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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周末 一个没有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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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梨搬进江砚家的第七天,维修师傅发来消息,说外墙防水已经做好,卧室里面还要再晾几天,等彻底干透以后才能重新做防霉和刷漆。
也就是说,她暂时还不用搬回去。
温梨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床上赖着,手机屏幕离脸不到二十厘米。她把那几行字来回看了两遍,先松了口气,因为不用立刻收拾那一堆猫砂、画具和衣服;过了几秒,又觉得自己这种“松一口气”好像有点奇怪。
明明最开始听说墙要修半个月时,她还觉得麻烦。
现在居然已经不急着回去了。
温梨把手机扣在被子上,决定不深究这个问题。
年糕就睡在她肚子旁边,四只爪子缩起来,圆得像一只刚蒸好的橘白馒头。温梨低头捏了捏它耳朵,年糕眼睛都没睁,只把尾巴往她手腕上搭了一下。
“今天不上班。”
温梨小声宣布。
年糕没有反应。
“我也不画稿。”
还是没有反应。
“我们睡到十一点。”
年糕终于睁开一只眼睛。
温梨十分满意:“你也同意。”
她刚准备重新躺下,鼻尖忽然闻到一点很淡的咖啡味。
紧接着,客厅传来洗衣机结束程序的提示音。
温梨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
不对。
她昨天晚上洗了衣服。
因为太困,洗衣机结束之前她就去睡了,本来想着今天早上起来再晾。
而江砚已经起床了。
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慢慢出现在脑子里。
温梨一下睁开眼睛。
她甚至没来得及换睡衣,踩上拖鞋就往外走。
客厅没人。
厨房有刚买回来的咖啡和早餐。
阳台门开着。
江砚背对着她站在那里,身上是一件灰色短袖和深色家居长裤,正抬手把最后一件衣服挂上晾衣杆。
温梨脚步一点点慢下来。
阳台上已经整整齐齐晾了一排她的衣服。
T恤。
睡裤。
袜子。
一件浅色针织开衫。
还有——
温梨整个人停在阳台门口。
江砚刚好把最后一个衣架挂上去,回过头,看见她站在那里。
“醒了?”
温梨没回答。
她目光十分缓慢地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晾衣杆最边上。
一件浅粉色的内衣。
旁边还有两条被夹得非常端正的内裤。
甚至正反方向都统一了。
温梨:“……”
她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别人把衣服晾得太整齐而感到绝望。
江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第一秒,他还没有意识到问题。
第二秒。
他看见了。
阳台忽然安静下来。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温梨的脸从耳根开始慢慢红起来,一路蔓延到脸颊。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你晾的?”
江砚沉默片刻:“这里还有别人?”
温梨当然知道没有。
可她还是忍不住问:“全部?”
“嗯。”
“你为什么要晾我的衣服?”
江砚原本确实没觉得这有什么。他早上起来发现洗衣机里有东西,天气难得放晴,放一上午不拿出来只会闷出味道,于是顺手晾了。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经过任何值得思考的步骤。
但现在被温梨这样盯着,他忽然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早上到底拿了些什么。
江砚移开视线,语气仍旧镇定:“洗衣机洗完了。”
“我知道是洗衣机洗完了。”
“放里面会有味道。”
“我知道!”
温梨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一点。
江砚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原本还有一点不自在,莫名又觉得有些好笑。
“那有什么问题?”
温梨不可思议地看他。
“当然有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
她卡住。
到底是什么问题?
他也没有做什么。
洗衣服的是机器。
他只是从里面拿出来,挂起来。
可问题就是——那是她的内衣。
被江砚拿过。
温梨的脑子只要碰到这几个字就开始发热。
她最后憋出一句:“很私人。”
江砚停了一下。
“嗯。”
这一个“嗯”反而让她更尴尬。
因为他显然终于明白了。
江砚看了一眼晾衣杆,片刻后说:“下次不碰。”
温梨低着头:“本来就不要碰。”
“知道了。”
“而且你为什么夹得这么整齐。”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
江砚慢慢转头看她。
温梨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她闭了闭眼。
算了。
还是死掉比较快。
江砚唇角已经压不住了:“不然怎么夹?”
