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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回家 江砚晚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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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面包事件过去以后,江砚开始非常不讲道理地把“梨梨”这个称呼保留了下来。
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算故意,到了第三次,温梨已经很难再判断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决定把这个名字据为己有的。平时他还是叫她温梨,尤其她忘记吃饭、熬夜画稿或者试图偷偷多给年糕半根猫条的时候,“温梨”两个字甚至能被他说出一种警告意味。可偶尔声音低下来,或者只是两个人在家,他又会很自然地叫一句“梨梨”。
比如早上。
温梨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年糕已经吃完早餐,在她被子上踩来踩去。江砚晨跑回来,站在门边看了半分钟,最后也没像以前那样直接拉窗帘,只用手指敲了两下门框。
“梨梨,八点四十了。”
温梨原本还埋在被子里。
听见这两个字,眼睛倒是先睁开了。
她没有马上动,只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看着江砚:“你现在叫得越来越顺了。”
江砚手里还拎着早餐,神色一点变化都没有:“不起就算了。”
“谁说我不起。”
温梨坐起来,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右边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枕头印。她伸手去抓床边的发圈,没摸到,低头找了半天,江砚已经走过来,从她枕头旁边捡起来递给她。
“这里。”
温梨接过以后没有立刻扎,反而抬头看他。
江砚:“又怎么?”
她慢吞吞地说:“你帮我。”
江砚看着她。
“你有手。”
“刚醒,没有力气。”
“你昨天不是说我扎得丑?”
温梨笑起来:“但是有进步空间。”
江砚脸色淡了一点。
显然还记得这句。
最后却还是把发圈从她手里拿走。
温梨非常自觉地背对着他坐好。
这已经是江砚第三次替她扎头发。
第一次手忙脚乱,第二次明显熟练一点,到今天,他居然已经知道先把她耳边散下来的碎发拢进去,再把长发从衣领里全部拨出来。动作谈不上多专业,却已经不会扯到她头皮。
温梨坐在那里,感觉到他的手指偶尔从自己耳后擦过去。
还是会痒。
也还是会让她莫名安静下来。
江砚把发圈绕完最后一圈:“好了。”
温梨伸手摸了摸。
低马尾居然很正。
她有点惊讶地转头:“你偷偷练了?”
“我有病?”
“那你怎么突然会了?”
江砚把她披到肩前的一缕头发拨回去,语气平静:“同一种事做三次还不会,很难?”
温梨盯着他看了两秒。
“少爷好聪明。”
“……”
“夸你呢。”
江砚直接转身走了。
温梨坐在床上笑了半天。
年糕完全不知道两个人在高兴什么,只趁温梨没注意,一脚踩过她枕头,去追窗边那一点晃动的光。
*
那天江砚出门以后,一直到晚上十点半都没有回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本来工作就忙,温梨刚认识他的那段时间,经常凌晨才能听见隔壁开门。只是住到一起以后,他的作息反而变得规律了许多,近两周除非有应酬或者特别重要的项目,通常八九点就能到家。
所以十点半的时候,温梨还是抬头看了一次时间。
她没有给他发消息。
江砚如果在开会或者谈事情,她不喜欢追着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只是厨房里那碗原本留给他的番茄鸡蛋面已经不能吃了。
温梨想了一会儿,把面倒掉,只留下汤,又重新把冰箱里剩下的一小份牛肉拿出来。江砚不喜欢吃泡得太软的面,她干脆等他回来以后再煮。
年糕晚上比她更早发现少了一个人。
九点多的时候,它已经去玄关坐过一次。
十点又去一次。
温梨画完一张草图,从桌边抬头,正好看见它蹲在门口。
“他还没回来。”
年糕回头看她。
“你找我也没用。”
猫没走。
温梨只好放下笔,过去把它抱起来。
“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喜欢他了?”
年糕顺势踩到她肩上。
温梨摸着它背上的毛,小声补充:“但是你不可以表现得太明显。”
猫:“喵。”
“为什么?”
温梨自己问完,先笑了。
“因为会让他得意。”
年糕显然没有这种复杂的人类考虑。
它从她怀里跳下来,又重新蹲到玄关。
十一点零七分,门外终于传来钥匙声。
年糕几乎瞬间站起来。
温梨也下意识从电脑前抬头。
门打开。
江砚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整套西装,领带已经松了一点,外套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还拿着电脑包。眉眼间有很明显的疲惫,连平时在公司戴的那副细框眼镜都还没摘。
年糕第一个冲过去。
它绕着江砚裤脚叫了一声,尾巴竖得很高。
江砚低头:“还没睡?”
