“什么?”
“你今晚……”
温梨停了一下。
江砚已经知道她要问什么。
“还睡沙发?”
她看着他。
“那不然呢?”
江砚沉默了两秒。
很明显不太满意。
“行。”
温梨一看他的表情就想笑。
“你这是什么脸?”
“没什么。”
“你明明就有。”
江砚抬头看她:“我不能想睡床?”
温梨耳朵一下热了。
“你想你的。”
“嗯。”
江砚倒承认得很坦然,“我想。”
温梨抱着年糕站在那里。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江砚看着她慢慢变红的耳朵,嘴角也开始往上。
温梨立刻转身。
“被子自己拿。”
“知道。”
她抱着猫走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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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温梨醒得比平时晚。
外面已经有动静。
她洗漱完出来的时候,江砚正站在阳台边接电话。昨天那件衬衫穿了一整天,又睡了一晚,已经明显皱了,他倒不怎么在意,只单手插在裤袋里,声音压得很低。
温梨看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昨天洗好的那件T恤。
她走过去拿起来。
刚准备递给他,又觉得让人周末早上穿着圆猫工作服离开有点好笑。
温梨在柜子里翻了翻。
本来只是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男款样衣,结果拉开最下面一层以后,手忽然停住。
里面压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家居衫。
很普通。
没有图案。
她却一眼就认出来是谁的。
那是江砚以前住在这里时常穿的一件。
分手以后,她把他的东西几乎全都收出来了。大部分当时就还给他,还有一些后来在柜子和抽屉里陆陆续续发现,也都装进箱子。
这一件大概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最里面。
居然就这么留了八个月。
温梨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江砚的电话已经结束。
“找什么?”
她回头。
江砚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那件衣服。
两个人同时停了一下。
“这个怎么还在?”
温梨几乎立刻回答:“漏掉了。”
江砚看了她一眼。
“嗯。”
“真的漏掉了。”
“我没说不是。”
温梨被他看得有点烦:“那你穿不穿?”
江砚伸手接过来。
“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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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还是合身。
甚至因为洗过很多次,布料已经比新衣服软了不少。江砚从洗手间换完出来,温梨正在厨房煎鸡蛋,一回头就看见他穿着那件八个月以前的旧衣服站在家里。
画面熟得让她愣了一下。
以前很多个周末早上也是这样。
江砚穿得随便,头发没有认真整理,站在厨房里问她咖啡豆放哪儿;年糕绕着他脚边转,她在锅前煎蛋或者烤面包。
现在连那件衣服都还是原来的。
江砚已经走到她旁边。
“糊了。”
“什么?”
他伸手把火关小。
“你的蛋。”
温梨这才低头,果然边缘已经焦了一点。
“都怪你。”
江砚莫名其妙:“我刚进来。”
“就是你。”
“行。”
他倒懒得争,伸手接过锅铲,“我来。”
温梨也没拒绝,把位置让给他,自己靠在旁边喝水。年糕闻见味道跑过来,坐在两个人中间,仰着脑袋来回看。
江砚低头:“你的吃过了。”
年糕继续看。
“别装可怜。”
温梨忍不住:“你怎么知道它在装?”
“因为它六点二十已经吃完。”
她抬眉:“你又喂的?”
“嗯。”
“称了吗?”
江砚回头看她。
温梨自己也反应过来,笑了:“行,我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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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以后,江砚终于真的准备出发去上班了。
那件旧家居衫被他换下来,重新叠好放到沙发边。温梨路过时看了一眼,随口问:“你不拿走?”
江砚正在穿大衣:“下次穿。”
她脚步停住。
“下次?”
“不然呢?”
江砚看她,“你不是让我晚上还来?”
温梨想了想。
自己好像真的已经默认他还会来。
她没再说什么。
只是低头把那件衣服拿起来,走回柜子边。
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放进去。
江砚站在玄关看见了。
视线停了几秒。
温梨关上抽屉,一转身就撞上他的眼神。
“干嘛?”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就是有。”
江砚笑了一下。
这次却真的没有继续。
他穿好鞋,把年糕抱起来摸了摸,猫又开始不舍得,前爪搭在他肩上不肯下来。
温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今晚几点?”
江砚抬眼。
这一次她问得很自然。
甚至没有再像昨天那样停顿。
“没饭局。”
“那你……”
温梨刚开口。
江砚已经接了下去。
“来。”
她愣了一下。
江砚把年糕递给她,手指碰到她手腕的时候顺势停了一下。
“晚上见。”
温梨抱着猫。
嘴角已经慢慢弯起来。
“晚上见。”
门关上以后,年糕照例挣扎着想追出去。
温梨低头看它。
这次倒没有再嫌它没出息。
因为她发现。
自己好像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