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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周末 一个没有安 ...


  •   温梨搬进江砚家的第七天,维修师傅发来消息,说外墙防水已经做好,卧室里面还要再晾几天,等彻底干透以后才能重新做防霉和刷漆。

      也就是说,她暂时还不用搬回去。

      温梨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床上赖着,手机屏幕离脸不到二十厘米。她把那几行字来回看了两遍,先松了口气,因为不用立刻收拾那一堆猫砂、画具和衣服;过了几秒,又觉得自己这种“松一口气”好像有点奇怪。

      明明最开始听说墙要修半个月时,她还觉得麻烦。

      现在居然已经不急着回去了。

      温梨把手机扣在被子上,决定不深究这个问题。

      年糕就睡在她肚子旁边,四只爪子缩起来,圆得像一只刚蒸好的橘白馒头。温梨低头捏了捏它耳朵,年糕眼睛都没睁,只把尾巴往她手腕上搭了一下。

      “今天不上班。”

      温梨小声宣布。

      年糕没有反应。

      “我也不画稿。”

      还是没有反应。

      “我们睡到十一点。”

      年糕终于睁开一只眼睛。

      温梨十分满意:“你也同意。”

      她刚准备重新躺下,鼻尖忽然闻到一点很淡的咖啡味。

      紧接着,客厅传来洗衣机结束程序的提示音。

      温梨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

      不对。

      她昨天晚上洗了衣服。

      因为太困,洗衣机结束之前她就去睡了,本来想着今天早上起来再晾。

      而江砚已经起床了。

      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慢慢出现在脑子里。

      温梨一下睁开眼睛。

      她甚至没来得及换睡衣,踩上拖鞋就往外走。

      客厅没人。

      厨房有刚买回来的咖啡和早餐。

      阳台门开着。

      江砚背对着她站在那里,身上是一件灰色短袖和深色家居长裤,正抬手把最后一件衣服挂上晾衣杆。

      温梨脚步一点点慢下来。

      阳台上已经整整齐齐晾了一排她的衣服。

      T恤。

      睡裤。

      袜子。

      一件浅色针织开衫。

      还有——

      温梨整个人停在阳台门口。

      江砚刚好把最后一个衣架挂上去,回过头,看见她站在那里。

      “醒了?”

      温梨没回答。

      她目光十分缓慢地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晾衣杆最边上。

      一件浅粉色的内衣。

      旁边还有两条被夹得非常端正的内裤。

      甚至正反方向都统一了。

      温梨:“……”

      她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别人把衣服晾得太整齐而感到绝望。

      江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第一秒,他还没有意识到问题。

      第二秒。

      他看见了。

      阳台忽然安静下来。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温梨的脸从耳根开始慢慢红起来,一路蔓延到脸颊。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你晾的?”

      江砚沉默片刻:“这里还有别人?”

      温梨当然知道没有。

      可她还是忍不住问:“全部?”

      “嗯。”

      “你为什么要晾我的衣服?”

      江砚原本确实没觉得这有什么。他早上起来发现洗衣机里有东西,天气难得放晴,放一上午不拿出来只会闷出味道,于是顺手晾了。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经过任何值得思考的步骤。

      但现在被温梨这样盯着,他忽然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早上到底拿了些什么。

      江砚移开视线,语气仍旧镇定:“洗衣机洗完了。”

      “我知道是洗衣机洗完了。”

      “放里面会有味道。”

      “我知道!”

      温梨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一点。

      江砚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原本还有一点不自在,莫名又觉得有些好笑。

      “那有什么问题?”

      温梨不可思议地看他。

      “当然有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

      她卡住。

      到底是什么问题?

      他也没有做什么。

      洗衣服的是机器。

      他只是从里面拿出来,挂起来。

      可问题就是——那是她的内衣。

      被江砚拿过。

      温梨的脑子只要碰到这几个字就开始发热。

      她最后憋出一句:“很私人。”

      江砚停了一下。

      “嗯。”

      这一个“嗯”反而让她更尴尬。

      因为他显然终于明白了。

      江砚看了一眼晾衣杆,片刻后说:“下次不碰。”

      温梨低着头:“本来就不要碰。”

      “知道了。”

      “而且你为什么夹得这么整齐。”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

      江砚慢慢转头看她。

      温梨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她闭了闭眼。

      算了。

      还是死掉比较快。

      江砚唇角已经压不住了:“不然怎么夹?”