温梨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很自然地说了一句。
“回来啦。”
江砚动作停了一下。
其实只是三个很普通的字。
没有谁特意等他。
温梨还穿着自己的旧家居服,桌上的数位屏亮着,旁边散着几支彩铅。年糕正用脑袋蹭他裤腿,厨房里还有洗完没有收起来的碗。
没有欢迎。
也没有仪式。
只是他推开门,有人抬头看见了他。
然后说,回来啦。
江砚站在玄关。
过了两秒才“嗯”了一声。
温梨已经重新低下头:“吃饭了吗?”
“没。”
她又抬头:“一点都没吃?”
“下午吃了点东西。”
“那就是没吃。”
温梨把笔放下,起身往厨房走。
“我煮面。”
江砚看着她:“不用。”
“很快。”
“我不饿。”
温梨已经打开冰箱。
她没有劝“这么晚不吃对胃不好”,也没追问他今天发生了什么,只从保鲜盒里拿出剩下的番茄汤。
“那我少煮一点。”
江砚站在那里。
没再说不用。
*
面只煮了一小碗。
温梨知道江砚晚上不喜欢吃得太重,所以汤里没再加油,只放了一点牛肉和鸡蛋。她甚至把原本准备撒进去的芹菜碎单独留在自己那碗里。
江砚坐在餐桌旁吃。
温梨没有陪着问他好不好吃。
她还在赶自己的画。
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各做各的事。
年糕吃完夜宵以后趴在江砚脚边,尾巴偶尔轻轻扫过他的脚踝。
江砚吃了大半碗。
温梨从屏幕前抬头看见,也没说什么,只在重新低头之前嘴角弯了一下。
又过了十分钟。
她忽然发现屋子太安静。
再回头的时候,江砚已经没吃了。
他靠在椅背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边,一只手捏着眉心,眼睛闭着。
温梨看了他一会儿。
放下笔。
走过去。
“头疼?”
江砚睁开眼:“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样?”
“眼睛累。”
温梨点点头。
没有继续问。
她只是把桌上的碗端去厨房,又回来把电脑屏幕合上。
江砚看她:“干什么?”
“你不是眼睛累?”
“还有东西没看完。”
“哦。”
温梨没有说“不许看”。
只是拿起他放在桌上的眼镜,仔细看了看镜片。
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点指纹。
她拿旁边的镜布擦干净。
重新放回去。
“那休息十分钟再看。”
江砚看着她。
“你现在也管我?”
温梨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非常自然地把他之前那句话还回去:“嗯。”
江砚居然没法反驳。
温梨看他两秒。
忽然问:“要不要下楼?”
“现在?”
“嗯。”
“干什么?”
“买牛奶。”
江砚看了一眼冰箱方向:“不是还有?”
“最后一盒今天早上喝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顺便走一下。你坐一天了。”
这次江砚听懂了。
温梨并不是真的缺那盒牛奶缺到十一点半还非买不可。
她只是觉得他今天状态不好。
可她什么都没问。
江砚沉默了一会儿。
起身。
“换鞋。”
*
十一点半的旧小区已经很安静。
楼下只有两三户还亮着灯,棋牌室早关了,偶尔能听见很远的地方有电动车经过。白天晒了一整天的水泥地还残留着一点暖意,晚风吹起来,不冷,带着春末很淡的树叶气味。
温梨穿一件很薄的针织外套。
长发没有扎。
刚下楼的时候风一吹,头发就往脸前落。
她伸手拨了两次。
第三次,江砚直接抬手替她挡开。
温梨脚步慢了一瞬。
他动作很自然。
手指从她脸侧把一大缕黑发拨到肩后,甚至没有觉得这是一件需要说明的事情。
温梨却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是不是很喜欢碰我头发?”
江砚:“?”
