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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距离 房子终于修 ...


  •   温梨那边的墙彻底修好了。

      维修师傅发消息过来的时候,她正趴在工作桌前画一只背着书包的小兔子。手机震了一下,她随手点开,看见对方说墙面已经重新处理过,腻子和漆都干得差不多了,最好再开窗通风几天,等味道散掉一些再住,尤其家里有猫的话,不要太着急把年糕带回去。

      温梨把这条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江砚。

      他今天难得也在家,上午去公司开完会,中午回来以后就在桌子另一侧办公。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手边放着喝到一半的咖啡。年糕横在两个人之间,脑袋压着江砚的一页打印材料,尾巴却搭在温梨的数位板边缘,一只猫同时妨碍两份工作,安排得非常公平。

      江砚察觉到她一直没动,抬眼看过来:“怎么了?”

      “墙修好了。”

      温梨把手机递过去。

      江砚没有接,只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

      “嗯。”

      反应非常平淡。

      温梨收回手机,又低头看了一遍:“师傅说再通风几天就可以住。”

      “有味道。”

      “我知道。”

      “年糕不能过去。”

      “也不是完全不能过去,就是先不要在那里待太久。”温梨想了想,“我下午去开窗。”

      江砚手里的鼠标停了一下。

      “你要搬?”

      温梨抬头。

      这个问题问得其实很正常。

      她的房子修好了,理论上当然要搬回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江砚问出来以后,她反而莫名有一点心虚。

      “还没。”她低头摸了一下年糕的尾巴,“先散味。”

      江砚重新看向电脑。

      “嗯。”

      这一次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还平。

      温梨看了他两秒。

      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江砚又抬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最近每次说没什么,通常都有东西。”

      温梨低头继续画:“想到别的。”

      江砚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没追问,只把年糕压在文件上的前爪往旁边挪了挪。

      年糕不满意。

      立刻又搭回去。

      江砚:“……”

      温梨看见以后,笑得更明显。

      \*

      下午四点,两个人一起去了隔壁。

      说是一起,其实原本只有温梨准备过去。

      她拿了钥匙,抱着年糕站在门口的时候,江砚正在回邮件。温梨顺口说了一句“我去开窗”,他“嗯”了一声,过了不到一分钟,却也合上电脑站起来。

      温梨看他:“你也去?”

      “看看墙。”

      “你又不是师傅。”

      “我知道。”

      “那你看什么?”

      江砚已经走到门口:“不行?”

      温梨抱着猫让开。

      “行。”

      旧楼被分割出来的两间房本来就只有几步距离。

      温梨打开自己那扇门以后,第一反应还是熟悉。

      浅灰色沙发,奶油色毯子,窗边的植物,冰箱上的磁贴和票根,还有那张因为维修临时往里面挪过的床。所有东西都还是原来的位置,只是靠外墙那一侧重新刷过,颜色比其他墙面新一点,空气里也确实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腻子和乳胶漆味。

      年糕刚被放下来就准备往卧室跑。

      江砚先一步把它捞起来。

      “别进去。”

      年糕在他怀里蹬了一下。

      “喵。”

      温梨过去把所有窗都打开。

      春末的风一下灌进来。

      她站在自己的客厅里,看着窗帘被风吹起来,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里当然还是她的家。

      她曾经那么喜欢这间房。

      第一次看房的时候就是因为窗户大,下午有太阳,年糕可以趴在窗边,她也能在那里画稿。后来一点一点添了地毯、灯、植物、靠垫,明明都是租来的地方,她却从来没有觉得住得委屈。

      可现在重新回来,第一感觉居然不是“终于可以搬回来了”。

      而是——

      有点安静。

      江砚抱着年糕站在卧室门口看墙。

      温梨回头的时候,他正低头检查之前渗水最严重的位置。黑色长裤,浅色衬衫,怀里却抱着一只六点二公斤的橘白猫,怎么看都有点不搭。

      她忽然觉得这里少的不是家具。

      是声音。

      少了江砚开会时压得很低的英文。

      少了他晚上从厨房里问一句“吃不吃”。

      少了他晨跑回来开门的声音。

      也少了年糕现在每天早上踩他胸口的动静。

      温梨意识到这一点以后,自己先安静了一会儿。

      江砚检查完墙,回头:“味道还是很重。”

      “有一点。”

      “至少再散三四天。”

      温梨:“师傅说两天也可以。”

      江砚看她。

      “有猫。”

      “年糕可以白天先待你那里。”

      “那你呢?”

