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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晾不干的衣服 回南天没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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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南天持续到第四天的时候,温梨终于决定和阳台上那一排衣服谈谈。
她搬了张小凳子坐在晾衣架下面,仰头看着两件睡衣、一条床单和三条毛巾,神情严肃得像在等谁先认错。衣服是前天下午洗的,脱水两遍,晾了将近四十八个小时,摸起来依旧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意。尤其那条米白色床单,边角甚至比刚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时更像吸饱了水。
年糕蹲在她旁边,也跟着仰头。
温梨问:“你觉得今天能干吗?”
年糕:“喵。”
“我也觉得不能。”
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一下床单,彻底放弃了靠天气解决问题的幻想。正准备把衣服全部收下来送去楼下自助烘干店,旁边阳台忽然传来推拉门被打开的声音。
温梨下意识偏过头。
隔着中间那面磨砂玻璃,她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
紧接着,江砚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你在跟谁说话?”
温梨已经习惯这栋房子的隔音水平,回答得很自然:“年糕。”
那边安静了一下。
“它能回答你?”
“能啊。”
“它说什么?”
温梨低头看猫:“它说今天也不会干。”
江砚:“……”
过了片刻,他推开自己那侧阳台门,人出现在隔板边缘。今天是周六,他少见地没穿衬衫,只套了件黑色卫衣和长裤,头发也不像工作日那样收拾得整齐,额前落下来几缕,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温梨看了他一眼,觉得江砚这种人很奇怪。
他明明只比她大两三岁,平时穿西装、说话又冷,总让人误以为年龄更大一点。现在忽然换成居家的样子,那种逼人的贵气淡了,倒显出几分很好看的少年感。
当然,脾气还是一样。
他站在阳台门边,看了一眼她头顶的床单:“为什么不烘?”
“正准备去。”
“楼下?”
“嗯,小区后门有家自助洗衣店。”
江砚皱了下眉:“把洗好的衣服再拿出去?”
温梨没明白:“不然呢?”
“买台烘干机。”
她仰头看他。
江砚也看她。
温梨问:“放哪儿?”
他显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套房子的阳台不大,洗衣机已经占去一角,旁边是年糕的猫爬架和一排收纳柜,再塞进去一台烘干机,除非她决定以后都侧着身子走路。
江砚看了一圈:“叠在洗衣机上。”
“我的洗衣机是房东的。”
“所以?”
“所以我为什么要给房东的洗衣机配一台烘干机?”
“你自己用。”
“以后搬家怎么办?”
“带走。”
温梨看着他,忽然笑了。
江砚眉头一动:“又笑什么?”
“没有。”她拖长声音,“就是觉得我们想东西真的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温梨从凳子上站起来,把那条怎么都晾不干的床单收下来,一边叠一边说:“你的解决办法一般都是买一个新的。”
江砚:“能解决问题为什么不买?”
“因为钱呀。”
“……”
她说得太理所当然,江砚一时没接上。
温梨把床单团进洗衣篮,又收下一件睡衣:“而且这是租的房子。我又不会一直住这里,买很多大件以后很麻烦。”
江砚本来只是随意听着,闻言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和他当初说的很像。
他也不会一直住这里。
所以直到现在,他房间里仍旧只有入住当天带来的那些东西。家具是房东的,床品让助理重新买过一套,厨房里的餐具也只有最基本的几件。没有装饰,没有照片,连客厅空出来的那面墙他都没想过放点什么。
临时住处而已。
本来就没必要费心。
可是温梨显然不是这么做的。
江砚隔着那道玻璃看过去。她的阳台比他的多出很多东西,墙边挂着一串用来夹明信片的小木夹,窗台上摆着两盆绿植,其中一盆长势不怎么样,旁边却还插着一块手写的小牌子——“再坚持一下”。
角落里有一个藤编脏衣篮,年糕的猫爬架靠着窗,最上面垫着一块洗得很干净的小毯子。甚至连晾衣架上用的衣架都是统一的浅木色。
江砚问:“你不是也知道会搬?”
“知道呀。”
“那你买这么多东西?”
