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是我是我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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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斜的阳光穿透玻璃窗，在地板上割出细碎的光影。空气里冷杉气息浓得化不开，缠住呼吸，堵得他胸口发闷。宋安的信息素，宋安的问题，他全都不想面对。
顾承宴转身推开隔壁的门，反手关上，才从那阵窒息感里挣出半寸。抑制剂一管接一管推进腺体，冰凉的药剂缓慢注入。
这东西对正常alpha而言只是易感期的应急手段，对他却早成了日复一日的例行公事，效果已经微乎其微，就算压得住信息素的暴动，也压不住脑子里那些缠成一团的念头。那些念头像锈住的齿轮，卡在同一个位置反复碾，碾不出结果。
他最怕的事全都成真了。
还用等什么检测结果？光是宋安的信息素涌过来那一瞬，身体给出的反应就足够说明一切，从来没有哪个omega能给他带来这样的感受。顾承宴几乎可以肯定，他和宋安的契合度不可能低于90%。
可怎么能是宋安？他找了五年的人，掘地三尺杳无音信。他无数次设想过找到宋安之后的情形——要质问他，逼他跪在夫人灵前认罪，让那双无辜的眼睛再也装不下任何谎言。他以为愤怒和恨意会在重逢那一刻替他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可真的见到人，那些排练过千百遍的质问，一句也没能说出口。
顾承宴闭了闭眼，宋安什么谎都没撒，甚至连无辜都不必装。是他自己的失控，将宋安稳稳地架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而宋安只是抓住了那道缝隙站稳了脚。至此，宋安再不是那个他可以心安理得去恨的人了。
顾承宴想起那个画面，瘦弱的少年安静坐在那里，任由针尖扎进后颈。他没由来的又开始生气，宋安为什么那么轻易就答应抽腺液？不是很怕疼吗？不是受不得委屈吗？为什么现在被针扎进腺体，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而且……宋安一点也不抗拒知道这个结果吗？他能接受和自己高契合度吗？
为什么，他变得那么逆来顺受？被他欺负了就只会躲着，脾气都不发，车上撞到了头也只是默默承受，这样的宋安好陌生，和他印象中娇蛮任性的omega判若两人。
顾承宴故意给澄川捐赠的时候，就做好了应对宋安愤怒、指责、哭闹的准备，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宋安不吵不闹，只是躲，躲得让他心里那团火无处可烧，反而生出一种不知该往哪里放的茫然。
——
宋安坐在床边，脊背挺得很直，却刻意收了肩，整个人缩出一点单薄易碎的弧度，静静等着抽取完腺液。
这种疼痛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已经不足以称之为“痛”。
他从出生起就住在私人医院，腺液抽取做过不下百次。顾承宴小时候抽完还有糖果哄，吃不了糖的宋安却早早在院长和祖母的鼓励中学会无声忍受。
医生将抽出的腺液放入小型检测仪，老板不在，气氛轻松不少，等待结果的空隙里，他主动开口和宋安搭话：“看你还穿着澄川的校服，年纪应该不大吧？”
刚抽取完腺液，宋安后颈依旧僵着发紧，他微微伏着上身，心思沉在自己的盘算里，心不在焉回道：“十八了。”
医生神色复杂，他不是第一次被顾承宴临时传唤来做私下检测，各色年纪、各样身份的omega他都见过，本来也只是为了治病，他早已见怪不怪。可眼前这个少年，和顾承宴之间的牵扯，显然非同一般。
酒店里那几天发生了什么他好奇死了，可两人都没深聊，医生也没这个胆子问。
老板还是太畜生了，刚成年的omega都下得去手，而且这个omega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可怜。
看着宋安瑟缩的可怜模样，医生忍不住软了语气宽慰：“你别怕，只是做个检测而已，顾总……呃，顾总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如果结果是他想要的，那你可就飞黄腾达了，如果不是，那你就更不用怕了，他受不了低契合度的omega信息素。”
宋安根本不怕，他早就已经知道了契合度，眼下所有事态的走向，本就是他预知结果后一步步引导而来。
该惶恐该挣扎的人是顾承宴，不是他。
看宋安乖巧点头，医生又问他：“你就读澄川，但又不是名门贵族的二代，信息素等级应该很高吧？”
这几年，顾承宴堪称选秀了，几乎沪市叫的上名字的家族，家里有omega的，都和顾承宴做过检测，不过结果都不尽人意，因为顾承宴是s级alpha，能和他达成高契合度的，怎么也得是s级omega。
几十年前法律就规定不允许再检测信息素等级，杜绝以等级把人划分三六九等，不然直接筛选s级omega来检测，也不至于找得这么艰难。