“扎头发也是,刚才也是。”
江砚面不改色:“因为你总挡脸。”
温梨笑:“哦。”
这个“哦”明显有别的意思。
江砚侧过脸:“你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
“最好是。”
两个人慢慢往便利店走。
谁都没有提工作。
江砚今天似乎也难得没有拿手机。
温梨路过一辆停得很歪的共享单车时,从旁边绕了一下,江砚的手很自然地落在她后腰,带着她往自己这边靠了半步。
动作短得只有一两秒。
可温梨已经不会像最开始那样整个人僵住。
甚至等那辆车过去以后,她也没有立刻和他拉开距离。
两个人肩膀隔得很近。
走路时偶尔会轻轻碰一下。
没有谁躲。
*
便利店里只有一个夜班店员。
温梨先去拿牛奶。
经过冰柜的时候,又走不动了。
江砚一看她那个表情就知道。
“想吃?”
温梨看着新出的牛乳雪糕。
“有一点。”
“拿。”
她没动。
“可是现在快十二点。”
“所以?”
“晚上吃甜的。”
江砚低头看她:“你什么时候在意这个?”
温梨想了想。
确实不太在意。
她拿了一支。
到收银台以后,又从旁边拿了一瓶常温水。
江砚低头:“你不是买牛奶?”
“水给你。”
“家里有。”
“你刚才一直没喝。”
江砚动作停住。
温梨已经把东西放到柜台。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记住了这个。
江砚晚饭回来以后只喝了两口水。
她看见了。
所以顺手买。
很小的事。
小到连温梨自己都觉得没有必要解释。
结完账出来,她拆开雪糕。
江砚拿着水和牛奶。
走了几步,温梨问:“你吃吗?”
“不吃。”
“一点?”
“不吃甜的。”
温梨已经习惯这个答案。
自己咬一口。
又走十几米。
江砚忽然:“给我。”
她转头。
“什么?”
“尝一下。”
温梨看了看手里的雪糕。
上面已经被她咬过一口。
这个场景有点熟悉。
第一次两个人出去带年糕体检时,红豆饼也是这样。
那时候江砚想尝,她还特意把另一个没动过的递给他。
现在温梨却只是停了一下。
然后把自己手里那支递过去。
江砚也没说什么。
低头,就着她咬过的另一边吃了一小口。
温梨看着他。
“怎么样?”
江砚皱眉:“甜。”
“我就知道。”
她很自然地重新拿回来。
继续吃。
走出去两步以后,两个人却同时安静了一点。
没人提。
但谁都知道。
这一次没有换一支新的。
*
回到楼下的时候,温梨那支雪糕刚好吃完。
她把木棒扔进垃圾桶,又用湿巾擦了一下手。
江砚站在旁边等她。
旧楼门口的感应灯坏了很久,晚上一直昏昏暗暗,只有楼道里那盏黄色灯泡透出来一点光。
温梨擦完手,抬头。
发现江砚正在看她。
“怎么了?”
他没回答。
温梨莫名其妙地低头看自己。
“衣服脏了?”
“没有。”
“脸上有东西?”
江砚还是看她。
“没有。”
温梨笑了一下:“那你看我干嘛?”
江砚沉默了两秒。
忽然叫她。
“梨梨。”
声音很低。
温梨抬眼。
“嗯?”
下一秒,江砚抬手。
指尖碰到她脸侧。
把刚才又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和一路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这一次,他的手没有马上收回。
指腹停在她耳侧。
温梨脸上的笑慢慢淡下来。
不是不高兴。
只是忽然意识到。
他离得很近。
近到她抬头的时候,视线先落在江砚鼻梁,又慢慢移到眼睛。
今晚他没有戴眼镜。
少了镜片遮挡以后,那双眼睛显得更深。
温梨心跳开始一点点变快。
这和上一次在工作桌旁很像。
却又完全不一样。
那一次他们差一点。
然后年糕叫了。
这一次年糕在楼上。
没有猫。
没有电脑。
没有任何可以打断的事情。
江砚垂眼看她。
他的视线很短暂地落到她嘴唇。
温梨知道。
她没有躲。
甚至连原本垂在身侧的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来,轻轻抓住了他外套一角。
动作很小。
江砚却看见了。
他低声叫:“温梨。”
这一次不是梨梨。
温梨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比刚才还亲密。
“嗯。”
江砚俯下身。
到真正碰到她之前,停了一瞬。
距离只剩下一点点。
足够她退。
温梨没有。
抓着他衣服的手反而轻轻收紧了一点。
于是江砚吻了下来。
*
第一次真的很轻。
只是嘴唇碰到。
温梨甚至还没来得及闭眼。
江砚就退开了一点。
两个人仍然离得很近。
近到呼吸都混在一起。
温梨看着他。
脸慢慢红起来。
江砚也看她。
谁都没说话。
几秒以后,温梨忽然很轻地问:“就这样?”