温梨把最后一条毛巾拿下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因为我现在住在这里啊。”
江砚没说话。
她又补了一句:“搬家是以后的事。总不能因为以后要搬,现在就什么都不用吧。”
江砚靠在门边,看着她。
温梨已经低下头,开始艰难地把一整篮潮湿衣物压进去,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什么值得琢磨的地方。
她只是这样生活而已。
房子租来的也没关系,花会谢也没关系,家具以后可能带不走也没关系。至少此刻她每天从这里醒来,又在这里睡着,所以她就会认真挑床单、擦地板,在窗边摆喜欢的花,把一个本来千篇一律的出租屋收拾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江砚以前没见过这种人。
或者说,见过,也从来没注意过。
温梨终于把洗衣篮抱起来,年糕立刻跟着她往屋里走。她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转头问:“你有衣服要烘吗?”
江砚:“没有。”
“你的衣服都干了?”
“送洗。”
温梨沉默。
然后低头看看自己怀里一大篮还散发着潮气的床单睡衣。
“……有钱真好。”
她说得非常真诚。
江砚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是温梨第一次听见他真正笑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很淡的、带点嘲讽意味的轻嗤,而是真的被她逗笑了。虽然只有一下,很快就收住了,但他眉眼舒展开的时候,整张脸和往常完全不一样。
温梨抱着洗衣篮多看了两秒。
江砚发现了:“看什么?”
她收回视线:“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话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温梨倒不是在调情。
她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完才迟钝地觉得,这句话放在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异性邻居身上,好像有一点奇怪。
她耳朵慢慢红起来。
“我去烘衣服了。”
说完抱着一大篮衣服迅速消失在阳台。
江砚站在原地,看着空下来的隔壁阳台。
过了两秒,唇角又很轻地扬了一下。
*
温梨这趟衣服最终没有烘成。
她抱着一大篮东西走到五楼,就收到了合作编辑的消息。
昨天交过去的跨页需要临时修改。
对方非常客气,连发三个“实在不好意思”,说作者突然希望把原本的秋天改成春天,因为后面的文案调整过,现在画面和文字对不上。
温梨站在楼梯上看了半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回复:【好的,我现在改。】
绘本画师这个工作就是这样。
别人看见的是一本书上柔软漂亮的画面,她真正的日常却可能是刚画完二十只落叶,编辑忽然告诉她:“老师,我们还是改成花吧。”
花什么花。
温梨在心里很轻地崩溃了一下,认命地重新爬回六楼。
江砚正在门口拿外卖。
他看见她抱着原封不动的洗衣篮回来:“忘东西了?”
“工作。”
温梨生无可恋地说:“树叶变成花了。”
江砚:“什么?”
“没什么。”
她开门进去。
半小时以后,江砚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树叶变成花。
温梨家的门再次被敲响时,她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画稿。
之所以坐地上,是因为年糕霸占了她的工作椅。
它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迷上了那张椅子,每到下午就团成一颗橘白色的球趴在上面。温梨试过把它抱走,年糕会重新跳回来;试过给它搬一个窝,它又看不上。
最后温梨妥协了。
反正数位屏的支架可以调。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头发用鲨鱼夹随便盘起来,鼻梁上架着一副平时很少戴的细框眼镜,脚边散着几张打印出来的草稿。
听见敲门,她以为是快递,趿着拖鞋过去开门。
门外却是江砚。
他手里提着两只纸袋。
温梨问:“怎么了?”
“外卖送错了。”
“送我这边?”
“不是。”江砚面不改色,“点多了。”
温梨低头看袋子。
一家她认识但基本不会自己点的粤菜馆。
她又抬头:“你一个人点这么多?”
“嗯。”
“为什么?”
江砚显然不喜欢被人追问这种无聊问题,语气开始不耐烦:“点的时候没看份量。”
温梨想象了一下。
确实很像他会做的事。
她伸手接过其中一只:“那谢谢。”
江砚却没有立刻松手:“你没吃午饭吧?”
温梨愣了愣:“吃了。”
“吃什么?”
她沉默一下:“饼干。”
江砚就知道。
他刚才开门拿外卖时,正好看见她抱着衣服回来。一个小时以后,隔壁一直没有任何做饭的声音,只有她那台打印机间歇性响两下。
江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意。
大概因为房子隔音太差。
“饼干不算午饭。”
“我等一下会吃。”
“几点?”