      “你不要问我。”

      “是你说的。”

      “我现在不想说了。”

      温梨转身就走。

      江砚在后面叫她:“早餐。”

      “我不吃。”

      “为什么?”

      “没胃口。”

      “你五分钟前还没看见衣服的时候有?”

      温梨脚步停了一下。

      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她回过头瞪他。

      江砚终于笑出来。

      不是很明显,只是肩膀很轻地动了一下,可温梨看得清清楚楚。

      “你还笑。”

      “没有。”

      “你明明在笑。”

      江砚走进来,顺手把阳台门拉上:“想到别的。”

      温梨现在已经恨透了这四个字。

      “江砚。”

      “嗯。”

      “你今天最好不要惹我。”

      “为什么?”

      温梨想了想,十分认真地威胁:“因为年糕今天要洗澡。”

      江砚没明白:“所以?”

      “你也要帮忙。”

      “……”

      他的笑瞬间没了。

      这次轮到温梨心情好了。

      *

      年糕并不知道自己今天的人生即将遭遇重大变故。

      上午十点,它还非常快乐地趴在窗边晒太阳。

      天气难得彻底晴起来。

      连续很多天的湿气被阳光一点点烘散,阳台玻璃终于不再蒙着一层白雾。楼下有人把积了很多天没晒的被子全部挂出来,旧小区一眼望过去都是花花绿绿的床单和衣服,偶尔还能听见楼下阿姨拍被子的声音。

      温梨把客厅窗户打开一点通风,又把年糕的小毯子、蓝色毛绒鱼和两块软垫全部收进洗衣篮。

      年糕原本还在晒太阳。

      看见那条蓝色鱼被拿走以后,立刻站起来。

      “喵?”

      温梨低头:“洗一下。”

      年糕跟着她。

      “你自己的也要洗。”

      猫停住。

      温梨假装没看见,把毯子塞进洗衣机。

      江砚坐在沙发上处理邮件,抬眼看了下:“它是不是听懂了?”

      “没有。”

      温梨回答得很快。

      年糕已经转身往卧室走。

      温梨立刻追过去:“年糕。”

      猫开始加速。

      温梨也加快脚步:“你站住。”

      年糕一头钻进床底。

      江砚:“……”

      他放下电脑。

      温梨已经趴到床边,朝里面叫:“宝宝,出来。”

      床底没有动静。

      “不是洗澡。”

      江砚站在门口:“你昨天说不能骗它。”

      温梨回头:“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

      “它很难抓。”

      “所以就能骗?”

      温梨现在没空跟他争论教育理念,重新趴回去:“真的不是洗澡,就是出来吃零食。”

      床底深处响起一声十分警惕的:“喵。”

      江砚靠着门框,慢悠悠开口:“它不信。”

      “你不要制造紧张气氛。”

      “我什么都没做。”

      温梨努力伸手往里面够。

      年糕又往最里面缩了一点。

      她趴了半天,终于放弃,转头看江砚:“你来。”

      江砚挑眉:“为什么我来?”

      “它现在比较听你的。”

      这句话非常准确地取悦了某个人。

      江砚虽然脸上没表现出来,还是走过去蹲下。

      温梨给他让位置。

      “你温柔一点。”

      “怎么温柔?”

      “别用你平时叫人的语气。”

      江砚低头看向床底。

      黑暗里有一双圆圆的猫眼睛。

      他伸手:“年糕,出来。”

      里面没动。

      温梨立刻用眼神谴责他。

      江砚无视。

      停了两秒,他声音确实低了一点:“过来。”

      年糕耳朵动了动。

      然后——

      真的慢慢往外挪。

      温梨蹲在旁边,脸上的表情逐渐难以置信。

      等猫彻底出来,江砚一把从腋下托住,直接抱进怀里。

      年糕:“喵?”

      它甚至还有一点高兴。

      直到江砚站起来往浴室走。

      年糕扭头看见了那扇门。

      整只猫瞬间僵住。

      “喵——!”

