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你终于想起来了 这个重逢和 ...

  •   按理说,刚熬过一场凶险的易感期,最该做的是静养两天,顺势追查那名神秘omega的下落,其他应酬一概推掉。

      但顾承宴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个工作狂,只要脑子还能动,他就没法闲下来。更何况这场拍卖会的邀约出自楚昭衍。

      顾楚两家世代交好,他与楚昭衍从小一起长大,前几天易感期迫近,他已经推过一轮,这次实在不好再驳好友的面子。

      转念一想,不过是陪楚昭衍走一趟。这场拍卖会私密性极强,能省去大量繁冗社交,不必应付各色人情往来。权衡过后,顾承宴最终还是动身前往。

      ——

      “你这事儿办得有点过了。”他们一同从车上下来,楚昭衍搭上顾承宴的肩,语气散漫,“答应了宋家的生日宴,全程不见人影——好歹是宋之珩的场子,你这么明晃晃地晾着,等于连池家的脸一起打了。”

      顾承宴还在回想易感期那些零碎的触感,有些心不在焉,闻言只是平淡地点了下头:“你说得对,但有两点我需要纠正一下。第一,我答应赴宴不是为了给宋之珩庆生,是想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小兔崽子。第二——”他顿了顿,“池予阅在池家都不一定还说得上话了,宋之珩又算什么。”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会厅入口,工作人员核过邀请函,恭谨地让开通道。厅内灯光晦暗,没有主灯,只有几束冷光落在展台边缘,氛围低调而讲究。

      落座独立包厢后,楚昭衍的思绪又跳回了生日宴的事。他这人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你还在找那个养子?不是说几年前就被送出国了吗。”

      刚结束易感期的顾承宴仍有些说不清的烦躁,但他从不在人前显露这些无意义的情绪。他揉了揉眉心,声音压得很低:“谁知道……那孩子没上户口,查都没地方查,人去哪了还不就池予阅一句话的事?他生日也在25号,成人礼呢,我以为他会露个面。”

      楚昭衍对宋家那些事并不了解,准确地说,整个沪市知道真相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他顺嘴接了一句:“和宋之珩同一天生日?倒是巧,不过池予阅也是,一个养子,还是害死自己亲妈的养子,你想要,他给你不就完了?犯得着为了一个外人跟你闹这么僵。”

      顾承宴没有接话,这里面盘根错节,不是三两句说得清的。池予阅怎么可能舍得把亲生儿子交出来?交给顾承宴这个对当年“凶手”恨之入骨的人?

      顾承宴七岁那年,父母葬身火海,唯一能替他做主的爷爷也一病不起。彼时顾家内忧外患,庞大的商业帝国摇摇欲坠,无数势力虎视眈眈。年幼的独子继承人孤立无援,沦为各方算计的靶子,人人都想踩压他,借着蚕食顾家的根基攀权上位。

      最后,爷爷拖着病体,恳求早已经恩断义绝的养妹——池予阅的母亲谢宁菡,保全自己可怜的孙子。

      谢宁菡脱离顾家已久,高嫁池家,浸淫商海多年,手腕与谋略早已不是寻常人可比。她是精于算计的商海女王,不做徒劳无益的事。仅仅保住一个孩子的性命所带来的利益,远远满足不了她的胃口。她不仅要让顾承宴活下去,还要让他紧紧把整个顾家攥在手里,该是他的就是他的。谢宁菡要这位顾家继承人,一辈子记住这份恩情。

      从七岁到十七岁,整整十年光阴。

      顾家旁亲各怀鬼胎,明争暗斗,曾经完整的家早就四分五裂,不复当初模样。爷爷重病缠身之后神智昏沉,人事难辨,偌大一座顾家,偌大一份家业,真正愿意稳稳站在顾承宴身边的自始至终只有谢宁菡一个。

