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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凌晨三点 年糕半夜生 ...


  •   温梨搬进江砚家的第五天,两个人已经形成了一套非常奇怪、又没有人主动讨论过的生活规律。

      江砚通常起得早,七点以前就会出门跑步。温梨几乎不可能在这个时间醒,所以年糕的早餐逐渐从“偶尔由江砚代劳”变成了“默认由江砚负责”。最开始温梨还会在冰箱上认真留便利贴,写今天开哪一罐、需要加多少水,后来发现江砚甚至比她记得清楚,便利贴就只剩下了装饰作用。

      江砚晨跑回来时,会顺路带早餐。

      温梨对此抗议过一次。

      “你不要每天买,我自己会吃。”

      江砚当时正在换鞋,头也没抬:“你所谓的会吃,是十一点吃两块饼干?”

      “那天特殊。”

      “前天呢?”

      温梨认真回忆了半天。

      江砚已经换好拖鞋,抬眼看她:“想起来了吗?”

      “……前天也比较特殊。”

      于是抗议无效。

      早餐继续出现。

      温梨很快也找到了自己的补偿方式。江砚不喜欢甜的,她画稿间隙就会顺便替他磨一杯咖啡;他晚上回来得晚,她做饭的时候会习惯性留一份;有时实在懒得做饭,两个人就一起坐在餐桌边研究附近外卖,最后往往因为江砚觉得这家不好吃、温梨觉得那家太贵,争论十分钟以后还是去楼下买馄饨。

      年糕则完全适应了这种生活。

      它甚至像是非常自然地给两个人重新分配了功能。

      饿了找江砚。

      困了找温梨。

      想吃额外零食的时候,先找江砚;如果江砚因为温梨在场不敢喂,再回头去找温梨撒娇。两条路都失败,它才会坐在两个人中间,用一种十分受伤的眼神轮流看他们。

      温梨第一次发现这件事的时候,非常严肃地教育它:“你不可以这样利用人性的弱点。”

      年糕坐在地毯上舔爪子。

      江砚从电脑后抬头:“它利用谁?”

      温梨指着他:“你。”

      “我有什么弱点?”

      “你会偷偷喂。”

      江砚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两秒,把刚拉开一半的抽屉重新合上。温梨一眼看见里面那包冻干,立刻眯起眼睛:“你刚才是不是又准备——”

      “没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温梨起身要过去检查。

      江砚伸手按住抽屉。

      年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冻干在那里,也立刻跑过去加入战局。温梨弯腰去拉抽屉,江砚不松手,年糕两只前爪扒着柜门,一人一猫站在同一边,场面一时非常荒谬。

      温梨抬头:“江砚。”

      “嗯。”

      “你现在是在和猫一起对付我吗?”

      江砚看了一眼脚边努力扒抽屉的年糕,又看她:“它自己过来的。”

      “你们已经结盟了。”

      “没有。”

      “那你松手。”

      江砚没动。

      温梨盯着他。

      过了三秒,他终于松手。

      抽屉拉开。

      里面除了那包冻干,还有三根猫条。

      温梨沉默了。

      江砚也沉默。

      年糕很兴奋,直接把脑袋往抽屉里钻。

      温梨把猫抱走,又把冻干和猫条全部拿出来:“没收。”

      江砚靠在椅背上:“这是我买的。”

      “给年糕买的。”

      “嗯。”

      “年糕归我管。”

      江砚抬眉:“现在知道归你管了?”

      温梨当然听懂了他在嘲笑谁每天六点四十起来喂猫。她抱着年糕站在那里,脸不红心不跳:“监护权归我,日常照顾可以共同承担。”

      江砚被她这句话说得停了一下。

      “共同承担?”