      温梨跟在后面,愧疚得不行:“宝宝,对不起。”

      江砚看了一眼怀里开始挣扎的猫:“现在知道被骗了。”

      温梨立刻关门。

      “快进去,不然它跑了。”

      就这样,年糕在两个成年人精心设计的骗局里,被送进了浴室。

      *

      温梨给年糕洗澡其实很熟练。

      浴室不大,她提前把防滑垫铺好,水温调到合适,又把猫用沐浴液、吸水毛巾和吹风机全部放在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江砚负责抱猫。

      年糕刚开始还算镇定。

      直到第一股温水落到背上。

      它瞬间变成了一根僵硬的猫条。

      四只爪子全部张开,尾巴夹紧,眼睛瞪得巨大,整张脸都写着难以置信。

      江砚看了两秒。

      “……”

      温梨正在兑沐浴液:“怎么了?”

      “它怎么变这么小?”

      温梨抬头。

      湿了水以后,年糕原本蓬松的毛全部贴在身上,平时圆滚滚的身体竟然瞬间瘦了一圈,只剩脑袋还因为脸侧的毛没完全湿,看起来稍微大一点。

      温梨立刻伸手捂住它耳朵。

      “你不要说。”

      江砚:“这是事实。”

      “它会伤心。”

      “它又听不懂。”

      年糕:“喵呜——”

      温梨立刻:“你看!”

      江砚:“它是因为洗澡。”

      “你怎么知道?”

      “……”

      江砚终于不说了。

      他发现这种时候和温梨讲道理基本没有意义。

      温梨给年糕打泡沫。

      猫的毛湿透以后,白色的地方贴在身上,粉色皮肤隐约透出来,四只小爪子踩在防滑垫上,一副受尽人生折磨的模样。

      温梨边洗边哄:“很快就好了。”

      年糕试图往她怀里钻。

      “等一下,身上都是泡沫。”

      猫完全不听。

      一脚踩上她膝盖。

      温梨身上本来就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和居家短裤,被带着泡沫的猫爪一踩,衣服立刻湿了一块。

      她完全没在意。

      江砚却皱眉:“你别让它往身上爬。”

      “它害怕。”

      “害怕也不能——”

      话还没说完,年糕突然奋力一挣。

      江砚下意识收紧手臂,温梨也伸手去抱。

      猫尾巴扫到淋浴喷头。

      喷头一下从架子上掉下来。

      水柱直接横着扫过整个浴室。

      “啊!”

      温梨被正面浇了一下。

      江砚也没幸免。

      短短几秒钟,墙、镜子、地面和两个人全部湿了。

      最后还是江砚一手抱猫,一手关掉水。

      浴室瞬间安静。

      只有水滴从衣服和头发上不断往下落。

      温梨站在原地。

      前额的碎发全湿了,贴在白净的脸颊旁边。她身上的白色T恤吸了水,颜色比刚才深了一层,布料贴在肩膀、腰侧和锁骨附近,原本被宽松衣服遮住的身体线条一下变得清楚。

      她还完全没反应过来。

      低头先看年糕:“有没有呛到?”

      江砚原本正准备说话。

      视线却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移开了。

      “温梨。”

      “嗯?”

      她正在检查年糕耳朵。

      江砚侧着脸,从架子上扯下一条最大的浴巾,直接罩到她肩上。

      温梨眼前一黑。

      “干嘛?”

      “披着。”

      她从浴巾里钻出脑袋:“可是还没洗完。”

      “先披。”

      “会湿掉。”

      “湿了就洗。”

      温梨莫名其妙:“你不是最讨厌东西弄湿吗?”

      江砚没看她。

      “你不冷?”

      “还好呀,里面挺热的。”

      “……”

      江砚脸色更差。

      温梨终于觉得不对。

      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

      然后看见自己的衣服。

      整个浴室再次安静。

      这一次温梨的反应比早上阳台那次还快。

      她立刻用浴巾把自己整个裹住。

      脸几乎瞬间红了。

      江砚已经侧过身,把年糕抱稳。

      “出去换。”

      温梨站着没动。

      “那它怎么办?”

      “我洗。”

      她震惊地抬头:“你会吗?”