      温梨愣了一下。

      “我?”

      “你闻不到?”

      “我没那么娇气。”

      江砚眉头轻轻皱起来:“这和娇气有什么关系?”

      温梨没说话。

      他已经抱着年糕往外走。

      “周末别搬。”

      语气很自然。

      像是在替一个非常显而易见的问题做决定。

      温梨跟在他后面:“那什么时候搬?”

      江砚脚步停了一下。

      过了两秒才说:“再看。”

      温梨站在门边,看着他怀里的年糕。

      嘴角慢慢弯起来。

      江砚已经察觉:“又笑什么?”

      “没什么。”

      “温梨。”

      “真的没什么。”

      她关上门,故意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就是觉得少爷对乳胶漆挺谨慎。”

      江砚没有回头。

      “闭嘴。”

      温梨笑了一路。

      \*

      当天晚上。

      江砚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

      温梨正坐在卧室床上看明天要交的稿子,年糕趴在她脚边睡觉。外面很久没声音,她以为江砚已经躺下了,出来倒水时却看见他站在客厅里,一只手按着后颈,头往旁边偏了一下。

      动作不大。

      但明显是在活动肩颈。

      温梨拿着杯子站住。

      “你脖子疼?”

      江砚回头。

      头发刚吹到半干,没戴眼镜,身上是一件很薄的黑色家居T恤。

      “没有。”

      “你刚才在按。”

      “睡歪了。”

      温梨下意识看向沙发。

      她以前不是没想过这件事。

      但江砚从来没提。

      那张沙发平时两个人坐当然够,可真正要睡一个接近一米九的成年男人,怎么看都算不上舒服。扶手限制了长度,江砚睡的时候腿要稍微弯着,翻身也不方便。

      而他已经睡了十几天。

      温梨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居然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你每天都睡不好吗?”

      江砚拿起杯子喝水:“还行。”

      “‘还行’就是不太好。”

      “谁教你的?”

      “你。”

      江砚看她。

      温梨认真道:“我做面包的时候你说全部都是还行,最后被我问了才说好吃。”

      他居然没法反驳。

      温梨又低头看了一眼沙发。

      这一次直接说:“你今天不要睡这里了。”

      江砚动作停住。

      “那我睡哪?”

      “床。”

      “你呢?”

      温梨几乎没想:“也睡床啊。”

      话说出口以后。

      两个人同时安静。

      温梨端着水杯站在原地。

      脑子终于追上了嘴。

      也睡床。

      她自己重复了一遍。

      然后开始感觉耳朵发热。

      江砚倒是没有马上说什么。

      只是看着她。

      看得时间有点长。

      温梨硬着头皮继续:“你的床本来就很大。”

      江砚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是吗?”

      “嗯。”

      “这句话听着有点耳熟。”

      温梨也想起来了。

      她刚搬进来的第二天晚上,年糕半夜爬到江砚身上,她过来抱猫。那时候两个人还因为站得太近尴尬,江砚顺口说了一句“其实床很大”,随后又像怕她误会一样,解释自己是在说猫可以留下。

      当时温梨还觉得这句话很奇怪。

      现在轮到她了。

      江砚靠在餐桌边,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你之前不是觉得不合适?”

      温梨:“现在又不是之前。”

      “哪里不一样?”

      她抬头。

      江砚也看她。

      明明这个人前两天还在楼下亲了她。

      昨天晚上回来以后又把她按在厨房边亲了两次。

      现在偏偏还要问。

      温梨脸更热。

      “反正不一样。”

      “哪里?”