      温梨自己也愣了半秒。

      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个字从嘴里出来以后,突然显得有一点过于亲密。

      她低头摸了一下年糕。

      “就是你现在也在照顾它的意思。”

      江砚没有继续追。

      只是垂下眼睛,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哦。”

      温梨觉得他这个“哦”非常讨厌。

      她抱着猫回工作桌,决定不理他。

      没过两分钟,年糕从她腿上跳下去,又跑回江砚旁边。

      温梨:“……”

      确实白养两年。

      *

      那天下午,隔壁的墙终于铲完了。

      施工师傅过来敲门,让温梨过去确认一下有没有需要提前收出来的东西。她戴了口罩,踩着自己的旧拖鞋回去,江砚原本还在开电话会议,看见她准备一个人进去,只对耳机那边说了句“等一下”,就跟着站起来。

      温梨回头:“你不用来。”

      “里面都是灰。”

      “所以你更不用来。”

      江砚已经从玄关柜里拿了另一只口罩。

      “走。”

      温梨现在已经很熟悉这种时候的江砚。

      劝不动。

      所以她也懒得浪费时间。

      隔壁不过五天没住人,进去以后却已经有了一点陌生感。卧室那面墙被整个铲开,地上铺着防尘布,家具也被塑料膜盖得严严实实。温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还是有一点心疼。

      江砚从她身后进来:“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头,又小声说,“就是突然觉得好乱。”

      “修完会恢复。”

      “我知道。”

      温梨往里面走,检查了一遍被盖起来的画框和工作资料。她这个人平时看起来什么都好说,收拾东西的时候却异常细致。一张纸掉到地上会捡起来,一支铅笔滚到桌底也要蹲下去找到,连施工师傅随手挪开的猫抓板,她都重新靠墙立好。

      江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很喜欢这套房子?”

      温梨正在擦一本速写本封面上的灰,闻言抬头:“喜欢呀。”

      “为什么?”

      这个问题以前他问过。

      温梨也记得。

      她想了一会儿,这次答案却比上一次认真。

      “因为是我第一次自己住。”

      江砚没有打断。

      温梨把速写本抱在怀里,靠着桌边说:“我刚毕业的时候先和别人合租。三室一厅住四个人,冰箱每个人只能用一层,洗澡要看谁先回来。有一次我买的草莓放冰箱,第二天就没有了,也不知道是谁吃的。”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起来:“后来我赚到一点钱,就想找一间能自己住的。第一次来看这里的时候,其实比现在还旧,墙也没有重新刷。”

      江砚看了一圈:“那你还租?”

      “窗户大。”

      “……”

      “真的。”温梨指给他看,“下午太阳特别好。那时候我想,我可以把工作桌放这里,年糕以后也可以晒太阳。”

      “那时候已经有年糕了?”

      “刚捡到没多久。”

      江砚安静了一瞬。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温梨明明收入并不高,搬进来以后却还是一点一点给房子添了那么多东西。

      这不是一个迫不得已的落脚点。

      对她来说,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获得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空间。

      温梨低头拍了拍怀里的速写本:“所以旧一点也没关系。收拾干净就好了。”

      江砚看着她。

      “租的也没关系?”

      “租的怎么了?”

      “又不是你的。”

      温梨笑了一下。

      “我住的时候是我的呀。”

      江砚没说话。

      她继续把一本沾到灰的画册擦干净,语气轻得像只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人又不能等到什么都有了以后才开始生活。”

      江砚站在那里。

      很久没有动。

      温梨已经弯腰去找另一个纸箱。

      她大概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或者说,她从来没有把这句话当作某种人生哲学。

      她只是一直这样活。

      江砚忽然想起自己刚搬来的第一天。

      那个时候房东问他要不要添一点家具,他连看都没看,说不需要。

      反正只住三个月。

      窗边空着没关系。

      墙上什么都没有也没关系。

      不会留下的地方,不值得费力。

      他一直这么想。

      江砚低头帮温梨把地上的箱子搬起来,突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

      晚上十一点半,温梨画完最后一张修改稿。

      江砚还没睡。

      他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年糕趴在旁边,用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他的手臂。

      温梨关掉数位屏,伸了个懒腰。

      “终于结束了。”

      江砚抬头:“交了?”

      “嗯。”

      “明天不用改?”

      “按照我多年经验。”温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现在最好不要问这种问题。”

      江砚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走去厨房倒水。

      经过沙发时,年糕忽然抬头看她。

      温梨停住。

      “怎么了?”

      猫没动。

      温梨又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它今天好像有一点安静。

      “年糕?”

      江砚也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还在睡。”

      温梨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子。

      湿的。

      耳朵温度也正常。

      她这才稍微放下心:“可能困了。”

      江砚问:“你每天都这样检查?”

      “差不多。”

      “鼻子?”

      “还有耳朵、牙龈,偶尔摸肚子。”

      “它允许?”