      江砚冷着脸:“刚才看了半天。”

      温梨还有点不放心。

      “耳朵不要进水,肚子那边轻一点,它后腿以前受过伤,你抱的时候不要——”

      “知道。”

      “还有沐浴液一定要冲干净。”

      “嗯。”

      “它会突然挣扎。”

      江砚低头看了眼怀里已经湿透的年糕:“已经知道了。”

      猫:“喵呜。”

      温梨裹着浴巾站了几秒。

      最后还是出去了。

      门关上以前,她不放心地探头:“宝宝,我马上回来。”

      江砚:“它又不是第一次离开你三分钟。”

      温梨瞪他。

      门终于关上。

      江砚低头。

      年糕仰脸看他。

      一人一猫对视了几秒。

      江砚伸手重新打开水。

      “别乱动。”

      年糕:“喵——”

      “你妈很快回来。”

      话说完。

      他自己先停了一下。

      最近这句话是不是说得有点太顺了?

      江砚皱了皱眉。

      低头继续冲水。

      *

      温梨换好衣服回来以后,年糕已经冲干净了。

      江砚坐在浴室的小凳子上,怀里抱着一只用毛巾包成粽子的猫。

      年糕只露出脑袋。

      表情十分悲壮。

      温梨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没忍住笑。

      “它好像一只……”

      “别笑。”

      江砚已经学会替猫说话。

      温梨走过去蹲下。

      “宝宝。”

      年糕一看见她,立刻开始往外挣。

      江砚没松手:“现在知道找你了。”

      温梨把它接进怀里。

      猫湿漉漉的脑袋立刻埋进她胸口,只留给江砚一个充满怨气的后脑勺。

      温梨摸了摸它:“好了好了,洗完了。”

      江砚坐在旁边,看了一眼自己满是抓痕的短袖。

      “它刚才不是这个态度。”

      “你欺负它了?”

      “温梨。”

      “我开玩笑。”

      她抿着嘴笑。

      江砚起身:“吹干。”

      这才是真正的大工程。

      年糕不怕洗澡。

      准确来说,是和吹风机相比,洗澡已经显得非常温和。

      吹风机刚响第一声,猫就开始挣扎。

      温梨只能盘腿坐在地毯上,把年糕抱在怀里,一只手挡着它耳朵。江砚坐在她对面,拿着吹风机从最低档开始吹。

      “年糕,乖一点。”

      猫把脸拼命往温梨臂弯里埋。

      “很快就好。”

      江砚看着它:“你越躲越慢。”

      年糕:“喵呜。”

      温梨立刻摸它:“好了好了,我们不吹脸。”

      江砚:“脸本来也没吹。”

      “它害怕。”

      “它只要叫一声你就停。”

      “那怎么办?”

      “吹完。”

      温梨皱眉:“可是它不喜欢。”

      江砚看她:“湿着容易着凉。”

      这个理由有用。

      温梨低头和年糕商量:“那我们再坚持一下。”

      江砚觉得很好笑:“你跟它商量有用?”

      “有。”

      “它答应了?”

      “它没有跑。”

      “因为你抱着。”

      温梨抬眼看他:“你今天话很多。”

      江砚没再说。

      只把吹风机往下移,慢慢吹年糕肚子旁边的毛。

      吹到后腿的时候,他明显放轻了动作。

      温梨注意到了。

      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摸了摸年糕脑袋。

      吹风机的声音持续很久。

      温梨抱猫抱得手臂发酸,坐姿也从一开始的规规矩矩慢慢变成往前弯。年糕又总往她怀里钻,两个人为了调整猫的位置,不知不觉越坐越近。

      到最后,江砚一只手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托住年糕后腿。

      温梨的手刚好也伸过来。

      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一起。

      她停了一下。

      江砚也没立刻动。

      吹风机还在响。

      年糕毫无知觉地夹在中间。

      温梨先收回手。

      江砚很快也移开。

      谁都没有说什么。

      可是接下来几分钟,温梨忽然发现自己有一点不敢抬头。

      明明只是碰了一下。

      很普通。

      最近他们碰到的次数已经不少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每一次好像都比之前更容易被察觉。

      她忽然有点怀疑。

      不是接触变得不一样。

      是她自己变得不一样了。

      *

      年糕终于彻底吹干的时候,已经快一点。

      它从温梨怀里逃出去,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沙发边舔毛。

      舔两下,回头看两个人一眼。

      再舔两下。

      再看一眼。

      表情像在确认两个坏人有没有继续抓自己的意思。

      温梨拿手机拍它。

      “洗得好蓬松。”

      江砚坐在地毯上没动:“和平时有区别?”