“你不要问我。”
“是你说的。”
“我现在不想说了。”
温梨转身就走。
江砚在后面叫她:“早餐。”
“我不吃。”
“为什么?”
“没胃口。”
“你五分钟前还没看见衣服的时候有?”
温梨脚步停了一下。
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她回过头瞪他。
江砚终于笑出来。
不是很明显,只是肩膀很轻地动了一下,可温梨看得清清楚楚。
“你还笑。”
“没有。”
“你明明在笑。”
江砚走进来,顺手把阳台门拉上:“想到别的。”
温梨现在已经恨透了这四个字。
“江砚。”
“嗯。”
“你今天最好不要惹我。”
“为什么?”
温梨想了想,十分认真地威胁:“因为年糕今天要洗澡。”
江砚没明白:“所以?”
“你也要帮忙。”
“……”
他的笑瞬间没了。
这次轮到温梨心情好了。
*
年糕并不知道自己今天的人生即将遭遇重大变故。
上午十点,它还非常快乐地趴在窗边晒太阳。
天气难得彻底晴起来。
连续很多天的湿气被阳光一点点烘散,阳台玻璃终于不再蒙着一层白雾。楼下有人把积了很多天没晒的被子全部挂出来,旧小区一眼望过去都是花花绿绿的床单和衣服,偶尔还能听见楼下阿姨拍被子的声音。
温梨把客厅窗户打开一点通风,又把年糕的小毯子、蓝色毛绒鱼和两块软垫全部收进洗衣篮。
年糕原本还在晒太阳。
看见那条蓝色鱼被拿走以后,立刻站起来。
“喵?”
温梨低头:“洗一下。”
年糕跟着她。
“你自己的也要洗。”
猫停住。
温梨假装没看见,把毯子塞进洗衣机。
江砚坐在沙发上处理邮件,抬眼看了下:“它是不是听懂了?”
“没有。”
温梨回答得很快。
年糕已经转身往卧室走。
温梨立刻追过去:“年糕。”
猫开始加速。
温梨也加快脚步:“你站住。”
年糕一头钻进床底。
江砚:“……”
他放下电脑。
温梨已经趴到床边,朝里面叫:“宝宝,出来。”
床底没有动静。
“不是洗澡。”
江砚站在门口:“你昨天说不能骗它。”
温梨回头:“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
“它很难抓。”
“所以就能骗?”
温梨现在没空跟他争论教育理念,重新趴回去:“真的不是洗澡,就是出来吃零食。”
床底深处响起一声十分警惕的:“喵。”
江砚靠着门框,慢悠悠开口:“它不信。”
“你不要制造紧张气氛。”
“我什么都没做。”
温梨努力伸手往里面够。
年糕又往最里面缩了一点。
她趴了半天,终于放弃,转头看江砚:“你来。”
江砚挑眉:“为什么我来?”
“它现在比较听你的。”
这句话非常准确地取悦了某个人。
江砚虽然脸上没表现出来,还是走过去蹲下。
温梨给他让位置。
“你温柔一点。”
“怎么温柔?”
“别用你平时叫人的语气。”
江砚低头看向床底。
黑暗里有一双圆圆的猫眼睛。
他伸手:“年糕,出来。”
里面没动。
温梨立刻用眼神谴责他。
江砚无视。
停了两秒,他声音确实低了一点:“过来。”
年糕耳朵动了动。
然后——
真的慢慢往外挪。
温梨蹲在旁边,脸上的表情逐渐难以置信。
等猫彻底出来,江砚一把从腋下托住,直接抱进怀里。
年糕:“喵?”
它甚至还有一点高兴。
直到江砚站起来往浴室走。
年糕扭头看见了那扇门。
整只猫瞬间僵住。
“喵——!”
