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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青梅竹马的初相识 明明说好要 ...

  •   记忆渐渐明晰,顾承宴终于知道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昏暗的走廊灯光下,那双眼睛和记忆里某一刻悄然重合。

      “你……你欺负人,我要告诉祖母……”

      那时宋安还很瘦小,刚哭过一场,眼角泛红,眼眶底下的泪痣还没长开,只是浅浅一个点。

      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病号服的领口松垮地挂在颈下,露出一截过分细瘦的脖颈,整个人小小一团,像被随手搁在这里的易碎品。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宋安,却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这双眼睛。

      刚到谢宁菡身边时,他就在私人医院见过这个孩子。不过当时顾承宴刚经历父母双亡,被爷爷托付给一个陌生人,又发着低烧,压根没注意有一个躲在院长身后的三岁小孩,软软糯糯地叫他哥哥。

      后面他们没再见过,顾承宴的时间被学业填满,宋安的身体也经不起任何折腾,几乎没离开过那家私人医院。可顾承宴却从谢宁菡口中,慢慢认识了一个乖巧懂事又总爱笑的小omega。她讲起孙子时眉眼分外柔和,那些细碎的日常,顾承宴听了三年。

      他很好奇,能得到谢宁菡所有温柔与疼爱的孩子到底有多乖多懂事,可亲眼见到,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什么乖巧懂事,分明就是个不讲理的爱哭鬼。

      眼看宋安哭得越来越厉害,顾承宴束手无策。他从来没哄过人,也不懂什么叫服软。

      前不久宋安怒气冲冲跑来质问他时,他的态度也跟着硬了起来,在亲戚那里吃了太多亏,十岁的顾承宴已经学会用盔甲把自己裹严。

      可他真的没想过要把宋安弄哭,就那么一瞬,那双眼睛突然蓄满了水,宋安的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哭得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顾承宴真的什么也没做。

      那天谢宁菡带他来私人医院做例行体检,刚抽完腺液,她就被一通紧急电话叫走。临走前,她把顾承宴安顿在一间病房里休息。

      “承宴啊,安安做完检查就会回这儿,我有事离开一会儿。你在这儿等他,正好两个人作伴,也不无聊,好不好?”

      顾承宴乖巧地点头。他向来听谢宁菡的话,安安静静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等了很久,也没见有人进来。

      这里应该就是谢宁菡口中,那个乖巧可爱的宋安的病房。

      房间简洁素净,床上却堆着不少毛绒玩偶,大大小小、各色各样,整整齐齐排在床边,看着格外软萌。

      唯独一只灰色考拉,被单独放在枕头边上,显得格外受宠。

      顾承宴一时好奇,走近床边,拿起那只考拉仔细看了看。

      他实在想不通,这只灰扑扑的小东西究竟有什么特别,能让一众鲜亮可爱的玩偶都靠边站,独独它被放在枕边。

      刚拿起考拉,一股熟悉又浓郁的气息便钻了进来。

      顾承宴微微蹙眉,这味道好像他的信息素。

      他的信息素是偏沉的木香,并不算温和亲昵,极少会用来安抚小孩,这只考拉怎么会沾染上?

      他有些不确定,正想凑近再仔细分辨,病房门“咔嗒”一声被推开。

      “你是谁?”房间的主人回来了。

      不等顾承宴开口自我介绍,宋安猛地瞪大眼睛,几乎是扑了上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考拉,护在怀里,又急又凶:“你为什么碰等等?”

      顾承宴自小就是众星捧月的顾家少爷,哪里被人这样不客气地对待过,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也沉了几分:“什么等等?”

      宋安把考拉玩偶紧紧抱在怀里,鼻尖凑近绒毛仔细嗅了嗅,立刻皱起脸,语气委屈:“我的等等都沾上你的味道了……你为什么要进来?你是坏人,是不是小偷?”