      她以雷霆铁腕肃清内乱,稳住集团根基,替顾承宴牢牢守住顾家股权,硬生生为他劈开一条坦途。也一点点填满了他生命里长久空缺的位置。

      是长辈,是靠山,是唯一可以安心依托的亲人。

      于顾承宴而言,谢宁菡是授他权谋的良师,是救他于绝境的恩人,更是荒芜岁月里,唯一称得上家人的存在。

      这也是池予阅不敢把宋安交出来的原因,十七岁的顾承宴放下狠话要弄死宋安,而二十二岁的顾承宴命不久矣,他看开了很多,现在也仅仅只是想找到宋安而已。

      在意外发生的前几个月——

      谢宁菡坐在病床边,眉眼难得柔和下来。床上的人刚睡下,被子盖得很严,只露出一小片毛茸茸的后脑勺。

      顾承宴推门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幅画面。他收住脚步,把原本要请教的问题暂时放下,安静地坐在一旁。

      谢宁菡的目光还停在孙子身上,语气很轻:“我这个岁数了,也不知道还能陪小安走多久。”

      顾承宴没有说话,他经历过太多次至亲的离去,多到他知道此刻任何回应都是徒劳的。

      “我很想看到他长大成人,结婚生子。”谢宁菡笑了笑,目光这才转向他,“承宴,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如果将来我不能再陪着小安,你能替我多看顾他一些吗?我实在放心不下。”

      顾承宴知道宋安的身份,正因如此,他对这个睡着的人多少有些微妙的嫉妒。

      况且,他觉得谢宁菡完全是多虑。

      等宋家发现真相,池予阅只怕会把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当眼珠子疼,哪里轮得到他来看顾。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不想让谢宁菡失望。

      “好的,夫人。”顾承宴点头答应,像在允诺一件明天就能完成的小事。

      ——

      宋安亲口承认是自己间接害死谢宁菡时,顾承宴的确动过杀心。

      只是那时他自身尚且自顾不暇,才让池予阅有了可乘之机,悄无声息将人彻底藏起。

      这么多年过去,他对宋安的心思早已扭曲复杂,纠缠成一团乱麻,连自己都无从梳理。

      这个人,身上同时压着他最重的承诺,与最深的恨意。

      如果宋安毫无悔意,顾承宴有的是办法让他付出代价。

      如果他真心为当年那桩无心之失忏悔,顾承宴也愿意遵照夫人遗嘱,好好看顾他。

      可一切的前提,是他得先找到这个人。

      宋家把宋安藏得太好,顾承宴有时甚至会自嘲地想,在自己病死之前,还能不能有机会再见到他。

      察觉到顾承宴不想深聊,楚昭衍很自然地转了话题:“我家太后最近路演大获成功,我想拍件首饰送她当贺礼。你帮我掌掌眼?”

      顾承宴回过神,面不改色地拒绝:“你可能找错人了,我对首饰也不在行。”

      楚昭衍不以为意:“谁不知道你的眼光是谢夫人一手带出来的。品鉴几件首饰,对你来说不算难题吧?”

      说是这么说,楚昭衍其实也没真打算让顾承宴替自己拿主意。他这人买东西向来凭眼缘,看着不错就竞价。

      这种档次的拍卖会,拍品确实都拿得出手,楚昭衍连看几件都觉得不错,每件都竞了价。楚大公子不缺钱,还真拍下来了两件。

      叫顾承宴出来主要还是解解闷,长大后这个圈子里早就没有什么真正能交心的人,楚昭衍也就还能跟顾承宴说几句真话。

      两个人在包厢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话题从沪市商圈的形势一路拐到了楚昭衍幼妹的眼泪。顾承宴实在不想再听一个五岁小孩的眼泪有多缠人,索性抛了颗炸弹——

      “我易感期跟一个omega上床了。”

      楚昭衍猛地坐直了身子,刚才那股慵懒劲儿一扫而空:“你说什么?!”