温梨跟在后面,愧疚得不行:“宝宝,对不起。”
江砚看了一眼怀里开始挣扎的猫:“现在知道被骗了。”
温梨立刻关门。
“快进去,不然它跑了。”
就这样,年糕在两个成年人精心设计的骗局里,被送进了浴室。
*
温梨给年糕洗澡其实很熟练。
浴室不大,她提前把防滑垫铺好,水温调到合适,又把猫用沐浴液、吸水毛巾和吹风机全部放在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江砚负责抱猫。
年糕刚开始还算镇定。
直到第一股温水落到背上。
它瞬间变成了一根僵硬的猫条。
四只爪子全部张开,尾巴夹紧,眼睛瞪得巨大,整张脸都写着难以置信。
江砚看了两秒。
“……”
温梨正在兑沐浴液:“怎么了?”
“它怎么变这么小?”
温梨抬头。
湿了水以后,年糕原本蓬松的毛全部贴在身上,平时圆滚滚的身体竟然瞬间瘦了一圈,只剩脑袋还因为脸侧的毛没完全湿,看起来稍微大一点。
温梨立刻伸手捂住它耳朵。
“你不要说。”
江砚:“这是事实。”
“它会伤心。”
“它又听不懂。”
年糕:“喵呜——”
温梨立刻:“你看!”
江砚:“它是因为洗澡。”
“你怎么知道?”
“……”
江砚终于不说了。
他发现这种时候和温梨讲道理基本没有意义。
温梨给年糕打泡沫。
猫的毛湿透以后,白色的地方贴在身上,粉色皮肤隐约透出来,四只小爪子踩在防滑垫上,一副受尽人生折磨的模样。
温梨边洗边哄:“很快就好了。”
年糕试图往她怀里钻。
“等一下,身上都是泡沫。”
猫完全不听。
一脚踩上她膝盖。
温梨身上本来就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和居家短裤,被带着泡沫的猫爪一踩,衣服立刻湿了一块。
她完全没在意。
江砚却皱眉:“你别让它往身上爬。”
“它害怕。”
“害怕也不能——”
话还没说完,年糕突然奋力一挣。
江砚下意识收紧手臂,温梨也伸手去抱。
猫尾巴扫到淋浴喷头。
喷头一下从架子上掉下来。
水柱直接横着扫过整个浴室。
“啊!”
温梨被正面浇了一下。
江砚也没幸免。
短短几秒钟,墙、镜子、地面和两个人全部湿了。
最后还是江砚一手抱猫,一手关掉水。
浴室瞬间安静。
只有水滴从衣服和头发上不断往下落。
温梨站在原地。
前额的碎发全湿了,贴在白净的脸颊旁边。她身上的白色T恤吸了水,颜色比刚才深了一层,布料贴在肩膀、腰侧和锁骨附近,原本被宽松衣服遮住的身体线条一下变得清楚。
她还完全没反应过来。
低头先看年糕:“有没有呛到?”
江砚原本正准备说话。
视线却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移开了。
“温梨。”
“嗯?”
她正在检查年糕耳朵。
江砚侧着脸,从架子上扯下一条最大的浴巾,直接罩到她肩上。
温梨眼前一黑。
“干嘛?”
“披着。”
她从浴巾里钻出脑袋:“可是还没洗完。”
“先披。”
“会湿掉。”
“湿了就洗。”
温梨莫名其妙:“你不是最讨厌东西弄湿吗?”
江砚没看她。
“你不冷?”
“还好呀,里面挺热的。”
“……”
江砚脸色更差。
温梨终于觉得不对。
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
然后看见自己的衣服。
整个浴室再次安静。
这一次温梨的反应比早上阳台那次还快。
她立刻用浴巾把自己整个裹住。
脸几乎瞬间红了。
江砚已经侧过身,把年糕抱稳。
“出去换。”
温梨站着没动。
“那它怎么办?”
“我洗。”
她震惊地抬头:“你会吗?”