江砚:“……”
她自己说完也愣了。
好像没想到这句话真的从自己嘴里出来。
可已经晚了。
江砚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说什么?”
温梨立刻想退。
“没什么。”
没退成功。
江砚的手已经落到她腰后。
轻轻一带。
温梨整个人重新靠近他。
“不是嫌不够?”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
温梨耳朵彻底红了。
“我没有。”
江砚看她:“你刚说的。”
“你听错了。”
“嗯。”
他这一个“嗯”显然根本不信。
温梨还想解释。
这一次江砚没有给她机会。
第二个吻落下来时,比刚才慢得多。
他的手还扶在她腰后,另一只手托住她脸侧。温梨最开始有一点紧张,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过了片刻,却慢慢放松下来。
她抓着江砚外套的手没有松。
甚至身体也很轻地往他那边靠。
江砚感觉到了。
于是原本只是扶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把她真正抱进怀里。
温梨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时候,和他靠得这样近。
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
能闻见很淡的木质香。
也能感觉到他低下头时,呼吸从她脸侧擦过去。
这一切具体得让她心跳快得不像话。
吻结束以后,温梨没有立刻抬头。
她额头抵在江砚胸前。
安静了好一会儿。
江砚也没催她。
手还放在她腰上。
过了半分钟。
温梨忽然闷闷地说:“雪糕是不是很甜?”
江砚:“……”
他低头看她。
温梨还是不抬脸。
“你不是说甜吗?”
江砚沉默几秒。
终于听懂了。
“温梨。”
她肩膀很明显地抖了一下。
在笑。
江砚手臂收紧。
“你现在胆子很大。”
温梨终于抬起头。
眼睛弯弯的。
脸还红着。
“想到别的。”
“……”
这句被她用得越来越熟练。
江砚气笑了。
低头又亲了她一下。
这一次只有很短的一下。
像惩罚。
又一点都不像。
温梨彻底安静。
*
两个人上楼的时候,谁也没有讨论刚才发生的事意味着什么。
温梨走在前面。
江砚跟在后面。
走到四楼,她忽然觉得自己嘴唇还有一点热,于是下意识抿了一下。
江砚在身后:“怎么?”
温梨立刻:“没什么。”
“又没什么?”
她不回答。
快走到六楼的时候,感应灯没亮。
温梨刚准备跺脚。
江砚已经伸手握住她的手。
温梨动作停住。
黑暗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的手掌比她大很多。
手指从她指间穿过去。
很自然地扣住。
温梨低头。
其实什么也看不清。
但她知道。
他们牵手了。
江砚就这样牵着她走完最后一层楼。
直到感应灯终于亮起来,也没松。
*
门打开的瞬间,年糕冲出来。
它先绕着温梨一圈。
又跑去江砚那边。
最后停在两个人中间,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温梨忽然有一点心虚。
像背着家里的猫做了什么不能解释的事。
她想松。
江砚没让。
反而握得更紧一点。
温梨转头看他。
江砚已经非常自然地换鞋。
“看什么?”
“年糕在看。”
“所以?”
“它不知道。”
江砚低头看猫。
“它需要知道什么?”
温梨:“……”
好问题。
他们自己好像都不知道。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也没有立刻想要一个答案。
只是把鞋换好。
江砚终于松开她。
温梨往客厅走。
走了两步。
忽然又转回来。
江砚正在放钥匙。
她站到他面前。
“干嘛?”
温梨没说话。
只踮了一点脚。
很轻地亲了一下他下巴旁边。
位置甚至没有找准。
亲完自己先愣。
江砚也停住。
温梨立刻后退。
“晚安。”
说完就准备跑。
江砚一把抓住她手腕。
“你去哪?”
“睡觉。”
“亲完就走?”
温梨脸又开始红。
“那不然呢?”