      “江砚。”

      “嗯。”

      “你睡不睡?”

      他看了她几秒。

      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睡。”

      \*

      十五分钟以后,温梨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快。

      这张床她一个人睡的时候明明很大。

      年糕偶尔在脚边打滚,都还有非常宽裕的空间。

      可当江砚真的躺上来以后,空间像是突然缩小了。

      倒也没有挤。

      只是他的存在感太明显。

      床垫因为另一个人的重量微微下陷,身侧有属于成年男人的温度,甚至连呼吸声都比隔着一道门的时候清晰。

      温梨躺在右边。

      江砚躺在左边。

      中间是年糕。

      温梨睡前非常郑重地把猫放进去。

      “它睡中间。”

      江砚正在看手机:“为什么?”

      “分界线。”

      他终于侧过脸:“你几岁?”

      “这和年龄没关系。”

      “那是什么?”

      温梨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你不要越界。”

      江砚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那只摊得像一张猫饼的年糕。

      “行。”

      答应得太痛快。

      温梨反而有一点不满。

      她自己也不知道在不满什么。

      年糕显然非常喜欢今天这个安排。

      它左边闻闻江砚,右边蹭蹭温梨,最后仰面朝天躺在正中央,四只爪子伸开,成功独占了整张床最好的位置。

      江砚低头看它。

      “小咪。”

      温梨猛地转头。

      江砚:“?”

      “你刚才叫它什么?”

      他神色一顿。

      很快恢复正常:“年糕。”

      温梨眼睛都亮了:“你叫小咪了。”

      “没有。”

      “我听见了。”

      “你听错。”

      温梨一下笑起来。

      “江砚,你真的叫了。”

      “睡不睡?”

      “你平时还嫌我叫。”

      “我没嫌。”

      “你说它有名字。”

      “它确实有。”

      温梨越笑越明显:“那你为什么叫小咪?”

      江砚终于放下手机,伸手过来。

      温梨下意识往后躲。

      “干嘛?”

      他隔着年糕,指尖刚好碰到她脸颊。

      “让你闭嘴。”

      “你又——”

      江砚直接捏了一下她脸。

      不重。

      温梨一下安静。

      年糕被两个人隔着自己乱动弄得有点烦,抬头“喵”了一声。

      温梨立刻转向猫。

      “你看,小咪爸爸欺负妈妈。”

      话说得太快。

      空气再次静下来。

      温梨:“……”

      江砚:“……”

      她这一晚上已经第二次感受到什么叫祸从口出。

      温梨慢慢把脸转回来。

      江砚正看她。

      神色说不上来。

      温梨立刻想补救:“我是说——”

      “嗯。”

      他竟然只应了一声。

      温梨愣住。

      “嗯什么?”

      江砚伸手摸了一下年糕的脑袋。

      语气很平静:“知道了。”

      温梨:“?”

      “知道什么?”

      江砚已经关掉床头灯。

      “睡觉。”

      房间一下暗下来。

      温梨躺在自己的半边床上,眼睛还睁着。

      黑暗里,只能模模糊糊看见江砚的轮廓。

      她反应了半天。

      终于意识到这个人刚才根本没有否认“小咪爸爸”。

      温梨忽然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遮住下半张脸。

      年糕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多了一个身份。

      它在两个人中间伸了个懒腰。

      一只爪子踩在温梨肩膀上。

      另一只正好踩到江砚胸口。

      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

      第一晚同床其实没有温梨想象得那么难睡。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直注意江砚的存在。

      可那天工作也累,关灯以后没多久,意识就慢慢沉下去。

      年糕却没有那么配合。

      半夜一点多,它先觉得中间太热,从两个人之间站起来,踩着江砚肚子走到床尾。

      江砚睁开眼。

      看了一眼猫。

      又闭上。

      两点多,年糕不知道为什么又跳下床,去了客厅。

      原本承担分界线职责的猫正式离岗。

      而温梨睡着以后完全不知道。

      她平时一个人睡就不算特别老实。

      尤其喜欢往暖的地方靠。

      最开始只是翻了个身。

      后来枕头往中间移了一点。

      再后来整个人也跟着过去。

      江砚凌晨三点半醒过一次。

      不是被猫踩醒。

      是被温梨碰醒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到中间,额头贴在他肩膀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膝盖也轻轻抵着他的腿。黑色长发散了满枕,有一部分压在他手臂下面。

