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口藏心》离雪不消

5、5.被你们社牛吓死 被抓到了

　　“承宴，好久没见你了。”

　　私人医院的诊室里，院长将一摞整理整齐的资料轻轻放在桌案上，而后在顾承宴对面缓缓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的关切。

　　顾承宴垂眸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您最近还好吗？夫人去世后，我几乎没有自己的私人时间，也就很少能来看望您了。”

　　这家私人医院是谢宁菡的产业，平日接收的多是身份特殊，不便透露行踪的权贵。从前他常来，要么是来找夫人，要么是被夫人带着做例行体检，一来二去就和院长熟络起来。院长与夫人关系匪浅，顾承宴也把她视作长辈。

　　院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在谢宁菡身边待了大半辈子，这家医院从第一块砖到如今的规模，全是她一手打理。夫人走后，她便日日守在这里，像守着一座等不到回音的坟。这个话题太重，重到她不愿再提起，怕一开口，就再也压不住底下埋着的东西。

　　顾承宴也并非完全抽不出时间。只是接手顾家后，他养了自己的医疗团队，而这家私人医院承载了太多回忆，他不想故地重游。

　　这次来，是想从院长手里拿到宋安的档案。最好能打打感情牌，连宋安留在医院的腺液样本一并带走。

　　他没有急于直奔主题，语气放缓：“您有宋安的消息吗？这几年我一直在找他，夫人临走前托付我，让我多照顾他。可宋家把人藏得太紧了，我根本找不到人。他后来……来过医院吗？”

　　稍作停顿，他目光坦然：“夫人托我照顾宋安，但我找不到他。”顾承宴看着院长，“您这里还有他的档案吧。”
　　说着，他垂下眼眸，声音低了几分：“也好对夫人的遗愿，有个交代。”

　　院长看着顾承宴放低的姿态，心底早已了然。若是不知情，她恐怕真会被这番说辞打动。可她与宋安暗中联络了这些年，心里清楚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alpha，当年是确确实实动过杀心的。

　　她叹了口气：“我不能给你，宋安的档案是绝密的，别说你，就是池先生亲自来，也只能拿到部分记录。这是夫人生前定下的规矩。”

　　宋安的情形，她这个医生心里有数就够了。背后那些秘密，没有宋安点头，她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

　　顾承宴眉头紧蹙，褪去了平日的沉稳矜贵：“真的不行吗？我实话跟您说，您知道我腺体的问题，我需要一个高契合度的omega。我只想知道，宋安和我的契合度到底是多少。您帮帮我。”

　　院长沉默了很久。

　　当年那场手术是她亲手做的，把顾承宴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那管腺液，就来自宋安。可那时宋安太小，腺体还没发育成熟，又刚经历外婆离世的变故，她实在不放心把这个脆弱敏感的孩子交到满心恨意、性情不定的顾承宴手里。

　　一转眼五年过去了。一个缄口不言，一个步步紧逼。明明谁也离不开谁，偏要僵持在这局里，谁都不肯先低头。

　　她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顾承宴脸上

　　“检测契合度，需要双方同意。宋安留在这里的腺液我不能给你。”院长停了一瞬，“但是——”

　　院长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她看着长大的那个少年早已不见了，如今坐在她面前的是顾家的掌权者。他的急切是真的，恳切也是真的，但这五年里，恨意还在不在，执念又变成了什么，她看不透。

　　“院长，我的时间不多了。”顾承宴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是想在走之前完成夫人的遗愿，好在黄泉路上给夫人一个交代。”

　　院长打断他：“宋安在澄川。你想测契合度，亲自去问他吧。”

　　无论如何，她都要帮这两个孩子一把。

　　——

　　几天后，从云涧清庭被放出来，宋安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但澄川的空气和别处也没什么不同。

　　alpha与omega天生资质优越，普遍能在十六岁前修完统一基础学业，之后便进入专业深造阶段。

　　澄川贵族学院是沪市最负盛名的ao专属深造学府，只招收alpha和omega，要么家里有权有势，要么天赋极高。在校生年龄大多在十六至二十岁，各自深耕擅长的专业领域，为日后步入社会，接管家业铺垫前路。

　　简而言之，这所学院就是专为圈层源源不断输送顶尖精英alpha与omega的摇篮。

　　宋安因种种原因从未正式上过学，一直由谢宁菡延请名师私下授课。十六岁那年，他即便刻意压低考试分数，依旧顺利通过澄川贵族学院的入学考核，直接跳级编入高年级就读。

　　说到底，他回到澄川，意义并不在于读书，只是为了那一点有限度的自由。

　　澄川的教学模式向来松散，同一个班级里，每个人的课表都可能天差地别，也没有固定座位，少爷小姐们爱来就来，只要考核能通过就行，许多时候，坐在教室里的都不是本人。班导没有特意介绍，班里压根没人发现多了宋安这么一个人。

　　一整个上午，他独来独往，倒也自在。大家各有各的事，谁会在意教室里是不是多了张陌生面孔？

　　而这恰恰是他想要的。

　　人生前十三年，宋安住在医院，社交少得可怜。虽然社交课成绩不错，但基本没有实践经验。之后的五年，他又被池予阅软禁，心态早已不同。如今他只想不被任何人注意，低调的度过学院生活。

　　可惜宋安总是事与愿违——

　　下午的课，宋安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他刚翻开课本，身旁的椅子就被拉开了。

　　“诶。”一道甜软的声音压得极低，“你是谁呀？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宋安指尖顿了顿，没作声。