      “习惯了。”

      温梨把年糕抱起来,轻轻揉了一下它的肚子。猫很配合,甚至翻过来露出软乎乎的白肚皮。

      江砚看了一眼:“确实胖。”

      温梨立刻捂住年糕耳朵。

      “你不要说。”

      江砚觉得她这个动作十分荒谬:“它听不懂。”

      “会自卑。”

      “猫怎么自卑?”

      温梨低头亲了一下年糕脑袋:“不听他讲话,我们宝宝特别漂亮。”

      年糕很配合地闭上眼睛。

      江砚靠在沙发上看着一人一猫,忽然觉得温梨如果有一天真的养孩子,大概也会养得没有原则。

      这个念头出现得太突然。

      他自己先停了一下。

      很快移开视线。

      温梨完全不知道他刚才想了什么。

      她抱着年糕回卧室睡觉。

      走之前还不忘回头:“你也早点睡。”

      江砚“嗯”了一声。

      “不要又两三点。”

      “知道。”

      温梨这才关门。

      江砚继续看文件。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个念头却又非常短暂地浮现了一次。

      他皱了下眉。

      把文件翻了一页。

      没再想。

      *

      凌晨三点十二分,江砚被一阵很轻的声音弄醒。

      不是年糕踩他。

      是卧室里传来东西掉到地上的动静。

      然后是温梨很急的一声:“年糕?”

      江砚几乎瞬间睁开眼。

      客厅一片黑。

      卧室门很快被打开,温梨抱着猫出来,连灯都忘了开。

      江砚已经坐起来。

      “怎么了?”

      “它吐了。”

      温梨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

      江砚开灯。

      这才看清她的脸。

      温梨显然是从睡梦里突然醒的,头发乱着,睡衣领口也因为刚才抱猫有一点歪。可她完全没有平时刚睡醒时那种迷糊,眼睛清醒得过分,甚至带着一点很明显的紧张。

      年糕缩在她怀里。

      看起来倒还算精神。

      江砚起身走过去:“吐什么了?”

      “我没看清,好像有毛。”

      “先放下来。”

      温梨没动。

      江砚看她:“让我看一下。”

      她这才慢慢把年糕放到沙发上。

      江砚当然不懂怎么给猫看病,只能根据这段时间温梨教过的东西摸一下耳朵,又看了一眼牙龈。年糕甚至还有心情甩尾巴,看起来不像特别难受。

      温梨已经转身回卧室看呕吐物。

      江砚跟过去。

      地板上确实有一小团毛球,旁边还有一点没消化完的食物。

      江砚看了一眼:“毛球?”

      “应该是。”

      温梨蹲在那里。

      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很快放松下来。

      她拿手机拍照,又去找纸巾和消毒喷雾。

      江砚伸手:“我来。”

      “没事,我——”

      “去看猫。”

      温梨停了一下。

      最后把东西给他。

      江砚蹲下来清理地面。

      温梨重新抱起年糕,坐到客厅地毯上。

      年糕大概吐完舒服了一点,甚至主动用脑袋蹭她的手。

      温梨却还是一下一下摸着它的背。

      江砚处理完以后洗手回来,看见她还保持原来的姿势。

      “应该只是吐毛。”

      温梨“嗯”了一声。

      “它精神也还好。”

      “嗯。”

      江砚看她几秒,在旁边坐下。

      “你在怕什么?”

      温梨摸猫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

      江砚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温梨很快败下阵来。

      她低头看年糕:“它小时候肠胃不好。”

      “我知道。”

      “刚捡回来那阵有一次也吐,一晚上吐了很多次。后来去医院住了三天。”

      江砚没有打断。

      温梨的声音越来越轻:“医生那时候说它太小了,又营养不良,如果再晚一点送过去可能会很危险。”

      她说着,低头摸了摸年糕的耳朵。

      现在的年糕圆滚滚的。

      毛很软。

      体重甚至还需要控制。

      谁都很难把它和温梨口中那只瘦得只有七百多克的小猫联系到一起。

      “后来每次它一吐,我就会有点怕。”温梨笑了一下,有一点不好意思,“其实我知道大部分时候都没事。”

      江砚问:“那为什么还怕?”