      “当然有。”

      温梨凑过去闻了一下。

      “香香的。”

      年糕趁机用脑袋蹭她脸。

      她立刻笑起来,抱住猫狠狠亲了一口额头。

      “宝宝今天好乖。”

      江砚看了一眼那只刚刚在浴室差点把他衣服抓破的猫。

      “你对乖的标准很低。”

      “它只是害怕。”

      “嗯。”

      “而且它小时候特别怕水。”

      温梨给年糕顺毛,“我第一次给它洗澡的时候,它一直发抖。”

      江砚看向猫。

      “为什么?”

      “可能以前淋过很多雨。”

      她说得很自然。

      “我捡到它那天不是也下很大的雨吗?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它听到雨声都会往床底钻。”

      江砚沉默了一下。

      “现在不会了。”

      “嗯。”

      温梨低头摸它柔软的肚子。

      “现在下雨它都能趴窗边看。”

      她说到这里,眼睛很轻地弯了一下。

      “所以它现在调皮一点也没关系。”

      江砚抬眼看她。

      温梨却没有注意。

      她正低头给年糕梳最后一点没有吹顺的尾巴毛。

      “它小时候已经很乖了。”

      “乖到什么都不敢碰,也不敢叫,给什么吃什么。现在会挑罐头、半夜扒门、偷冻干,说明它知道有人不会把它扔掉。”

      江砚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挺会给它找理由。”

      温梨笑:“因为它现在可以有理由了呀。”

      江砚没有接话。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他想起很多东西。

      一个人只有知道自己不会被扔掉的时候,才敢麻烦。

      敢任性。

      敢说不喜欢。

      敢把不高兴写在脸上。

      年糕这样。

      那么人呢?

      江砚垂下眼睛,伸手摸了摸年糕已经吹得蓬松起来的脑袋。

      猫没有躲。

      反而往他掌心里靠了一点。

      *

      下午两个人把屋子彻底收拾了一遍。

      准确来说,最开始是温梨想收拾。

      江砚坐在旁边看了十分钟以后,被迫加入。

      温梨把年糕的两块垫子、浴室地垫和换下来的床单一起丢进洗衣机,又开始擦厨房。江砚本来觉得厨房昨天才有人来打扫,不明白有什么可擦,直到看见她把调料架整个端出来,连底下那条平时根本看不到的缝都擦了一遍。

      “这里有人看?”

      温梨蹲在地上:“没人看也会脏。”

      “昨天阿姨刚来过。”

      “阿姨不会擦这里。”

      “为什么一定要擦?”

      她抬头,一脸理所当然:“因为今天有空。”

      江砚没话说。

      等温梨准备爬椅子去擦冰箱顶的时候,他终于受不了了。

      “下来。”

      “马上。”

      “我来。”

      “你够得到吗?”

      江砚看她。

      温梨也意识到这个问题问得有点侮辱人。

      “好吧,你肯定够得到。”

      她从椅子上下来。

      江砚一只手就够到了。

      温梨站在下面递湿巾。

      “右边一点。”

      “这里?”

      “再里面。”

      “温梨。”

      “嗯?”

      “你指挥得挺熟练。”

      她抬头冲他笑:“因为你比较高。”

      江砚动作停了一下。

      竟然完全没法反驳。

      半个小时以后,两个人开始晒床单。

      旧小区的阳台不大,晾衣杆拉下来以后几乎占满整个顶部。温梨站在一边拉床单,江砚站另一边。

      “你那边高一点。”

      “没有。”

      “有。”

      “温梨。”

      “真的有一点歪。”

      江砚往下调了一厘米。

      “现在?”

      温梨退后两步观察。

      “好了。”

      江砚看着她那副认真得仿佛正在校准什么大型工程的样子,忍了半天,还是问:“床单歪一厘米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

      “那为什么一定要正?”