      顾承宴没有立刻回答,他自己也乱得很,想先理一理思绪,又觉得这个话题一旦展开,一时半会儿收不住。

      恰巧这时下一件拍品被送上了展台,他瞥了一眼,目光立刻被勾了过去。

      玻璃罩里的项链在精心调试的灯光下流转着奇异的火彩,从设计到宝石的品质都极为夺目。拍卖师介绍说这是国外一位知名设计师的巅峰之作,起拍价便比前面的拍品高出一大截。楚昭衍也愣了愣,他敢肯定,他家太后一定会喜欢。

      这件拍品一出来,竞价的人明显多了起来。但几轮过后,场上只剩下楚昭衍和九号包厢还在争。

      价格已经被抬到了一个不太理性的区间,可九号包厢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每次加价都稳稳压他一百万。

      楚昭衍钱多人不傻,人家真心想要,他没必要硬拼。何况现在他更迫切想知道的,是那个爬上了顾承宴床的omega。

      项链最终以三千九百万的价格被九号包厢拍下,楚昭衍毫不在意,目光已经锁回顾承宴,满眼都是压不住的八卦欲:“快说,是谁?什么味道的小o?”

      八卦欲还没来得及被满足,楚昭衍的手机先响了。他皱着眉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立刻收敛了几分,接起来说了几句,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站起身:“走吧,我家太后出事了。”

      顾承宴跟着起身:“怎么回事?”

      楚昭衍摇头,语气里压着烦躁:“老毛病,我爸走了以后她就经常这样。当年我妈是靠标记了一个高契合度的omega才把病压下去的,现在我爸没了……”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看了顾承宴一眼。

      那一眼里有怜悯也有同病相怜,顾承宴的病同样在等一个解药。

      “你还是再跟我说说那个omega吧。”楚昭衍把话题拉回来,“那人跟你契合度是不是很高?赶紧把人找到,标记了再说。”

      二人并肩走出包厢,低声交谈着穿行在廊道之中。

      顾承宴垂眸回想易感期破碎朦胧的片段,记忆始终蒙着一层散不去的薄雾。

      “人还没找到,我当时没意识,就隐约看到他的眼下有一颗泪痣。”

      那双眼睛在他混沌的记忆里格外熟悉,顾承宴总感觉在哪见过,可易感期的记忆本就模糊晦涩,越是深究,越是抓不住分毫清晰细节。

      “泪痣?”楚昭衍皱了皱眉,“这特征可太常见了。现在多少omega搞纯欲风,本来没有也得点上一颗。”

      顾承宴默认,仍在回想那颗泪痣。他记得某个认识的人也有这个特征,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前方走廊尽头,一个少年倚墙而立,正偏着头打电话。他身形清瘦,灯光从侧面落下来,衬出几分安静的忧郁。

      少年闻声抬眼的刹那,笼罩在顾承宴脑海里的层层雾霭骤然散尽,所有模糊的记忆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是这双眼睛,还有眼尾那颗恰到好处的泪痣。

      四目相对的瞬间,少年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着猝不及防的错愕与惊诧,全然不是面对陌生人的平淡模样。

      胸腔里沉寂已久的某根神经骤然紧绷,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跳。顾承宴眸光沉沉,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扣住少年单薄的肩头,力道紧实而克制。

      他盯着那双熟悉的眼眸,嗓音低沉沙哑,带着破雾而出的笃定与探究:

      “你是谁?”

      少年瞬间慌了神,眼尾迅速漫上一层湿雾,声音发颤:“我、我不认识你……”

      顾承宴语气冷硬,不容半分质疑:“不可能。”

      少年猛地低下头,慌乱地用力挣开他的手,后退半步:“你认错人了,我们不认识。”

      话音未落,他便头也不回地朝外跑去,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承宴僵在原地,心神剧震。

      楚昭衍快步追上来,连声追问发生了什么,他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他不会认错,这双眼睛太过清晰,这颗泪痣太过刺眼,

      不只属于易感期那五天的omega,还和记忆深处的某个人影一点点重叠。

      一个名字在喉咙里翻滚,几乎要脱口而出——

      宋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