      温梨安静了一会儿。

      “因为它不会说。”

      他看她。

      “人不舒服至少会告诉你哪里疼。”她把年糕的一只爪子握在手里,轻轻揉肉垫,“可是它不会。它要是真的哪里难受,我可能很久以后才发现。”

      江砚没有说“你想太多”。

      也没有用那些很轻飘的安慰。

      他只是看着她怀里的年糕。

      过了一会儿说:“你会发现的。”

      温梨抬头。

      “你每天连它吃了多少、喝了多少水都记得。”江砚语气很平静,“它走路慢一点你都能看出来。真有事,你不会不知道。”

      温梨没说话。

      江砚又看了一眼年糕。

      猫已经开始舔爪子。

      “而且它现在挺好。”

      温梨点头。

      “嗯。”

      她明显松下来一点。

      但还是没有立刻回去睡。

      江砚也没有催。

      凌晨三点多,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客厅地毯上。

      年糕趴在温梨腿上。

      江砚拿手机搜了一下猫吐毛球正常情况,又把需要观察的症状一个个念给她听。温梨认真检查,确认没有异常以后,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应该真的只是吐毛。”

      江砚:“嗯。”

      “明天我给它吃一点化毛膏。”

      “嗯。”

      “最近可能舔毛太多。”

      “你每天梳。”

      “它换毛期。”

      说到这里,温梨忽然看他。

      “你身上是不是也有很多毛?”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T恤。

      胸口果然粘着两根橘色的。

      “……”

      温梨忍不住笑了。

      紧张的气氛终于散掉。

      江砚把那两根猫毛摘下来:“你还笑。”

      “对不起。”

      她笑得一点也没有歉意。

      年糕大概觉得人类终于恢复正常,也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

      温梨立刻伸手摸。

      “你现在知道没事了?”

      年糕舒服得眯眼。

      江砚看它一会儿:“刚才吐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自己六公斤?”

      温梨立刻捂猫耳朵。

      “你又说。”

      江砚:“……”

      这女人刚才明明还怕得脸都白了。

      现在已经恢复到不许别人说猫胖。

      看来确实没事。

      *

      三点四十分,年糕在地毯上睡着了。

      温梨却没有立刻起来。

      她靠着沙发坐,低头看猫,眼皮已经开始一点点往下掉。

      江砚看了她几分钟。

      “回房间睡。”

      温梨摇头:“再等一会儿。”

      “等什么?”

      “看它还吐不吐。”

      “我看。”

      她抬头:“你明天不上班?”

      “上。”

      “那你睡。”

      江砚淡淡道:“你明天不工作?”

      “我可以晚一点。”

      “我也可以。”

      温梨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了几秒。

      最后谁也没有回去。

      温梨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坐得更靠后了一点。

      江砚也靠着沙发。

      年糕睡在两个人腿边。

      客厅只开着一盏很暗的落地灯,窗外偶尔能听见雨滴落在空调外机上的声音。

      回南天快结束了。

      但夜里的空气还是很潮。

      温梨越来越困。

      她本来还在和江砚说年糕小时候第一次学会用猫砂盆的事,说到一半,声音就越来越轻。

      “它那个时候特别小,我给它买的猫砂盆太高,它爬不上去……”

      江砚低低“嗯”了一声。

      “后来我就找了一个纸盒……”

      声音停住。

      江砚侧过头。

      温梨眼睛已经闭上了。

      脑袋因为没有支撑,慢慢往旁边偏。

      江砚几乎提前知道她会倒过来。

      却没躲。

      下一秒,温梨的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和上一次在工作桌旁不一样。

      那次是意外。

      这一次江砚明明可以伸手扶住她。

      他没有。

      温梨睡得很轻,刚靠上去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自己也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可大概因为太困,她很快又放松下来。

      江砚垂眼看她。

      长发落在他肩膀和手臂之间。

      脸侧着。

      皮肤很白。

      睫毛在眼下投出很淡的影子。

      她睡着以后比平时更安静,也显得更小。

      江砚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她还坐在这里,抱着一只猫,怕得手指都是凉的。

      他以前一直觉得温梨这种人没有什么烦恼。

      每天都能因为打折酸奶高兴。

      衣服烘干了会高兴。

      吃到红豆饼会高兴。

      连停水的时候都能坐在楼下刷猫视频笑。

      可原来不是没有。

      只是她不太把自己的害怕拿出来。

      江砚垂下眼。

      温梨的一只手落在身侧。

      手指离他的手不过一点距离。

      他看了一会儿。

      最后没有碰。

      只是把肩膀稍微往她那边移了一点。

      让她靠得舒服些。

      *

      凌晨四点十分,年糕醒了。

      它先伸了个很长的懒腰。

      然后走过来观察两个人。

      温梨仍然靠着江砚睡。

      江砚低头和猫对视。

      年糕歪了下脑袋。

      江砚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别叫。”