      “看着舒服。”

      “……”

      江砚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自己的出租屋里连衣架方向都统一。

      并不是刻意。

      她就是喜欢把生活收拾得整整齐齐。

      小到一双拖鞋。

      一只杯子。

      一块猫垫。

      好像只要把这些东西安顿好,日子也会跟着安稳一点。

      江砚忽然低头看了一眼阳台。

      温梨早上那几件衣服还晾在另一边。

      他视线刚扫过去。

      温梨瞬间捕捉到。

      “你不要看。”

      江砚:“……”

      “我没有。”

      “你刚才明明看了。”

      “它们挂在那里,我还能闭眼?”

      温梨耳朵又开始红。

      她索性转身去收垃圾。

      “我以后自己洗。”

      江砚在后面淡淡说:“一直是洗衣机洗。”

      温梨回头:“你今天真的很烦。”

      江砚唇角明显有笑。

      “想到别的。”

      “你今天已经想到三次别的了。”

      “记得挺清楚。”

      温梨彻底不理他了。

      *

      大扫除结束以后,两个人都没什么力气做晚饭。

      最后还是下楼去便利店解决。

      温梨买了关东煮、一盒饭团,还有一支她最近很喜欢的牛奶雪糕。江砚拿了咖啡和一份鸡肉三明治,在结账前又顺手从宠物货架拿了一包年糕喜欢的鸡肉冻干。

      温梨站在旁边看见。

      “放回去。”

      江砚:“为什么?”

      “家里还有。”

      “快吃完了。”

      “你怎么知道?”

      江砚停了一下。

      因为昨天晚上他喂过。

      显然不能说。

      温梨盯着他。

      “你是不是又偷偷喂?”

      “没有。”

      “江砚。”

      “它自己吃的。”

      温梨不可思议:“它会开抽屉?”

      江砚低头拿手机付款。

      拒绝继续回答。

      回去以后,温梨果然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冻干。

      少了一截。

      她抱着袋子走到客厅。

      江砚刚坐下。

      温梨把证据放到他面前。

      “解释。”

      江砚看了一眼。

      “猫吃的。”

      “谁给的?”

      “我。”

      “什么时候?”

      “昨晚。”

      温梨气笑了:“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承认?”

      “你又没问是谁给的。”

      “……”

      逻辑严丝合缝。

      年糕刚洗完澡,正趴在沙发靠背上舔自己已经干透的毛,完全不知道自己又被牵扯进一场家庭纠纷。

      温梨看了一眼猫。

      又看江砚。

      “从今天开始,冻干归我保管。”

      “这是我买的。”

      “你没资格保管。”

      江砚抬眉:“为什么?”

      “因为你会滥用职权。”

      “什么职权?”

      “喂猫权。”

      江砚被她这个词弄得笑了一下。

      温梨冷酷无情地把新买的冻干也收走了。

      年糕直到看见袋子消失,才突然从沙发上跳下来,追着温梨往厨房走。

      江砚靠在沙发上:“它反对。”

      温梨头也不回:“驳回。”

      年糕:“喵——”

      “驳回两次。”

      江砚这次真的笑出了声。

      *

      晚上九点,温梨决定看电影。

      这是她搬过来以后第一次真正什么工作都不做的晚上。

      她洗完澡,换了一套浅黄色的长袖睡衣,把头发松松地挽起来,抱着年糕坐到沙发上。

      江砚还在餐桌边看电脑。

      温梨问:“你不看吗?”

      “看什么?”

      “电影。”

      “你自己看。”

      “哦。”

      她没有劝。

      自己挑了一部很普通的喜剧片。

      十分钟以后,江砚还在看电脑。

      二十分钟以后,他起身去倒水。

      三十分钟以后,他从温梨后面经过,停下来问了一句:“这男的为什么被抓?”

      温梨抬头:“你不是不看?”

      “路过。”

      “你路过五分钟了。”

      江砚:“……”

      他手里那杯水早就倒好了。

      温梨往旁边挪了一点。

      “坐吗?”