      江砚睁眼以后,很久没动。

      房间里很暗。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外面旧小区的路灯透进来一点。

      足够他看清她的脸。

      温梨睡得很熟。

      白天那个松松的丸子头早拆掉了,头发落得到处都是,脸埋在枕头边缘,呼吸很轻。

      她明显已经彻底越过了自己划出来的分界。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

      没忍住笑了一下。

      特别轻。

      温梨没有醒。

      他本来可以把她往旁边挪。

      最后却只是抬起那只被头发压住的手臂,把她散在中间的长发慢慢理出来。

      然后手臂绕过去。

      落在她腰后。

      温梨像是感觉到热源更近,睡梦里又往他怀里靠了一点。

      脸直接埋进了他胸口。

      江砚动作停住。

      过了一会儿。

      手臂收紧。

      就这样把她抱住了。

      \*

      第二天早上六点三十二分。

      年糕重新上床。

      它大概出去巡视完整间房,发现两个人类居然还没起来,于是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

      第一脚踩在江砚胸口。

      第二脚踩到他肩膀。

      第三脚精准落到下巴旁边。

      江砚睁眼。

      年糕正蹲在他胸前,距离脸不到二十厘米。

      “……”

      猫:“喵。”

      江砚闭回眼睛。

      “小咪,今天周六。”

      说完两秒。

      他自己又睁眼。

      大概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又叫了什么。

      可身边没人笑。

      温梨还没醒。

      不仅没醒。

      还整个人窝在他怀里。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

      昨晚那条所谓“分界线”已经彻底失去意义。

      温梨的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一边,她现在枕着他半边手臂,脸贴在他胸前,一只手还搭在腰间。

      年糕又叫。

      “喵——”

      这次温梨终于有反应。

      她皱了下眉。

      往江砚怀里更深地钻了一点。

      “小咪……”

      声音含含糊糊。

      “再睡五分钟。”

      年糕根本不接受协商。

      直接从江砚身上踩到温梨身上。

      温梨被六点二公斤压得闷哼一声。

      “年糕。”

      她终于睁开一点眼睛。

      然后下意识伸手推猫。

      手没碰到猫。

      先碰到江砚。

      温梨动作顿住。

      眼睛慢慢睁开。

      视线往上。

      正好看见江砚。

      他早就醒了。

      正低头看她。

      温梨脑子停了几秒。

      然后非常慢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姿势。

      她的脸贴在江砚胸口。

      手搭着他的腰。

      一条腿甚至已经蹭到了他那边。

      江砚的手臂也还环在她身后。

      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温梨:“……”

      她终于清醒。

      第一反应就是往后退。

      江砚手臂没松。

      温梨抬头:“你越界了。”

      江砚安静两秒。

      “你再说一次。”

      温梨其实已经看到自己的位置。

      整个人至少有三分之二都在他这半张床上。

      但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认输。

      她硬着头皮:“你床这么大,谁知道哪边是哪边。”

      “昨晚是谁要分界线?”

      “年糕。”

      江砚低头看猫。

      年糕已经蹲到枕头边缘舔爪子,完全拒绝承担责任。

      温梨继续找理由:“而且床本来就是你的,理论上都是你的界。”

      江砚:“……”

      他被她这套逻辑气笑。

      温梨趁机想跑。

      刚往后挪一点。

      腰间那只手直接收紧。

      她又被带回来。

      温梨整个人重新贴到他怀里。

      “江砚。”

      “不是我越界?”