　　“你是来代课的？”那人又凑近了些。

　　宋安心里泛起不耐，他来澄川没有任何社交的打算。他以为沉默能让对方知难而退，可对方是知难而进的那种类型，他歪着头，目光直直落在宋安的侧脸上，语气带着惊叹：“你长得好漂亮……是omega吧？”

　　宋安生得本就偏乖，即便性子清冷疏离，也掩不住那份柔和骨相。尤其是一双眼睛，眼角微微下垂，长睫浓密纤长，面无表情时自带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性。他愈发烦躁，干脆合上书，手臂垫在桌案上，直接趴在上面睡觉，摆明了不愿理会的态度。

　　他向来睡得浅，夜里辗转难眠，安眠药吃久了早已失效，凌晨三四点睁着眼等天亮是常有的事。白天倒能逮着空隙补一觉，比如此刻，台上老师语调平平，一句接一句讲得极其催眠，把他攒了好几天的困意全都吊了上来。

　　可身侧的人像是没看懂他的拒绝，依旧喋喋不休，语气里的疑惑越积越浓：“你到底是给谁代课的呀？不对啊，代课的人我都认识，而且我数了，这节课没人缺席啊……你是来偷听的？那你刷的谁的ID卡？怎么能进来的？”

　　他的目光黏在宋安身上，恨不得把人看出个洞来。

　　澄川上课只认ID卡，那张小小的ID卡里，存着学生所有的个人信息与专属课表，唯有当时有这节课的学生，才能刷卡进入这间教室。

　　宋安睡意渐浓，心烦至极，干脆把自己的ID卡随手丢了过去，语气冷淡：“别吵。”

　　那omega耸耸肩，总算乖乖闭了嘴，拿起宋安的ID卡翻看。可安静只维持了短短几秒：“原来你叫宋安呀。”他把声音压成气音，嘴角却翘得收不住，“我叫许璟酌，特招进来的omega。你是插班生吗？我从没听过你的名字，能半路被特招，你天赋肯定特别好吧？”

　　许璟酌的天赋确实不错，能在宋安一句不回的情况下对话三十多分钟，且每句话都不重复。

　　宋安终于坐起身，侧头剜了他一眼。许璟酌被这道目光钉在座位上，声音立刻矮下去，一脸无辜：“你别这样看我呀，我说我的，你睡你的，我又没非要你回。而且快下课了，你这会儿睡也睡不了几分钟。”他把ID卡递回来，语气恢复得比翻书还快，“我看了课表，咱俩下节都在书法教室。那地方偏得很，你认识路吗？我带你过去。”

　　宋安没管下没下课，只想尽快摆脱身边这个过分自来熟的家伙，径直起身出了教室。不过时隔两年，他记性还没差到连路都不认，自然知道书法教室往哪走。一夜浅眠没补够觉，宋安脸上透着几分病恹恹的苍白，他一边低头走路，一边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

　　澄川景致清雅，沿路林荫夹道，错落的楼宇掩映在葱郁草木间。长廊蜿蜒曲折，到处是草木淡淡的清香，庭间花木疏落，光影斑驳，处处透着贵族学院独有的静谧与考究。

　　穿过长廊转角时，两道交谈声忽然飘进耳里。

　　“您慷慨捐资助学，善举难得。回头我帮您查查那位特招生的资料。功成名就仍不忘提携后进，实在令人感佩。”

　　“过奖。”

　　低沉淡漠的男声入耳，宋安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他下意识抬眼望去。

　　不远处廊下立着一道修长身影，深色正装剪裁考究，衬得整个人矜贵挺拔。那双眼深邃清隽，轮廓冷冽分明，周身的气场将四周的静谧都压沉了几分。

　　四目相对的瞬间，宋安僵在原地。

　　是顾承宴。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顾承宴的目光沉沉覆在宋安身上，凌厉迫人，裹挟着alpha浑然天成的压迫感，沉甸甸压得人几乎不敢抬眼。

　　宋安下意识垂落眼帘，心底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他认出来了。

　　那眼神绝非对待陌生人的淡漠疏离，更像猎人锁定了逃窜已久的猎物，又像审判者终于逮到了隐匿潜逃的罪人，带着势在必得的掌控与洞悉。

　　宋安心头猛地一窒，狂跳的心跳几乎要撞破胸腔，被他硬生生强行按捺下去。

　　这不对，在他原本的计划里，两人绝不该以这样的方式，这样仓促地碰面。顾承宴突然现身澄川，还一眼将他识破，从这一刻起，他苦心维系的躲藏被彻底撕碎，再也掌控不了局面，彻彻底底丧失了所有主导权。

　　他心底慌乱地打着主意：能不能干脆装作素不相识？就当自己只是容貌相像的陌生人。

　　方才不过匆匆对视一眼，他便立刻垂下了头，完全可以借这点空隙，推说顾承宴认错了人。

　　能不能就此蒙混过关，避开这场突兀的重逢？能不能稳住局面，重新把主导权握回自己手里？

　　顾承宴驻足原地，目光紧锁着宋安，迟迟没有移步。

　　校领导察觉到气氛微妙，正要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道气喘吁吁的喊声——

　　“宋安，等等我啊！”许璟酌下课就急匆匆追了过来，气喘吁吁地望见宋安的背影，当即扬声喊他。

　　宋安：“……”

　　校领导闻言眼前一亮，连忙笑着打趣：“原来是宋安同学？这不正好就是您打算资助的那位特招生吗？可真是太有缘分了。来宋安，快跟顾总打个招呼。”

　　宋安别无选择，只能缓缓抬头，迎上那双冰冷深邃的眼眸。耳边随即响起顾承宴一声低低的嗤笑，嗓音沉冷，意味深长：

　　“缘分谈不上，只能说，总算没再让我找错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