江砚冷着脸:“刚才看了半天。”
温梨还有点不放心。
“耳朵不要进水,肚子那边轻一点,它后腿以前受过伤,你抱的时候不要——”
“知道。”
“还有沐浴液一定要冲干净。”
“嗯。”
“它会突然挣扎。”
江砚低头看了眼怀里已经湿透的年糕:“已经知道了。”
猫:“喵呜。”
温梨裹着浴巾站了几秒。
最后还是出去了。
门关上以前,她不放心地探头:“宝宝,我马上回来。”
江砚:“它又不是第一次离开你三分钟。”
温梨瞪他。
门终于关上。
江砚低头。
年糕仰脸看他。
一人一猫对视了几秒。
江砚伸手重新打开水。
“别乱动。”
年糕:“喵——”
“你妈很快回来。”
话说完。
他自己先停了一下。
最近这句话是不是说得有点太顺了?
江砚皱了皱眉。
低头继续冲水。
*
温梨换好衣服回来以后,年糕已经冲干净了。
江砚坐在浴室的小凳子上,怀里抱着一只用毛巾包成粽子的猫。
年糕只露出脑袋。
表情十分悲壮。
温梨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没忍住笑。
“它好像一只……”
“别笑。”
江砚已经学会替猫说话。
温梨走过去蹲下。
“宝宝。”
年糕一看见她,立刻开始往外挣。
江砚没松手:“现在知道找你了。”
温梨把它接进怀里。
猫湿漉漉的脑袋立刻埋进她胸口,只留给江砚一个充满怨气的后脑勺。
温梨摸了摸它:“好了好了,洗完了。”
江砚坐在旁边,看了一眼自己满是抓痕的短袖。
“它刚才不是这个态度。”
“你欺负它了?”
“温梨。”
“我开玩笑。”
她抿着嘴笑。
江砚起身:“吹干。”
这才是真正的大工程。
年糕不怕洗澡。
准确来说,是和吹风机相比,洗澡已经显得非常温和。
吹风机刚响第一声,猫就开始挣扎。
温梨只能盘腿坐在地毯上,把年糕抱在怀里,一只手挡着它耳朵。江砚坐在她对面,拿着吹风机从最低档开始吹。
“年糕,乖一点。”
猫把脸拼命往温梨臂弯里埋。
“很快就好。”
江砚看着它:“你越躲越慢。”
年糕:“喵呜。”
温梨立刻摸它:“好了好了,我们不吹脸。”
江砚:“脸本来也没吹。”
“它害怕。”
“它只要叫一声你就停。”
“那怎么办?”
“吹完。”
温梨皱眉:“可是它不喜欢。”
江砚看她:“湿着容易着凉。”
这个理由有用。
温梨低头和年糕商量:“那我们再坚持一下。”
江砚觉得很好笑:“你跟它商量有用?”
“有。”
“它答应了?”
“它没有跑。”
“因为你抱着。”
温梨抬眼看他:“你今天话很多。”
江砚没再说。
只把吹风机往下移,慢慢吹年糕肚子旁边的毛。
吹到后腿的时候,他明显放轻了动作。
温梨注意到了。
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摸了摸年糕脑袋。
吹风机的声音持续很久。
温梨抱猫抱得手臂发酸,坐姿也从一开始的规规矩矩慢慢变成往前弯。年糕又总往她怀里钻,两个人为了调整猫的位置,不知不觉越坐越近。
到最后,江砚一只手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托住年糕后腿。
温梨的手刚好也伸过来。
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一起。
她停了一下。
江砚也没立刻动。
吹风机还在响。
年糕毫无知觉地夹在中间。
温梨先收回手。
江砚很快也移开。
谁都没有说什么。
可是接下来几分钟,温梨忽然发现自己有一点不敢抬头。
明明只是碰了一下。
很普通。
最近他们碰到的次数已经不少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每一次好像都比之前更容易被察觉。
她忽然有点怀疑。
不是接触变得不一样。
是她自己变得不一样了。
*
年糕终于彻底吹干的时候,已经快一点。
它从温梨怀里逃出去,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沙发边舔毛。
舔两下,回头看两个人一眼。
再舔两下。
再看一眼。
表情像在确认两个坏人有没有继续抓自己的意思。
温梨拿手机拍它。
“洗得好蓬松。”
江砚坐在地毯上没动:“和平时有区别?”