江砚看了她几秒。
最后竟然真的松手。
“去吧。”
温梨将信将疑。
走出去一步。
江砚忽然又叫她。
“梨梨。”
她回头。
江砚站在玄关灯下。
领带还松着。
整个人明明还是平时那副冷淡、矜贵、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可看她的时候,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
“晚安。”
温梨安静了一下。
然后笑。
“晚安,少爷。”
*
那天晚上,两个人还是分开睡。
什么都没有改变。
温梨睡江砚的床。
江砚睡沙发。
年糕半夜照样从卧室跑出来骚扰江砚一次。
早上六点四十照样踩着他的胸口催饭。
唯一不同的是,江砚第二天准备出门以前,站在卧室门口看了温梨一会儿。
她还在睡。
脸埋在被子边缘。
长发散在枕头上。
年糕吃完早饭以后重新跳回床上,正团在她脚边。
江砚原本准备直接走。
最后却还是走过去。
俯身。
在温梨额头很轻地亲了一下。
她没醒。
只是眉头动了一下。
江砚直起身。
看了两秒。
然后出门。
*
上午十点半,温梨醒来以后才发现江砚已经走了。
餐桌上照例放着早餐。
还有她那只浅黄色杯子。
旁边压了一张便利贴。
只有一句。
【牛奶热一下。】
温梨看了半天。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笑。
她拿起笔。
在下面画了一只特别小的猫。
猫旁边写:
【知道啦,少爷。】
写完以后,温梨自己看了两秒。
又在“少爷”前面添了一个很小的爱心。
画完突然觉得太明显。
想涂掉。
年糕就在这个时候跳上桌子。
一脚踩过墨水还没干的地方。
粉色肉垫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温梨:“……”
她抓起猫爪检查。
“你怎么什么都踩。”
年糕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温梨看了一眼那张已经彻底没法补救的便利贴。
最后也没扔。
只是压回原来的位置。
*
晚上七点,江砚回来。
门刚打开。
温梨正在厨房切番茄。
她听见声音,头也没回。
很自然地说:
“回来啦。”
江砚站在玄关。
这次没有停那么久。
“嗯。”
换好鞋以后,他走到厨房。
温梨正低头切菜。
长发今天扎成了一个很松的丸子,后颈露出一点。脸颊旁边还有两缕没扎进去的碎发。
江砚站在她身后。
温梨感觉到他靠近,回头。
“干嘛?”
江砚没回答。
一只手揽住她腰。
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低头亲了她一下。
特别自然。
像回家要换鞋。
洗手。
也像本来就应该亲她。
温梨手里还拿着菜刀。
整个人僵了一秒。
然后立刻把刀放下。
“江砚。”
“嗯。”
“我刚才拿着刀。”
“看见了。”
“那你还——”
江砚又低头亲了一下她脸侧。
“所以先放下。”
温梨耳朵红起来。
嘴角却压不住。
“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太自然了?”
江砚看她:“什么?”
“就是……”
她说到一半。
忽然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亲她?
抱她?
牵手?
他们明明什么关系都还没讨论。
可江砚已经像根本不需要讨论一样。
温梨看了他几秒。
最终没问。
转身继续切番茄。
江砚手却还在她腰上。
她低头:“你不松吗?”
“你切你的。”
“这样怎么切?”
“刚才不是切得挺好。”
温梨转头看他。
江砚终于松开。
走之前还顺手捏了一下她那个松得快掉下来的丸子头。
“又散了。”
“等一下你帮我扎。”
江砚脚步停住。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温梨低头切菜,嘴角弯着。
“你会的呀。”
江砚看着她。
半晌。
没说不。
*
也是那天晚上。
两个人吃完饭,一起坐在沙发上看东西。
年糕睡在温梨腿上。
江砚的手机响了一次。
他低头看。
屏幕上是“妈”。
温梨余光扫到,没有说话。
江砚也没有接。
手机安静以后,很快又进来一条消息。
江砚看了几秒。
没有回复。
只是把手机翻过来扣到桌上。
温梨正在给年糕揉爪子。
她没有问是谁,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只是过了一会儿,身体往旁边靠了一点。
脑袋轻轻搭到江砚肩上。
江砚低头看她。
温梨还在认真摸年糕的粉色肉垫。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砚沉默片刻。
抬手。
揽住她肩膀。
屏幕暗下去以前,那条没有被回复的消息还停在那里。
【你爸爸下周生日。】
【回来吃顿饭吧。】
江砚没有再看。
至少今晚没有。
窗外风吹过旧小区晾得满满当当的衣服。
屋里只有电影很轻的声音。
温梨靠在他肩上。
年糕睡在两个人腿间。
这一刻,一切都还很小。
小到只有一间出租屋,一顿晚饭,一只猫,和两个人刚刚学会的亲吻。
江砚低下头,碰了一下温梨的头发。
他还不知道。
那个他一直不愿意回去的世界,已经开始重新敲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