      江砚看了一眼屏幕。

      “无聊。”

      “哦。”

      她继续看。

      又过一分钟。

      沙发另一边陷下去一点。

      江砚坐下了。

      温梨嘴角慢慢弯起来。

      没拆穿。

      年糕一开始睡在两个人中间。

      刚洗过澡的猫非常香,毛又特别蓬,团在那里像一只巨大的橘白毛球。温梨看电影看一会儿就摸它两下,江砚本来不动,后来年糕尾巴一直扫到他手背上,也伸手给它挠了几下下巴。

      电影演到一半,年糕嫌两边都有人摸,终于烦了。

      它站起来。

      伸了一个很长的懒腰。

      然后毫不留恋地跳下沙发,去了窗边自己的垫子。

      原本被猫占据的位置瞬间空出来。

      温梨忽然意识到。

      他们两个离得其实很近。

      刚才隔着年糕的时候没觉得。

      现在中间只剩下不到一个手掌宽的距离。

      她下意识往自己那边挪了一点。

      江砚侧过头。

      “你躲什么?”

      温梨立刻:“我没躲。”

      “你刚才动了。”

      “坐麻了。”

      “哦。”

      江砚转回去。

      温梨也继续看屏幕。

      电影里的角色正在吵架。

      她却突然有一点看不进去。

      几分钟以后,她慢慢把腿蜷起来。

      膝盖侧面不小心碰到江砚的大腿。

      很轻。

      只是隔着两层布料碰到。

      温梨身体瞬间僵了一点。

      她应该收回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

      江砚当然感觉到了。

      他也没动。

      两个人继续坐着。

      像谁先挪开,反而会显得自己在意。

      于是那一点接触就一直留在那里。

      电影还在演。

      温梨一开始非常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膝盖贴着什么。

      过了很久,竟然慢慢习惯。

      甚至后来调整姿势的时候,又无意识地往江砚那边靠近了一点。

      江砚垂眼看了一瞬。

      没有提醒。

      *

      电影结束已经快十一点。

      字幕开始往上滚。

      温梨今天折腾了一天,洗猫、打扫、晒床单,早就有点累。她靠着沙发背,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

      江砚拿遥控器把声音调小。

      “困了?”

      “有一点。”

      “去睡。”

      温梨没动。

      “再坐一下。”

      她声音轻轻的。

      江砚也没催。

      电视还在放片尾音乐。

      年糕睡在窗边。

      厨房里晾着两个人晚上喝过的杯子,阳台挂着刚洗过的床单,风一吹,隔着玻璃能看见布料轻轻晃动。

      这个晚上没有发生任何特别的事。

      甚至安静得有些过分。

      温梨靠了一会儿,头慢慢偏向旁边。

      一开始只是发梢碰到江砚肩膀。

      她停住。

      江砚也感觉到了。

      谁都没有说话。

      几秒以后。

      温梨很轻地把头靠了上去。

      不是睡着。

      她眼睛还睁着。

      江砚知道。

      她自己也知道。

      这是第一次,两个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在做什么。

      江砚身体有一瞬很明显的停顿。

      很快又放松下来。

      温梨靠了一会儿。

      心跳比刚才快一点。

      她盯着已经变成制作人员名单的屏幕,小声问:“重吗?”

      江砚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两秒。

      “还好。”

      温梨轻轻“哦”了一声。

      没有起来。

      江砚也没有说让她起来。

      于是他们就这样继续坐着。

      温梨能闻到他身上洗过澡以后很淡的味道,也能感觉到他的肩膀比枕头硬很多。其实并不算特别舒服。

      可她突然不想动。

      江砚垂在身侧的手也一直没有碰她。

      两个人之间甚至仍然留着很小的一点缝隙。

      只是头靠在一起。

      膝盖碰着。

      而这已经足够让空气里的很多东西和以前不一样。

      过了不知道多久,窗边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年糕醒了。

      它从垫子上站起来,伸个懒腰,然后慢吞吞往沙发这边走。

      温梨下意识想坐直。

      江砚忽然开口:“别动。”

      她停住。

      “怎么了?”

      “它自己能上来。”

      果然,年糕下一秒就跳上沙发。

      它看了看两个人。

      原本自己常睡的中间位置已经没有了。

      因为温梨靠着江砚。

      年糕站在旁边,显然有些困惑。

      温梨忍不住笑。

      “你的位置没了。”

      猫:“喵。”

      “谁让你刚才自己走。”

      年糕又叫。

      最后它非常现实地选择了另一个方案。

      一脚踩上温梨大腿。

      再踩上江砚。

      强行横在两个人腿上趴下。

      温梨被压得笑起来。

      “它好重。”

      江砚低头看猫:“六点二公斤。”

      温梨立刻:“你不要重复。”

      “事实。”

      “它今天洗澡已经很辛苦了。”

      “所以体重会变轻?”