“当然有。”
温梨凑过去闻了一下。
“香香的。”
年糕趁机用脑袋蹭她脸。
她立刻笑起来,抱住猫狠狠亲了一口额头。
“宝宝今天好乖。”
江砚看了一眼那只刚刚在浴室差点把他衣服抓破的猫。
“你对乖的标准很低。”
“它只是害怕。”
“嗯。”
“而且它小时候特别怕水。”
温梨给年糕顺毛,“我第一次给它洗澡的时候,它一直发抖。”
江砚看向猫。
“为什么?”
“可能以前淋过很多雨。”
她说得很自然。
“我捡到它那天不是也下很大的雨吗?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它听到雨声都会往床底钻。”
江砚沉默了一下。
“现在不会了。”
“嗯。”
温梨低头摸它柔软的肚子。
“现在下雨它都能趴窗边看。”
她说到这里,眼睛很轻地弯了一下。
“所以它现在调皮一点也没关系。”
江砚抬眼看她。
温梨却没有注意。
她正低头给年糕梳最后一点没有吹顺的尾巴毛。
“它小时候已经很乖了。”
“乖到什么都不敢碰,也不敢叫,给什么吃什么。现在会挑罐头、半夜扒门、偷冻干,说明它知道有人不会把它扔掉。”
江砚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挺会给它找理由。”
温梨笑:“因为它现在可以有理由了呀。”
江砚没有接话。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他想起很多东西。
一个人只有知道自己不会被扔掉的时候,才敢麻烦。
敢任性。
敢说不喜欢。
敢把不高兴写在脸上。
年糕这样。
那么人呢?
江砚垂下眼睛,伸手摸了摸年糕已经吹得蓬松起来的脑袋。
猫没有躲。
反而往他掌心里靠了一点。
*
下午两个人把屋子彻底收拾了一遍。
准确来说,最开始是温梨想收拾。
江砚坐在旁边看了十分钟以后,被迫加入。
温梨把年糕的两块垫子、浴室地垫和换下来的床单一起丢进洗衣机,又开始擦厨房。江砚本来觉得厨房昨天才有人来打扫,不明白有什么可擦,直到看见她把调料架整个端出来,连底下那条平时根本看不到的缝都擦了一遍。
“这里有人看?”
温梨蹲在地上:“没人看也会脏。”
“昨天阿姨刚来过。”
“阿姨不会擦这里。”
“为什么一定要擦?”
她抬头,一脸理所当然:“因为今天有空。”
江砚没话说。
等温梨准备爬椅子去擦冰箱顶的时候,他终于受不了了。
“下来。”
“马上。”
“我来。”
“你够得到吗?”
江砚看她。
温梨也意识到这个问题问得有点侮辱人。
“好吧,你肯定够得到。”
她从椅子上下来。
江砚一只手就够到了。
温梨站在下面递湿巾。
“右边一点。”
“这里?”
“再里面。”
“温梨。”
“嗯?”
“你指挥得挺熟练。”
她抬头冲他笑:“因为你比较高。”
江砚动作停了一下。
竟然完全没法反驳。
半个小时以后,两个人开始晒床单。
旧小区的阳台不大,晾衣杆拉下来以后几乎占满整个顶部。温梨站在一边拉床单,江砚站另一边。
“你那边高一点。”
“没有。”
“有。”
“温梨。”
“真的有一点歪。”
江砚往下调了一厘米。
“现在?”
温梨退后两步观察。
“好了。”
江砚看着她那副认真得仿佛正在校准什么大型工程的样子,忍了半天,还是问:“床单歪一厘米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
“那为什么一定要正?”
