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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端午 ...

  •   她搬了张小木桌放在廊下,日头正好,不晒,风又顺。桌上摊着裁好的零碎布料,都是平日里攒下的边角料:母亲旧衫裁下来的豆绿绫罗,纹理细得像春水;前年做书衣剩下的月白棉麻,厚实耐造;还有几块浅灰色的细纱布,是用来隔香料的,免得药屑漏出来弄脏书页。颜色都是素净的,不扎眼,挂在书架上也不抢旧书的风头。

      旁边摆着三个小小的瓷罐,分别装着苍术、白芷和丁香,都是爷爷当年传下来的驱虫方子。罐口塞着棉塞,打开来,清苦的药香混着辛香涌出来,闻着就让人脑子一醒。苏砚用小小的铜臼把结块的香料慢慢捣碎,臼杵碰着铜壁,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亮。

      正捣到一半,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竹篮蹭着篱笆的轻响过后,是沈清和清润的嗓音:“苏店家,忙着呢?”

      苏砚抬头,就见他拎着个竹编篮子站在院门口,今日穿了件浅灰色的直裰,裤脚沾了点草屑,鞋边带着湿泥,像是刚从城外回来。篮子里满满当当的,露出一截截翠绿的艾草叶,还有几束长叶的菖蒲,叶尖还滴着水珠,鲜灵灵的。
      “先生快进来。” 苏砚放下铜臼起身,“这是刚采的艾草?”
      “嗯,清晨去城外山边走了走,见坡上的艾草长得旺,采了些回来。” 沈清和把竹篮放在廊下,新鲜艾草的清香气瞬间漫开来,混着药香,格外提神,“想着你这书铺潮,端午前后容易生书虫,挂点艾草菖蒲管用。顺路在药铺又配了点驱虫的香料,比单用艾草效力久些。”

      他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两个纸包,打开来,是磨得细细的药粉,一味是薄荷脑,一味是樟脑根,都是陈年的好料。“和你这苍术白芷混在一起,挂在书架上,一夏天都不会生虫。”
      “先生想得太周到了,我正愁香料不全呢。” 苏砚笑着把纸包接过来,倒了一点在铜臼里,和原来的香料混在一起,“快坐会儿歇口气,跑了半早上,累了吧?我去泡杯凉茶。”
      “不累,散步而已。” 沈清和拉了小矮凳坐下,看着桌上的布料和铜臼,挑眉道,“这是准备缝香囊?”
      “是啊,往年都要缝几个挂书格上,护着旧书。” 苏砚端了凉茶回来,放在他手边,“就是手慢,缝不了几个,正想着挑要紧的书架先挂上。”
      “我帮你吧。” 沈清和挽了挽袖口,拿起一块布边角看了看,“缝东西我不太熟,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拣艾草、填香料这些粗活我来做,你负责细活,能快不少。”

      苏砚本想推辞,可看着满满一篮艾草,自己拣确实要费不少功夫,便点头应了:“那就麻烦先生了。先把艾草拣出来,老梗子去掉,只留嫩叶和花穗,梗子硬,塞进去硌得慌,香气也出不来。”

      两人便分工忙活起来。沈清和坐在竹篮边拣艾草,指尖捏着草茎,把老叶黄叶都摘出去,只留最嫩的青叶和顶端的艾穗。新鲜艾草带着晨露,沾得他指尖发绿,草汁黏黏的,他也不在意,拣得很仔细,连藏在叶缝里的小虫子都挑了出去。
      苏砚坐在另一边捣香料,铜臼叮叮当当响,药香一点点散开来,和艾草的清气缠在一起,飘得满院都是。风从廊下吹过,掀得布料边角轻轻晃,日头慢慢往上移,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挨得很近。

      “先生常去城外散步吗?” 苏砚捣着香料,随口问道。
      “嗯,天不亮就去,人少,空气也好。” 沈清和拣完一把艾草,放在竹匾里摊开晾着,“山脚下有片荷塘,花苞都长出来了,再过半个月就能开了。到时候荷风一吹,满池都是香的,比城里舒服多了。”
      “我都好久没去过城外了。” 苏砚有点感慨,“铺子里离不开人,总走不开,年年只在巷子里闻闻艾草香,就算过了端午。”
      “等荷花开了,铺子关半日,我带你去看。” 沈清和说得自然,“早上早点去,不热,逛一个时辰就回来,耽误不了什么生意。”
      苏砚手里的臼杵顿了顿,随即笑着点头:“好啊,那我可等着了。”