      原来那只考拉叫“等等”。

      顾承宴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的气息本就和等等相近,更不是什么小偷,是谢宁菡让他进来的。可宋安半点不听,闹得毫无道理,眼眶一红,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他哭着说要去告状,一点都不讲理。

      顾承宴顿时一阵头疼,他不想让谢宁菡失望,不想让谢宁菡知道他有任何一处做不好的地方,即便自己真的没有欺负宋安。

      与此同时,他对这个只会哭闹的小孩也彻底没了好感,之前从谢宁菡口中听来的那点柔软滤镜,碎得一干二净。

      宋安哭得浑身发颤,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哽咽着放话祖母绝不会放过他,一边红着眼喊要报警把他抓起来。

      万般无奈之下,顾承宴从口袋里摸出两颗裹着亮闪闪糖纸的糖果。这是做完腺液抽取后,院长奖励给他的。

      抽取腺液实在太疼了,每次体检做到这个项目,他都能从院长那里得到两颗糖果。

      “这是什么?”

      小孩的眼泪来得汹涌去得也快,宋安瞬间止住了哭声,挂着泪珠的长睫毛轻轻颤动,眨巴着一双清澈又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掌心的东西。

      “糖果。”顾承宴低声开口,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糖果是什么呀?”宋安从没见过这样色彩鲜亮的小玩意儿,眼底满是纯粹的好奇,连方才的委屈都抛到了脑后。

      顾承宴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干脆利落拆开其中一颗,直接轻轻丢进了他微张的嘴里。

      “尝尝看,好吃吗?”

      六岁的宋安第一次尝到糖的滋味,清甜绵软的味道在口腔里瞬间化开,带着陌生又治愈的甜香。两个孩子因为一颗糖果,关系拉近了不少。

      “好好吃!”宋安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立刻把怀里紧紧护着的考拉玩偶放到一边,语气带着小孩独有的傲娇,“看在这颗糖那么好吃的份上,你给等等道个歉,我就原谅你。”

      顾承宴一时语塞,沉默无言。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低头哄人,不仅赔上了自己仅有的糖果,还放下了alpha高高在上的自尊,认认真真对着一只毛绒玩偶道了歉。

      “那你答应我,不准告诉你祖母,还要跟我做好朋友。”顾承宴压低声音和他约定。

      宋安答应得干脆利落,顾承宴却半点不信,这个刚才还蛮不讲理的小孩,真能乖乖守好约定?他当即皱着眉表示了怀疑。

      宋安被他的不信任气得不轻,瞪着一双还泛着湿意的眼睛,神气地伸出小拇指:“那我们拉钩!拉完钩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他眼眶还红着,眼看随时都能再掉出眼泪来。顾承宴实在被他闹得没辙,只能妥协,伸出手,跟他细细的小指勾在了一起。

      以后,他们要做好朋友。

      顾承宴可不想给谢宁菡留下自己会惹祸的印象,哪怕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个玩偶,他更想完成谢宁菡的期待。

      结果当晚就出了事,顾承宴惹了更大的祸——宋安因为那颗糖果被送进了手术室。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后来谢宁菡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安安就是眼泪多了点,你作为他的朋友,多包容他一些,好不好?”

      顾承宴心里别扭得很,一边是挥之不去的愧疚,一边又是难以掩饰的厌烦。

      谢宁菡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温软:“他天生身子弱,一直生病,身边又没有父母陪着,他还一直住在医院里,连朋友都没有几个,安安心里其实很孤单的。承宴,你能懂这种感受吗?而且前段时间,他刚做完一场大手术。那天你也见过的,安安现在很缺安全感,爱哭一点也是难免的。”

      顾承宴忽然想起那满满一床的毛绒玩偶,想起那只被独独放在枕边,名叫等等的考拉。

      那些玩偶在宋安眼中应该就是朋友一样的存在,而等等,大概是他最好的朋友了

      关于那只考拉的记忆骤然清晰,他也随之想起了宋安术后的模样。

      孩童清瘦的身躯陷在宽大的轮椅里,衬得身形愈发单薄。他脸色灰白,一双眼空洞涣散,安安静静垂着脑袋,周身没有半分鲜活的生气,腿上稳稳放着那只灰色的考拉玩偶。

      原来那双看到糖果就会亮起来的眼睛,也可以黯淡成这样。

      “顾承宴,你怎么突然走那么快?那人谁啊?你认识?生面孔啊,我怎么没见过?”