      他的声音刚醒,明显比平时低一点。

      温梨瞬间有一点不敢抬头。

      “我说错了。”

      “晚了。”

      江砚低头亲她。

      不是昨晚楼下那种带着试探的吻。

      也不是厨房里顺路落下的那两下。

      是一个很明显的早安吻。

      温梨最开始还因为刚醒有点懵,过了一会儿手却慢慢抬起来,搭到他肩上。

      江砚搂着她的腰。

      两个人谁都没急着分开。

      直到年糕再次“喵”了一声。

      而且这次直接一只爪子按到江砚肩膀。

      温梨没忍住。

      在他怀里笑出来。

      江砚停下。

      脸色不算好看地看向猫。

      “你最好真的很饿。”

      年糕:“喵。”

      温梨还在笑。

      “它昨天晚上六点吃的,现在当然饿。”

      江砚没动:“你去。”

      温梨立刻闭眼。

      重新把脸埋到他胸口。

      “小咪爸爸去。”

      江砚低头看她。

      这次温梨显然是故意的。

      嘴角都还弯着。

      江砚沉默几秒。

      居然真的掀开被子下床。

      温梨本来只是想逗他。

      听见脚步声以后反而睁眼。

      江砚已经抱起年糕往外走。

      猫乖乖趴在他怀里。

      温梨从被窝里探头。

      “你真去啊?”

      江砚回头。

      “不是爸爸?”

      温梨彻底安静。

      他已经抱着猫出门。

      卧室门没关。

      很快就听见外面猫粮倒进碗里的声音。

      温梨躺在床上。

      反应了好几秒。

      然后一把把被子拉过头顶。

      在里面笑得停不下来。

      \*

      江砚喂完年糕回来时,温梨已经重新把自己埋进被子。

      只露出一团黑色长发。

      他走到床边。

      “起床。”

      被子没动。

      “八点有稿?”

      “九点半。”

      “那还能睡一个小时。”

      温梨从里面闷闷地问:“你还睡吗?”

      江砚看了一眼沙发方向。

      又低头看床。

      “睡。”

      他重新躺下。

      温梨很快从被子里探出一点脸。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江砚问:“怎么?”

      她摇摇头。

      然后自己往他那边挪了一点。

      这一次是清醒的。

      没有睡相不好。

      也没有年糕做分界线。

      温梨很自然地把额头靠到他肩膀旁边。

      江砚的手臂也很自然地绕过来。

      谁都没有再提越界。

      \*

      那天上午,温梨醒第二次的时候已经九点十分。

      她第一反应是摸手机。

      没摸到。

      睁眼一看,手机被放到了床头柜最外侧。

      江砚已经不在床上。

      外面有很轻的键盘声。

      她下床出去。

      年糕正蹲在客厅窗边晒太阳。

      江砚坐在工作桌前,鼻梁上重新架了眼镜,像早上那场混乱根本不存在。

      温梨穿着拖鞋走过去。

      头发还没梳。

      直接从后面抱住他。

      这个动作连她自己做完才觉得有点意外。

      江砚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温梨的手从他肩后绕下来,松松地抱着脖子,整个人靠在椅背后面。

      “你怎么不叫我?”

      “不是九点半?”

      “我还要洗脸。”

      “还有二十分钟。”

      温梨把下巴搁到他肩上。

      “你算得很准。”

      江砚继续看屏幕:“嗯。”

      她没走。

      黑长发从肩上滑下来,一部分落在他胸前,一部分蹭到手臂。

      江砚打了两个字。

      停下。

      “你这样我怎么工作?”

      温梨:“以前你也能。”

      “以前你没挂我身上。”

      她想了想。

      好像确实。

      但还是没有立刻松手。

      反而偏过脸。

      在他耳侧很轻地亲了一下。

      “那现在呢?”

      江砚动作彻底停住。

      过了两秒。

      他摘下眼镜。

      温梨看见这个动作就知道不对。

      刚准备跑。

      江砚已经伸手抓住她手腕。

      一带。

      温梨从椅子后面绕到旁边。

      直接被拉进怀里。

      “江砚——”

      “不是问现在?”