温梨看了一眼手机。
已经下午两点四十。
她很识趣地不回答了。
江砚把袋子递给她:“趁热。”
温梨抱过来,闻到里面很香的豉油鸡味道,眼睛明显亮了一点。
江砚看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这顿外卖也没有真的点多。
温梨低头翻了翻,发现里面除了豉油鸡,还有一盒虾饺和一份炒饭。
“这么多我吃不完。”
“慢慢吃。”
“你吃了吗?”
“正准备。”
温梨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纸袋。
“那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江砚没有立刻回答。
温梨也只是随口一问,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喜欢进别人家,很自然地说:“不方便就算啦,我装一半还给你。”
她刚要转身找盒子。
江砚说:“不用。”
温梨回头。
他看着她:“一起吃吧。”
*
这是江砚第一次真正走进温梨的房间。
上次在门口匆匆看过一眼,现在进去以后,才发现里面比他想象中东西更多。
却并不乱。
玄关旁边有一个很小的开放式衣架,上面挂着温梨常穿的两件外套和一只帆布包。鞋柜上摆着一个白色陶瓷碟,里面放钥匙和几枚硬币,旁边还有年糕小时候的照片。
照片里的猫和现在判若两猫。
瘦得脑袋显得很大,毛也乱糟糟的,被一条粉色小毛巾包着,只露出一双戒备的眼睛。
江砚停了一下。
温梨正在把餐桌上的画稿往旁边收,看见他的视线:“刚捡回来那天。”
“这么小?”
“对呀。”她走过来看,也跟着低头笑,“那时候只有七百多克。”
江砚又看了一眼现在从猫爬架上慢吞吞走下来的年糕。
至少五公斤。
“你喂得挺成功。”
温梨:“……”
“医生说它骨架大。”
江砚:“嗯。”
“真的。”
“我没说不信。”
他的语气分明就是不信。
温梨不和他争,转身继续收桌子。
江砚这才注意到墙上贴着很多她的画。
有些是已经出版的绘本人物,有些明显还只是草稿。中间有一张很小的便利贴,上面画着一只圆滚滚的白猫,脑袋特别大,四条腿短得像几根火柴,正趴在窗边看雨。
江砚伸手揭下来一点:“这是什么?”
温梨端着盘子回头:“哦,我自己随便画的。”
“年糕?”
“不是。”
“长得很像。”
温梨走过来:“它比年糕瘦。”
江砚看着那只几乎圆成一团的猫。
“哪里?”
温梨认真指给他看:“这里。”
江砚完全没看出来。
她倒没在意,把便利贴重新按回墙上:“我以后想给它画故事。”
“你自己写?”
“可能吧。”温梨语气没有特别郑重,像是在说一件还很遥远的事,“现在还没想好。就是偶尔有想法了画一张。”
江砚看着墙上那几张零散的小画。
窗边的猫,冰箱前的猫,抱着半个比自己还大的草莓的猫,还有一只躺在床上,被窗外落进来的阳光照到肚皮。
他问:“有人看吗?”
“我会发在网上。”
“多少人?”
温梨想了想:“几百个?”
说完自己先笑起来:“很少。”
江砚倒没笑。
他只是看了几秒,淡淡说:“以后不一定。”
温梨抬头。
他已经转身去餐桌那边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悄悄弯起来。
江砚这个人,有时候其实还挺会说好听话的。
只是他自己大概不知道。
*
温梨家的餐桌只能坐两个人。
原本房东配的是一张深棕色方桌,温梨嫌颜色太沉,用浅色桌布盖住了。桌布边缘印着很小的绿色叶子,正中间还摆着一个装水果的竹篮。
今天篮子里只有两个橘子。
以及一只猫。
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了上去,正准备把自己塞进那个明显装不下它的篮子里。
温梨立刻把它抱下来:“不可以上桌。”
江砚坐在对面,想起前两天的对话:“它确实知道你家的规矩?”
温梨把年糕放到地上:“知道,但是不一定遵守。”
“那和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有。”她一本正经,“知法犯法和不知者无罪的区别。”
江砚看了她两秒。
“你还挺会替它解释。”
“我没有。”
“嗯。”
温梨听出他敷衍,也懒得争,低头拆外卖盒。
饭菜摆出来以后,她更确定江砚说“点多了”是真的点得离谱。两个人吃都绰绰有余,甚至还剩了小半盒。
温梨夹了一只虾饺,咬了一口,明显很满足。
江砚看她:“很好吃?”