      楚昭衍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把他从翻涌的回忆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顾承宴眉头紧锁,会厅四通八达,出入口少说都有好几个,刚才那道清瘦的身影早已没了踪影。

      是他吗?

      是宋安吗?是那个omega吗?

      是当年孤独又爱哭的宋安,是和他拉钩要做好朋友的宋安,是那场意外里间接害死祖母的宋安,是这五年来被藏得无影无踪的宋安,也是……那个与他契合度极高,在易感期里安抚过他的omega吗?

      无数个疑问砸在心头,顾承宴像被钉在原地,几乎喘不过气。

      会是宋安吗?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这个答案,但他做不到让一个害死恩人的人来救自己,他宁愿坦然接受死亡。

      “没事,走吧。”

      “什么没事?你这样说我更好奇了啊!那个omega除了泪痣还有什么特征?我帮你找找啊,刚才那个人又是谁啊?”

      顾承宴涩然摇了摇头,心底已经做了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彻查到底。

      千万……千万别是宋安。

      ——

      宋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开车的是温洛,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

      “拍下来了?”温洛侧头问。

      宋安点头:“有个人一直和我争,花的钱多了点。”

      温洛松了口气:“拿到就好,现在回去吗?”

      宋安是以体检为借口,由云涧清庭的司机送到私人医院,在院长的遮掩下,偷偷转场来拍卖会。结束后必须先回医院,再按流程被接回去,一步都错不得。

      所有细节都被他算得滴水不漏,唯独走廊那场撞见顾承宴的意外,是唯一的失控。

      第一眼看到顾承宴时,他确实慌了一瞬。不是没设想过他会出现在这里,只是这场拍卖会私密性极高,他又打算拍完就走,压根没准备过偶遇的预案。

      但宋安反应得极快,眼下不是对峙的时候,时间太紧,只能装出害怕的样子,先跑再说。

      也算是一场逃不开的孽缘,当年指尖相勾的约定,早已在五年恩怨纠缠里碎成泡影,他们终究是做不成朋友了。

      “再等一会儿吧,我不想回去。”宋安疲惫地往后一靠,陷进座椅里。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发闷:“这次回去,复学之前都别想再出来了。”

      温洛也跟着叹了口气:“那复学之后呢?你打算偷偷去找顾承宴?”

      宋安轻轻摇头:“我刚才撞上他了,我看那样子,多半是认出来了。后面会怎么样,我也说不准。”

      这种失去掌控的茫然,在他身上很少见,温洛却早已习惯。

      十八岁的宋安从来不是万能的,做不到步步算尽。

      五年前的他,还只是个爱哭爱撒娇,依赖着祖母的omega。

      提到顾承宴,温洛心绪复杂,他是宋安珍视的朋友,是五年前扬言要杀了宋安的人,也是和宋安契合度高达99.7%的alpha。

      宋安依赖他的信息素,他也需要宋安的信息素治病,两人的纠缠如此之深,哪怕是这样刻骨的仇恨都没斩断这份缘分。

      他担忧着开口:“院长说顾承宴的病需要终身标记才能治好,小安,你真的有把握不被标记吗?”

      宋安身子骨弱,刚才跑得急了些,上车后便压着声咳了好几下。洗标记这种事,他的身体根本扛不住。

      宋安却不甚在意:“无所谓啊,我指不定就死了,标记了我,吃亏的是他。”

      “我才不管他怎么样呢,我是说你……你怎么办?万一你活下来了呢?他病好了,不要你了,你怎么办?”

      宋安表情冷淡,全然不像在谈论自己的生死大事,语气平静无波:“那就把腺体摘掉吧,做个beta也挺好的。”

      话虽这么说,他觉得可以赌一把。旧恨与现状互相制衡,顾承宴需要他。而在顾承宴眼里,他现在只是一个被设计,被迫上床的可怜omega。

      宋安冷静地评估过自己的处境,他只需要做到两点。第一,绝不暴露自己也需要顾承宴的信息素,这是他的绝对优势。第二,在对方面前维持无害的模样,不让顾承宴察觉他真正的意图,更不允许他干涉自己的计划。

      互相利用,各取所需,一直到他“死”的那一天,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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