      “江砚。”

      他终于不说。

      温梨还是靠在他肩上。

      年糕趴在他们腿上。

      她低头给猫顺了一下毛。

      江砚忽然产生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这个画面好像在哪里见过。

      并不是真的见过。

      只是太自然。

      自然得像这样的晚上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也应该再发生很多次。

      这个念头让他安静了一会儿。

      温梨察觉到:“怎么了?”

      “没什么。”

      “你突然不说话。”

      “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温梨看了一眼电视。

      屏幕已经黑了。

      她却还是没有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很轻地说:“今天挺开心的。”

      江砚侧过头。

      “洗猫?”

      “全部。”

      温梨想了想,“天气很好,衣服晒干了,年糕也洗干净了,家里也收拾好了。”

      江砚看着她。

      “这就开心?”

      温梨笑了一下。

      “对呀。”

      “要求真低。”

      “幸福本来就可以很简单。”

      她以前也说过这句话。

      那时候是在楼道里。

      回南天没完没了,衣服怎么都晾不干,她抱着刚烘好的衣服,特别高兴地告诉他,摸到干衣服就是最近最幸福的事情。

      江砚那时觉得她要求很低。

      现在却忽然明白一点。

      她不是要求低。

      她只是很会发现。

      衣服干了。

      猫洗香了。

      今天没有工作。

      晚饭很好吃。

      有人陪她看完一部普通的电影。

      这些事情在江砚过去的人生里,几乎都不值得被记住。

      可温梨会。

      而跟她待久以后。

      他竟然也开始觉得,好像确实不错。

      *

      快十二点的时候,温梨终于回卧室。

      她把已经睡熟的年糕抱走。

      猫刚洗过澡,身上香香的,趴在她怀里像一团暖烘烘的毛球。

      走到卧室门口,温梨回头。

      江砚正在整理沙发。

      “晚安。”

      他抬眼。

      “嗯。”

      温梨等了一秒。

      江砚像是没反应过来。

      她提醒:“你是不是少说两个字?”

      江砚看她:“什么?”

      “晚安。”

      “……”

      温梨抱着猫站在那里。

      非常认真地等。

      江砚最后还是说:“晚安。”

      她满意了。

      “晚安,少爷。”

      然后迅速关门。

      江砚站在客厅。

      闭了闭眼。

      果然不能给她好脸。

      *

      卧室里,温梨把年糕放到床上。

      猫很快找到自己的位置趴好。

      她却没有立刻睡。

      温梨坐在床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刚才靠过江砚的那侧脸。

      其实什么感觉都没有留下。

      可她还是能很清楚地记得。

      她刚才是清醒的。

      不是睡着。

      也不是摔过去。

      是她自己靠的。

      而江砚没有躲。

      温梨慢慢躺下。

      把被子拉到胸口。

      年糕翻了个身,一只爪子搭到她手臂上。

      她低头。

      “你说……”

      说了两个字,又停住。

      年糕睁眼看她。

      温梨忽然觉得自己问一只猫实在很蠢。

      “没什么。”

      她关掉灯。

      过了一会儿。

      黑暗里又响起她很轻的声音。

      “我是不是有一点喜欢他了?”

      年糕当然没有回答。

      只是把脑袋往她手边蹭了蹭。

      温梨安静下来。

      她没有立刻否认。

      也没有害怕。

      只是第一次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睛。

      *

      客厅里,江砚也没有马上睡。

      他坐在刚才两个人坐过的位置。

      年糕已经被抱走。

      温梨也进了卧室。

      沙发突然空出很大一块。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其实什么都没有。

      但刚才温梨靠在这里的时候,他一直知道。

      她没有睡着。

      所以这一次,不能再解释成意外。

      江砚靠回沙发。

      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忽然烦躁地睁开。

      他开始觉得。

      十五天好像太短了。

      这个念头比前几天那句“久一点也可以”更清楚。

      甚至已经清楚到让他没办法假装没有出现。

      江砚看向卧室那扇关着的门。

      第一次认真意识到一件事。

      他可能已经不只是习惯温梨住在这里。

      他是真的不太想让她搬回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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