“嗯。”
“很普通。”
她抬头:“你平时吃什么?”
江砚想了想。
“饭。”
“……”
“我当然知道是饭。”
“那你问什么?”
温梨觉得他有时候真的很难聊天。
她决定吃自己的,不理他了。
年糕就在这时候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先绕过温梨的腿,发现她毫无表示,又慢吞吞去了江砚那边。
它蹲在他脚边。
抬头。
江砚低头。
一人一猫对视。
温梨不用看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可以喂。”
江砚抬头:“我没动。”
“提前说。”
“我看起来没有常识?”
温梨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想到他第一次差点给猫喂一整盒鸡胸肉,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江砚眯了下眼:“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有。”
“你有。”
“想到别的。”
江砚看着她。
温梨终于没忍住笑。
他们认识不过一个星期,居然已经开始反复用同一套话互相堵对方。
很幼稚。
但又莫名其妙有点好玩。
吃到一半,温梨忽然起身去厨房拿水。
江砚这才看清她冰箱里面。
门一打开,上面一层整整齐齐码着年糕的主食罐和猫条,侧边放着两瓶羊奶,下面才是她自己的东西。
一盒鸡蛋,三瓶酸奶,半袋吐司,一颗西兰花,还有一盒已经切开的草莓。
少得可怜。
江砚问:“你平时就吃这些?”
温梨拿出两瓶气泡水:“什么?”
“冰箱。”
她往里面看了一眼:“昨天还挺满的。”
“哪里满?”
“年糕那层。”
“我是问你。”
温梨关上冰箱:“我不怎么囤菜,一个人吃不完会坏。”
江砚看了一眼那整齐排列的猫罐头。
“它倒是什么都有。”
“它肠胃不好,吃的不能随便换。”
“一个月多少钱?”
温梨立刻警觉:“你不要算。”
江砚:“为什么?”
“算出来会心痛。”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温梨把水放到他面前:“而且我自己愿意。”
江砚拧开瓶盖:“你这么养它,怪不得你穷。”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顿了一下。
这种话如果放在他平时的社交里,其实称得上失礼。
可温梨完全没生气。
她甚至认真想了一会儿。
“也有一点。”
然后低头夹了一块豉油鸡:“不过它小时候过得很苦,现在可以吃好一点。”
江砚看她。
温梨没有抬头,只很自然地接着说:“而且赚钱就是为了花嘛。花在喜欢的东西上也不算浪费。”
“猫也是东西?”
“不是。”她立刻纠正,“猫是家人。”
江砚靠在椅背上:“那刚才那句话应该是花在喜欢的人和猫身上。”
温梨怔了一下。
随即点头。
“也对。”
江砚没再说话。
年糕终于放弃讨食,趴到了温梨脚边。窗外还是一片白蒙蒙的湿气,阳台玻璃上结着水珠,屋里的除湿机嗡嗡响着,偶尔还会因为水箱快满发出提示音。
这顿饭没什么特别。
外卖是纸盒装的。
桌子很小。
甚至吃到一半,温梨还跑去给除湿机倒了一次水。
江砚却莫名坐得很久。
*
饭后温梨坚持洗碗。
虽然绝大部分都是外卖盒,真正需要洗的只有两双筷子、两个杯子和她装蘸料的小碟子。
江砚站在厨房门口,看她打开水龙头。
“不是停水?”
“昨天晚上就恢复了。”
“水压还是这么小。”
“六楼嘛。”
温梨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能用那一点细细的水流把杯子冲得很干净。
江砚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拿过她旁边的碟子。
温梨回头:“干嘛?”
“洗。”
“你会?”
江砚停住。
“温梨。”
“嗯?”
“洗碟子需要什么专业资格?”
她忍笑:“没有,我就是问一下。”
最后变成两个人挤在一个很小的厨房里。
温梨负责洗,他负责擦。
空间本来就窄,两个人并排站着时胳膊偶尔会碰到。温梨第三次撞到他的时候,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腰却碰到了橱柜把手。
“嘶。”
江砚低头:“撞到了?”
“没事。”
她揉了两下。
江砚皱眉看着那个凸出来的金属把手:“为什么装这里?”