“看着舒服。”
“……”
江砚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自己的出租屋里连衣架方向都统一。
并不是刻意。
她就是喜欢把生活收拾得整整齐齐。
小到一双拖鞋。
一只杯子。
一块猫垫。
好像只要把这些东西安顿好,日子也会跟着安稳一点。
江砚忽然低头看了一眼阳台。
温梨早上那几件衣服还晾在另一边。
他视线刚扫过去。
温梨瞬间捕捉到。
“你不要看。”
江砚:“……”
“我没有。”
“你刚才明明看了。”
“它们挂在那里,我还能闭眼?”
温梨耳朵又开始红。
她索性转身去收垃圾。
“我以后自己洗。”
江砚在后面淡淡说:“一直是洗衣机洗。”
温梨回头:“你今天真的很烦。”
江砚唇角明显有笑。
“想到别的。”
“你今天已经想到三次别的了。”
“记得挺清楚。”
温梨彻底不理他了。
*
大扫除结束以后,两个人都没什么力气做晚饭。
最后还是下楼去便利店解决。
温梨买了关东煮、一盒饭团,还有一支她最近很喜欢的牛奶雪糕。江砚拿了咖啡和一份鸡肉三明治,在结账前又顺手从宠物货架拿了一包年糕喜欢的鸡肉冻干。
温梨站在旁边看见。
“放回去。”
江砚:“为什么?”
“家里还有。”
“快吃完了。”
“你怎么知道?”
江砚停了一下。
因为昨天晚上他喂过。
显然不能说。
温梨盯着他。
“你是不是又偷偷喂?”
“没有。”
“江砚。”
“它自己吃的。”
温梨不可思议:“它会开抽屉?”
江砚低头拿手机付款。
拒绝继续回答。
回去以后,温梨果然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冻干。
少了一截。
她抱着袋子走到客厅。
江砚刚坐下。
温梨把证据放到他面前。
“解释。”
江砚看了一眼。
“猫吃的。”
“谁给的?”
“我。”
“什么时候?”
“昨晚。”
温梨气笑了:“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承认?”
“你又没问是谁给的。”
“……”
逻辑严丝合缝。
年糕刚洗完澡,正趴在沙发靠背上舔自己已经干透的毛,完全不知道自己又被牵扯进一场家庭纠纷。
温梨看了一眼猫。
又看江砚。
“从今天开始,冻干归我保管。”
“这是我买的。”
“你没资格保管。”
江砚抬眉:“为什么?”
“因为你会滥用职权。”
“什么职权?”
“喂猫权。”
江砚被她这个词弄得笑了一下。
温梨冷酷无情地把新买的冻干也收走了。
年糕直到看见袋子消失,才突然从沙发上跳下来,追着温梨往厨房走。
江砚靠在沙发上:“它反对。”
温梨头也不回:“驳回。”
年糕:“喵——”
“驳回两次。”
江砚这次真的笑出了声。
*
晚上九点,温梨决定看电影。
这是她搬过来以后第一次真正什么工作都不做的晚上。
她洗完澡,换了一套浅黄色的长袖睡衣,把头发松松地挽起来,抱着年糕坐到沙发上。
江砚还在餐桌边看电脑。
温梨问:“你不看吗?”
“看什么?”
“电影。”
“你自己看。”
“哦。”
她没有劝。
自己挑了一部很普通的喜剧片。
十分钟以后,江砚还在看电脑。
二十分钟以后,他起身去倒水。
三十分钟以后,他从温梨后面经过,停下来问了一句:“这男的为什么被抓?”
温梨抬头:“你不是不看?”
“路过。”
“你路过五分钟了。”
江砚:“……”
他手里那杯水早就倒好了。
温梨往旁边挪了一点。
“坐吗?”