      他抬头看她。

      温梨原本还站着。

      被他这么一拉,重心不稳,只能一只手撑住他肩膀。

      下一秒。

      江砚的手已经落到她腰上。

      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温梨低头看他。

      距离很近。

      江砚没急着亲。

      只是指腹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睡得有点红的脸颊。

      “现在更不能。”

      “为什么?”

      “因为会分心。”

      温梨心跳忽然快起来。

      她看了江砚几秒。

      然后居然先低头亲了他。

      很轻一下。

      亲完就想退。

      江砚当然没让。

      温梨最后还是迟到了三分钟。

      视频会议打开以前,她对着镜子重新扎头发,耳朵还是红的。

      江砚坐在另一边戴回眼镜。

      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温梨瞪他。

      “都怪你。”

      “谁先亲的?”

      “……”

      她立刻转回屏幕。

      江砚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

      周六晚上,温梨回隔壁拿衣服。

      她原本只是准备拿两套换洗的。

      结果打开衣柜以后,站了半天。

      那些衣服明明都还是自己的。

      房间也已经没有明显的施工痕迹。

      窗开了一整天,味道比昨天淡很多。

      其实住也不是不能住。

      温梨坐到床边。

      年糕今天没有跟过来。

      它还在江砚那边。

      估计正趴在沙发上。

      屋子一下显得更安静。

      温梨看着四周。

      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有点不习惯。

      这种意识让她愣了一会儿。

      她以前非常喜欢一个人。

      刚搬到这里那天,最大的快乐就是终于不用和别人共享冰箱、浴室、洗衣机,也不用担心买回来的草莓第二天会突然少掉一盒。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已经习惯桌边坐着另一个人。

      习惯洗澡出来发现江砚还在客厅。

      习惯早上年糕从他们中间踩过去。

      甚至习惯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一点温度。

      温梨低头看自己手里的衣服。

      忽然觉得只拿两套好像不太够。

      最后她又拿了一件睡衣。

      两套内衣。

      充电器。

      还有床头那瓶自己最常用的身体乳。

      抱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住。

      看了一眼浴室。

      最后把备用洗发水也拿走了。

      \*

      江砚坐在沙发上看项目资料的时候,温梨抱着一堆东西进门。

      年糕立刻跑过去。

      围着她脚边闻。

      江砚抬眼。

      看了一眼她怀里那堆衣服。

      “拿这么多?”

      温梨动作顿了一下。

      “反正要住几天。”

      江砚“嗯”了一声。

      没有拆穿。

      温梨把东西放进卧室。

      出来以后发现江砚还在看电脑。

      她走过去。

      “我家味道其实已经没那么重了。”

      江砚手指停一下。

      “所以?”

      温梨低头摸年糕。

      “没什么。”

      “又没什么?”

      她抬头看他。

      过了一会儿才说:“就是我觉得再散两天比较好。”

      江砚看了她几秒。

      非常平静地应:“嗯。”

      温梨又补一句:“对年糕好。”

      “嗯。”

      “不是因为我不想搬。”

      江砚这次终于笑了。

      很轻。

      “我说什么了?”

      温梨:“……”

      她立刻低头。

      “你什么都没说。”

      江砚把电脑放到一边。

      伸手。

      温梨已经知道他的意思。

      很自然地走过去。

      江砚握住她手腕,把人带到自己旁边坐下。

      手臂顺势揽到她腰后。

      温梨靠过去。

      年糕看到空隙,立刻跳上沙发,强行挤到两个人中间。

      温梨摸摸它脑袋。

      “小宝,你今天有没有想妈妈?”

      江砚低头看猫:“它下午睡了三个小时。”

      “睡觉也可以想。”

      “它没想。”

      “你怎么知道?”

      “我就在旁边。”

      温梨抬头:“那你想了吗?”

      话一出口。

      江砚没说话。

      她自己先顿住。

      客厅安静了两秒。

      江砚看着她。

      “想什么?”

      明知故问。

      温梨现在已经很会识别这种少爷的坏心眼。

      她转开脸:“没什么。”

      江砚伸手把她下巴转回来。

      “问完就跑?”