温梨觉得这个问题很江砚。
“房东装的。”
“会撞人。”
“习惯了就好。”
江砚没说话。
第二天,那个把手上多了一只透明的硅胶防撞套。
温梨一开始甚至没发现。
直到晚上洗杯子时,她腰又碰过去,却只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敲开了隔壁的门。
江砚刚洗完澡,穿着黑色家居服,手里还拿着毛巾。
温梨指了指自己家:“那个防撞的是你弄的?”
“嗯。”
“你什么时候弄的?”
“下午。”
“你怎么进我家的?”
江砚看她。
两秒以后,温梨想起来了。
下午年糕又跑过去,她正在洗澡,就让江砚自己开门把猫送回来。那把备用钥匙原本是她放在门口密码盒里的,方便偶尔上门喂猫的朋友使用。
“你送猫的时候还顺便修东西?”
“不是修。”
江砚纠正。
“贴一下而已。”
温梨安静看了他一会儿。
江砚被她看得莫名:“怎么?”
她忽然笑起来。
“你这个人还挺好的。”
江砚擦头发的动作停住。
温梨显然没有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继续道:“就是脾气真的有点差。”
“……”
“但是人还可以。”
“温梨。”
“嗯?”
江砚面无表情:“回去。”
她笑得更厉害了。
“晚安。”
门关上。
江砚站在原地,毛巾还搭在头发上。
半晌,他低声说了一句:“莫名其妙。”
只是说完,也没有立刻关门。
隔壁很快响起温梨逗猫的声音。
“今天去江砚家干嘛啦?”
“有没有捣乱?”
“你怎么每天都去找人家。”
江砚听了一会儿。
直到年糕响亮地“喵”了一声,他才关上门。
*
周日晚上,温梨终于把那一篮衣服烘干了。
她抱着带着暖意的床单回来时,江砚正好从楼下上来。
他今天出门跑步,身上是简单的运动服,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一点,手里拎着两瓶水。
温梨站在六楼平台上,抱着满怀柔软蓬松的衣服,心情明显很好。
“终于干了。”
江砚看她一眼:“恭喜。”
“你摸。”
她很自然地把床单一角递过去。
江砚:“?”
“刚烘出来的,很暖。”
他显然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要摸一条床单。
温梨已经把那一角送到了他手边。
江砚最后还是伸手碰了一下。
确实很暖。
还带着一点洗衣液很淡的香气。
温梨抱着床单笑:“回南天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摸到干衣服。”
“要求挺低。”
“幸福本来就可以很简单。”
她说完,低头调整了一下快要掉下去的衣服。
江砚看着她。
楼道里的感应灯因为太久没人走动,忽然灭了。
四周一下暗下来。
温梨“哎”了一声,下意识抬脚跺了两下。
灯重新亮起。
江砚问:“这也算这里的优点?”
温梨抱着衣服认真想了想。
“感应灵敏的时候算。”
江砚笑了。
温梨立刻抓到:“你又笑。”
“没有。”
“明明就有。”
“想到别的。”
她愣了一下,随后也笑起来。
两个人站在潮湿老旧的六楼楼道里,一个抱着刚烘干的床单,一个刚跑完步,头顶的感应灯因为年久失修,亮得并不均匀。
没有任何值得记住的事发生。
温梨很快回了家。
江砚也打开自己的门。
可晚上十一点,他坐在客厅里处理工作的时候,忽然听见隔壁洗衣机开始脱水。
那台机器老得厉害,高速转起来以后整个阳台都在轻微震动。
咚。
咚咚。
江砚皱着眉摘下一边耳机。
隔壁很快响起温梨的声音。
“年糕,不是地震。”
“不要怕。”
过了会儿,她似乎又觉得机器太吵,跑去调整了一下位置。
声音终于小了一点。
江砚重新戴好耳机。
工作到凌晨一点,他关掉电脑。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以后,他起身去厨房倒水。经过阳台时,隔壁已经熄了灯,只剩窗边那盏小夜灯还亮着。
磨砂玻璃挡住了大部分光。
只有很浅的一层暖色,从缝隙里落进来。
江砚站了一会儿。
忽然发现这几天,他已经开始知道隔壁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回来,温梨什么时候画稿,年糕什么时候会在半夜发疯。
那些声音原本应该很烦。
可现在忽然全部消失,他反而觉得这一层楼安静得有点过头。
江砚拿着水回到客厅。
他没有多想。
毕竟,他不会在这里住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