江砚看了一眼屏幕。
“无聊。”
“哦。”
她继续看。
又过一分钟。
沙发另一边陷下去一点。
江砚坐下了。
温梨嘴角慢慢弯起来。
没拆穿。
年糕一开始睡在两个人中间。
刚洗过澡的猫非常香,毛又特别蓬,团在那里像一只巨大的橘白毛球。温梨看电影看一会儿就摸它两下,江砚本来不动,后来年糕尾巴一直扫到他手背上,也伸手给它挠了几下下巴。
电影演到一半,年糕嫌两边都有人摸,终于烦了。
它站起来。
伸了一个很长的懒腰。
然后毫不留恋地跳下沙发,去了窗边自己的垫子。
原本被猫占据的位置瞬间空出来。
温梨忽然意识到。
他们两个离得其实很近。
刚才隔着年糕的时候没觉得。
现在中间只剩下不到一个手掌宽的距离。
她下意识往自己那边挪了一点。
江砚侧过头。
“你躲什么?”
温梨立刻:“我没躲。”
“你刚才动了。”
“坐麻了。”
“哦。”
江砚转回去。
温梨也继续看屏幕。
电影里的角色正在吵架。
她却突然有一点看不进去。
几分钟以后,她慢慢把腿蜷起来。
膝盖侧面不小心碰到江砚的大腿。
很轻。
只是隔着两层布料碰到。
温梨身体瞬间僵了一点。
她应该收回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
江砚当然感觉到了。
他也没动。
两个人继续坐着。
像谁先挪开,反而会显得自己在意。
于是那一点接触就一直留在那里。
电影还在演。
温梨一开始非常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膝盖贴着什么。
过了很久,竟然慢慢习惯。
甚至后来调整姿势的时候,又无意识地往江砚那边靠近了一点。
江砚垂眼看了一瞬。
没有提醒。
*
电影结束已经快十一点。
字幕开始往上滚。
温梨今天折腾了一天,洗猫、打扫、晒床单,早就有点累。她靠着沙发背,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
江砚拿遥控器把声音调小。
“困了?”
“有一点。”
“去睡。”
温梨没动。
“再坐一下。”
她声音轻轻的。
江砚也没催。
电视还在放片尾音乐。
年糕睡在窗边。
厨房里晾着两个人晚上喝过的杯子,阳台挂着刚洗过的床单,风一吹,隔着玻璃能看见布料轻轻晃动。
这个晚上没有发生任何特别的事。
甚至安静得有些过分。
温梨靠了一会儿,头慢慢偏向旁边。
一开始只是发梢碰到江砚肩膀。
她停住。
江砚也感觉到了。
谁都没有说话。
几秒以后。
温梨很轻地把头靠了上去。
不是睡着。
她眼睛还睁着。
江砚知道。
她自己也知道。
这是第一次,两个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在做什么。
江砚身体有一瞬很明显的停顿。
很快又放松下来。
温梨靠了一会儿。
心跳比刚才快一点。
她盯着已经变成制作人员名单的屏幕,小声问:“重吗?”
江砚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两秒。
“还好。”
温梨轻轻“哦”了一声。
没有起来。
江砚也没有说让她起来。
于是他们就这样继续坐着。
温梨能闻到他身上洗过澡以后很淡的味道,也能感觉到他的肩膀比枕头硬很多。其实并不算特别舒服。
可她突然不想动。
江砚垂在身侧的手也一直没有碰她。
两个人之间甚至仍然留着很小的一点缝隙。
只是头靠在一起。
膝盖碰着。
而这已经足够让空气里的很多东西和以前不一样。
过了不知道多久,窗边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年糕醒了。
它从垫子上站起来,伸个懒腰,然后慢吞吞往沙发这边走。
温梨下意识想坐直。
江砚忽然开口:“别动。”
她停住。
“怎么了?”
“它自己能上来。”
果然,年糕下一秒就跳上沙发。
它看了看两个人。
原本自己常睡的中间位置已经没有了。
因为温梨靠着江砚。
年糕站在旁边,显然有些困惑。
温梨忍不住笑。
“你的位置没了。”
猫:“喵。”
“谁让你刚才自己走。”
年糕又叫。
最后它非常现实地选择了另一个方案。
一脚踩上温梨大腿。
再踩上江砚。
强行横在两个人腿上趴下。
温梨被压得笑起来。
“它好重。”
江砚低头看猫:“六点二公斤。”
温梨立刻:“你不要重复。”
“事实。”
“它今天洗澡已经很辛苦了。”
“所以体重会变轻?”