      “我突然不想知道了。”

      “晚了。”

      温梨被迫看着他。

      江砚却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很轻地摸了一下她脸。

      然后低声说:“想了。”

      温梨一下安静。

      他继续:“满意了?”

      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还行。”

      江砚:“……”

      温梨终于成功报复。

      笑得眼睛都弯了。

      江砚看她两秒。

      直接低头亲过来。

      年糕被夹在两个人中间。

      非常不满地“喵”了一声。

      谁也没理。

      \*

      那天晚上,床中间再也没有放年糕。

      不是他们不让。

      是年糕自己选择睡在脚边。

      温梨洗完澡上床以后,很自然地睡到昨晚那个位置。

      江砚从浴室出来时,她正在看手机。

      他掀开被子躺下。

      温梨只抬眼看了一下。

      然后继续刷消息。

      过了一会儿。

      江砚伸手。

      温梨根本没问干什么。

      自己往他那边靠。

      脑袋枕到肩上。

      他的手臂也自然地揽住她。

      好像只是过了一天。

      某些东西却已经彻底不一样。

      身体不再需要一次又一次确认。

      温梨靠累了会翻身。

      翻过去以后江砚的手还搭在她腰上。

      她看到一个好笑的视频,会直接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江砚嫌弃:“无聊。”

      看完却还是笑了一下。

      温梨立刻:“你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睡觉。”

      她笑着把手机放下。

      关灯以后,温梨自己往后挪了一点。

      背贴到江砚胸前。

      他的手臂从后面搭过来。

      她没有觉得这是什么特别值得紧张的姿势。

      只是很自然地把手放到他手背上。

      过了一会儿。

      温梨忽然小声说:“江砚。”

      “嗯。”

      “你的沙发终于可以退休了。”

      黑暗里安静了一秒。

      江砚低低笑了一声。

      “嗯。”

      温梨也笑。

      “你以后不用睡了。”

      这句话听起来只是说沙发。

      可说完以后,两个人都没有马上接话。

      江砚的手指慢慢收紧。

      把她往自己怀里抱了一点。

      温梨没有回头。

      只是很轻地握住他的手。

      \*

      第二天清晨。

      六点二十九。

      年糕准时跳上床。

      先踩江砚。

      再踩温梨。

      发现两个人都装死以后,干脆直接坐在他们中间,大声叫了一声。

      “喵——”

      温梨闭着眼睛往江砚怀里钻。

      “小咪……”

      “不起。”

      江砚也没睁眼。

      “你儿子找你。”

      温梨瞬间反驳:“什么我儿子?”

      “每天你惯的。”

      “明明你喂得更多。”

      “它是你捡的。”

      温梨睡得迷迷糊糊,根本没经过脑子。

      “那你现在也是爸爸。”

      话说完。

      房间安静了一点。

      温梨自己慢慢睁开眼。

      江砚也睁眼。

      两个人距离特别近。

      她整个人还窝在他怀里。

      年糕端端正正坐在旁边。

      温梨忽然有点脸热。

      刚准备找补。

      江砚却只看了她几秒。

      然后很平静地说:

      “嗯。”

      温梨愣住。

      “知道了。”

      他说完,低头亲了一下她额头。

      然后终于起床。

      抱起年糕。

      “小宝,吃饭。”

      温梨躺在床上。

      彻底清醒。

      她听见江砚抱着猫往厨房走,年糕在他怀里很高兴地叫了一声。

      过了两秒。

      外面传来江砚不太耐烦、却已经熟练得不得了的声音。

      “别急。”

      “小宝,下来。”

      “先喝水。”

      温梨把脸埋进枕头。

      笑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墙面再多散几天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隔壁只有十步。

      她的画、植物、衣服都还在那里。

      这里也不过是一张床、一张沙发、一只每天六点半叫人的猫,还有一个脾气很差、现在已经会叫“小宝”的男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

      温梨第一次觉得,两扇门之间那几步距离,好像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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