不过就算如此，还是有很多家族私下偷偷检测，像澄川的特招生都是些天赋很好的alpha或omega，换句话说，也是信息素等级很高的alpha或omega，只是没有检测而已。
宋安自然也是测过的，他确实是s级omega，但腺体发育的不是很理想，院长建议他待在顾承宴身边，或是拿到顾承宴的腺液。
人设还是要维持，宋安摇头，一脸茫然：“信息素等级是什么？”
本身就是私下里偷偷测的东西，医生没有和他解释：“等契合度结果出来，如果比较低的话，我给你检测一下等级吧？”
“测什么？不许给他测。” 顾承宴平复好情绪走进房间，恰好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宋安的信息素等级，顾承宴其实早就知道。还记得年少时在私人医院例行体检的那天，夫人神色温和，轻声道：“看看承宴的腺体发育得怎么样，s级alpha，肯定不会差。”
顾承宴七岁第一次来私人医院时就做过信息素等级检测，这也是谢宁菡最终决意出手帮他的关键缘由。
那年十一岁的宋安一路陪着朋友体检，他故作神气地显摆着自己根本不存在的肱二头肌，兴冲冲凑上前：“那我呢？我也是s级omega呀！”
夫人笑得眉眼弯弯：“安安还小，不着急。”
顾承宴马上要抽取腺液，宋安不能再陪着他体检，因为夫人怕宋安被alpha的信息素刺激，顾承宴看着朋友慢慢走远，心里莫名空落，却嗤之以鼻，连这点刺激都受不了，怎么可能是s级omega？
现在看来，宋安恐怕真的是s级，虽然脆弱的让人意外，但契合度摆在那里，就算不特意做信息素等级检测，答案也早已一目了然。
这时，检测结果终于跳了出来。
医生当即把信息素等级的事抛到脑后，猛地瞪大双眼，眼底翻涌着抑制不住的狂喜，连语气都控制不住地发颤。他举着检测板快步走到顾承宴面前，指尖紧紧点着屏幕上的数字，不自觉拔高了声调：“您看！信息素匹配度 99.7%！这是国内官方有记录以来的最高匹配度！”
宋安神色淡然，毫无半分意外，甚至暗自勾了勾唇角，抬眼悄悄打量着顾承宴此刻的神情。
顾承宴脸上神色瞬息万变，五味杂陈。他的世界，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炸裂。
99.7%。
他盯着那串数字，耳边医生的声音像隔了层水。
医生摸不准顾承宴的想法，捡着些不会错的话来说：“恭喜，这个匹配度，终身标记后能百分百逆转您的腺体损伤，彻底根治您的症状。”
他跟着顾承宴快六年，亲眼看着这位顾家掌权人从一场算计里死里逃生，看着他每一次易感期都要靠大剂量镇静剂拖进昏迷，看着他一次次因为腺体衰竭进抢救室，看着他动用所有人脉找了五年高契合度omega，却一次次失望。
如今，总算找到了。
顾承宴只觉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地发胀。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出声打断了医生的话，语气沉滞又疲惫：“别说了，你先下去，我心里有数。”
医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离开，把空间留给两个当事人。
顾承宴恍惚的看着那个数字，99.7%。
一边是刻进骨血的恨，他恨了这个少年整整五年，恨他无心的恶作剧带走了他生命里唯一的光，恨宋家把他藏起来，让他连报仇都找不到人。现在要他靠这个仇人的腺体活命，要他标记这个害死祖母的人，这是对谢宁菡最大的背叛，是他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底线。
一边是压不住的愧疚，酒店那五天，他失控地把这个少年困在身下，折腾了整整五天。他记不清细节，却记得omega破碎的哭腔，记得那股清冽的冷杉信息素拼了命地安抚他的躁动。他不仅没护住祖母托付给他的小孩，还亲手把人伤成了这样，现在还要用他的腺体救命，他连一句像样的道歉，都没脸说出口。
一边是濒临死亡的绝境，他的身体拖不起了，三十岁只是哄外人的，他的生命真的开始倒计时了，而宋安是他唯一的活路，是老天爷扔给他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爱恨、生死、愧疚、执念，全都缠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堵在他的喉咙里。
宋安适时释放出安抚信息素，清冽的冷杉气息和乌木信息素撞在一起，瞬间交融，像天生就该在一起。99.7%的契合度是刻在基因里的吸引，哪怕心里隔着五年的血海深仇，身体也会诚实地迎合。
顾承宴猛地回神，伸手攥住了宋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却在宋安微微蹙眉的瞬间，又下意识地松了松劲。
动作是狠的，力道却是收的。信息素是凶的，内里却是小心翼翼的。
他怀念那个承载他童年为数不多欢乐，柔软又鲜活的竹马。
他憎恨那个让他生命陷入黑暗，自私又恶劣的杀人凶手。
他愧疚那个安抚他易感期，脆弱又可怜的omega。
他渴望那个能挽救他生命，珍稀又难得的解药。
而这些，全部全部都是宋安。
他到底要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