“江砚。”
他终于不说。
温梨还是靠在他肩上。
年糕趴在他们腿上。
她低头给猫顺了一下毛。
江砚忽然产生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这个画面好像在哪里见过。
并不是真的见过。
只是太自然。
自然得像这样的晚上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也应该再发生很多次。
这个念头让他安静了一会儿。
温梨察觉到:“怎么了?”
“没什么。”
“你突然不说话。”
“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温梨看了一眼电视。
屏幕已经黑了。
她却还是没有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很轻地说:“今天挺开心的。”
江砚侧过头。
“洗猫?”
“全部。”
温梨想了想,“天气很好,衣服晒干了,年糕也洗干净了,家里也收拾好了。”
江砚看着她。
“这就开心?”
温梨笑了一下。
“对呀。”
“要求真低。”
“幸福本来就可以很简单。”
她以前也说过这句话。
那时候是在楼道里。
回南天没完没了,衣服怎么都晾不干,她抱着刚烘好的衣服,特别高兴地告诉他,摸到干衣服就是最近最幸福的事情。
江砚那时觉得她要求很低。
现在却忽然明白一点。
她不是要求低。
她只是很会发现。
衣服干了。
猫洗香了。
今天没有工作。
晚饭很好吃。
有人陪她看完一部普通的电影。
这些事情在江砚过去的人生里,几乎都不值得被记住。
可温梨会。
而跟她待久以后。
他竟然也开始觉得,好像确实不错。
*
快十二点的时候,温梨终于回卧室。
她把已经睡熟的年糕抱走。
猫刚洗过澡,身上香香的,趴在她怀里像一团暖烘烘的毛球。
走到卧室门口,温梨回头。
江砚正在整理沙发。
“晚安。”
他抬眼。
“嗯。”
温梨等了一秒。
江砚像是没反应过来。
她提醒:“你是不是少说两个字?”
江砚看她:“什么?”
“晚安。”
“……”
温梨抱着猫站在那里。
非常认真地等。
江砚最后还是说:“晚安。”
她满意了。
“晚安,少爷。”
然后迅速关门。
江砚站在客厅。
闭了闭眼。
果然不能给她好脸。
*
卧室里,温梨把年糕放到床上。
猫很快找到自己的位置趴好。
她却没有立刻睡。
温梨坐在床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刚才靠过江砚的那侧脸。
其实什么感觉都没有留下。
可她还是能很清楚地记得。
她刚才是清醒的。
不是睡着。
也不是摔过去。
是她自己靠的。
而江砚没有躲。
温梨慢慢躺下。
把被子拉到胸口。
年糕翻了个身,一只爪子搭到她手臂上。
她低头。
“你说……”
说了两个字,又停住。
年糕睁眼看她。
温梨忽然觉得自己问一只猫实在很蠢。
“没什么。”
她关掉灯。
过了一会儿。
黑暗里又响起她很轻的声音。
“我是不是有一点喜欢他了?”
年糕当然没有回答。
只是把脑袋往她手边蹭了蹭。
温梨安静下来。
她没有立刻否认。
也没有害怕。
只是第一次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睛。
*
客厅里,江砚也没有马上睡。
他坐在刚才两个人坐过的位置。
年糕已经被抱走。
温梨也进了卧室。
沙发突然空出很大一块。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其实什么都没有。
但刚才温梨靠在这里的时候,他一直知道。
她没有睡着。
所以这一次,不能再解释成意外。
江砚靠回沙发。
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忽然烦躁地睁开。
他开始觉得。
十五天好像太短了。
这个念头比前几天那句“久一点也可以”更清楚。
甚至已经清楚到让他没办法假装没有出现。
江砚看向卧室那扇关着的门。
第一次认真意识到一件事。
他可能已经不只是习惯温梨住在这里。
他是真的不太想让她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