      声音很轻。

      年糕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

      它居然真的没叫。

      只是慢吞吞爬上沙发,找了个距离温梨最近的位置,团起来继续睡。

      江砚低头看它。

      过了一会儿,伸手把沙发上的小毯子拿下来,盖到温梨腿上。

      动作很轻。

      温梨没有醒。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江砚没有睡意。

      他就这么坐着。

      肩膀被压得有一点麻。

      却没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想起几天前温梨问过自己。

      为什么最近总跟她一起吃饭。

      他当时没有回答。

      其实江砚现在也还是回答不出来。

      只是突然觉得。

      如果每天早上有人忘记穿拖鞋,厨房里永远多一只颜色很难看的杯子,工作的时候旁边有人画画,一只猫每天六点四十准时来踩他。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甚至如果这样再久一点。

      也可以。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江砚自己安静了很久。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只低头看了一眼温梨。

      她睡得很熟。

      完全不知道有人已经开始因为她,对“很久”这两个字产生了第一次动摇。

      *

      第二天早上七点,温梨是在床上醒的。

      她睁开眼以后茫然了整整半分钟。

      昨晚的记忆停留在客厅。

      年糕吐毛球。

      她和江砚一起坐在地毯上观察。

      后来她好像有一点困。

      再后来……

      没有了。

      温梨慢慢坐起来。

      年糕正趴在床尾,非常精神地舔毛。

      她低头看自己。

      身上还穿着昨晚的睡衣。

      被子却盖得好好的。

      温梨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个非常危险的可能。

      她立刻下床。

      鞋都顾不上穿。

      跑出卧室。

      江砚正在厨房。

      他已经换好运动服,显然准备晨跑,正在给年糕准备早餐。

      温梨站在门口:“江砚。”

      他回头。

      第一眼还是先看她脚。

      “鞋。”

      温梨现在没心情管鞋。

      “我昨天怎么回床上的?”

      江砚动作停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

      温梨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脸也开始一点一点热起来。

      “我自己走回去的吗?”

      江砚垂下眼继续挖罐头。

      “不是。”

      温梨:“……”

      “那……”

      她彻底卡住。

      江砚把罐头放进年糕碗里。

      语气很平静。

      “你睡着了。”

      “我知道。”

      “叫不醒。”

      “所以呢?”

      江砚终于抬眼看她。

      “抱回去的。”

      温梨整个人静止。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年糕吃罐头的声音。

      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

      江砚神情正常得像昨晚抱回去的是一只纸箱。

      “怎么?”

      温梨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

      怎么抱的?

      这更不能问。

      重不重?

      好像也很奇怪。

      有没有碰到哪里?

      温梨觉得自己可以直接从六楼跳下去。

      她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可以叫醒我。”

      “叫了。”

      “我没醒?”

      “嗯。”

      “你叫了几次?”

      江砚想了一下:“两次。”

      温梨绝望地闭了闭眼。

      她睡眠有这么好吗?

      江砚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脸,原本还能保持平静,最后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唇。

      温梨立刻发现。

      “你又笑。”

      “没有。”

      “你明明笑了。”

      “想到别的。”

      温梨现在最讨厌这句话。

      她瞪他一眼,转身回卧室。

      走到一半。

      江砚在后面叫她。

      “温梨。”

      她回头。

      “穿鞋。”

      温梨低头。

      又没穿。

      她气势瞬间掉了一半。

      “知道了。”

      江砚看着她赤着脚跑回卧室。

      唇角又轻轻扬起来。

      地上的年糕吃完早餐,抬头看他。

      江砚低声说:“别学她。”

      年糕舔了舔嘴。

      然后一脚踩进刚喝完水的水碗边缘。

      江砚:“……”

      看来没有一个省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凌晨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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