      拣完艾草,要摊在竹匾里晒软了才能用,鲜草水分大,直接塞进香囊里容易发霉。趁着晒草的功夫,两人接着处理香料。沈清和帮着磨药粉,他力道稳,磨出来的粉细得很,用细罗筛一遍,连点颗粒都没有。苏砚看着细匀的药粉,忍不住夸:“先生做什么都像模像样的,连磨药粉都磨得这么好。”
      “都是熟能生巧。” 沈清和笑了笑,“以前家里管着药铺,寒暑假总去帮忙碾药,磨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香料磨好了,艾草也晒得半干,叶片软乎乎的,香气更沉了。把艾草搓成绒,和药粉混在一起,清苦里带着辛香,闻着既安神又驱虫。苏砚先示范缝了一个方形的香囊:先把布对折,反面朝外,缝三边,留个小口翻过来,填进香料和艾绒,再把口子缝死,最后系上青棉线的挂绳,方方正正的,朴素又实用。

      “我试试?” 沈清和拿起针和布,有点跃跃欲试,又有点没底,“手笨,缝坏了可别笑我。”
      “没事,缝坏了大不了拆了重缝,反正都是自己用。” 苏砚把穿好线的针递给他,“针脚密一点,别漏粉就行,歪点没关系。”

      沈清和接过针,捏着布料的手有点紧,第一针就扎歪了,线拉得皱巴巴的。他皱了皱眉,想拆,指尖又捏不住线头,有点笨拙。苏砚凑过去,指尖扶着他的手背,带着他穿了一针:“从这里入针,顺着边走,别着急。”
      她的指尖带着点药粉的微凉,碰在他手背上,像一片艾草叶轻轻擦过。沈清和手腕顿了顿,随即稳了稳心神,按着她指的位置慢慢扎针,一针一针,虽然还是有点歪,倒也渐渐顺了手。

      苏砚退回去坐好,低头缝自己手里的,眼角余光却能瞥见他认真的侧脸。眉头微蹙,眼神专注,捏着针的手指修长,偶尔扎错了位置,就停下来慢慢拆,神情认真得像在研究什么古籍。风卷着艾香吹过来,拂过他的发梢,也拂过她的脸颊,暖融融的,带着点痒。

      缝到第三个的时候,沈清和的手已经稳多了,针脚虽不算齐整,却也密实,不会漏粉。他自己端详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缝得歪歪扭扭的,挂出去怕是要被人笑。”
      “自己用的,怕什么。” 苏砚拿起他缝的那个看了看,笑着道,“挺结实的,香料装进去不漏就行。再说,歪点才有手工的意思,比买的有意思。”

      两人一个缝得快,一个缝得慢,配合着填香料、系挂绳,倒也做得有模有样。苏砚还做了几个小小的粽子形香囊,用彩线缠着棱角,精巧得很,适合随身带。沈清和学着缠彩线,绕来绕去总散,折腾了半天也没缠成一个,反倒把线弄乱了,扯都扯不开。
      “算了,这个我来。” 苏砚笑着接过他手里的乱线,指尖轻轻挑了几下,就把结解开了,“缠这个有技巧,得压着线绕,不然肯定散。”
      她手指灵活,彩线在指尖翻飞,不一会儿就缠出一个棱角分明的小粽子,绿线配着红绳,看着就喜庆。沈清和坐在旁边看着,眼神软乎乎的,像晒了半上午的艾草。

      正忙着,院门外传来张阿婆的大嗓门,人未到声先到:“阿砚啊,阿婆给你送粽叶来了!今早刚摘的箬叶,鲜灵着呢,包粽子正好!”
      话音刚落,老人就挎着篮子走了进来,看见廊下坐着的沈清和,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哟,沈先生也在啊?你们这是做香囊呢?”
      “嗯,端午快到了,缝几个驱虫。” 苏砚起身给阿婆搬凳子,“多谢阿婆送粽叶,我正想着明日去买呢。”
      “跟阿婆客气什么。” 张阿婆放下篮子,拿起一个缝好的香囊看了看,啧啧称赞,“手真巧,针脚这么细,比香铺卖的还好看。沈先生也会缝啊?真是难得,现在的年轻人,肯做这些细活的不多了。”
      “我笨手笨脚的,都是苏店家教我。” 沈清和笑着摆手,有点不好意思。
      “会做就好,会做就好。” 张阿婆笑得意味深长,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桌上的艾草和布料,“两个人一起做,才叫过日子呢。等包了粽子,沈先生也过来吃啊,阿砚一个人包不了多少,大家一起热闹。”
      苏砚脸有点热,低头整理着桌上的香料,没敢接话。沈清和笑着应下:“好啊,正好我也爱吃素粽,到时候来给阿婆打下手。”

      张阿婆坐了片刻,就挎着空篮子走了,临走前还塞给苏砚一小捆五彩线,说给香囊挂绳用,应节又吉利。
      老人走后,廊下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轻响,还有风吹艾草的沙沙声。苏砚低头缝着香囊,耳尖还有点发烫。沈清和也没说话,专心填着手里的香料,只是嘴角的笑意,比刚才深了些。

      到日头偏西的时候,大大小小的香囊已经做了二十来个。方的、长的、粽子形的,摆了满满一竹匾,素净的布料配着青绿的艾绒,看着就清爽。
      “先挂几个到书架上试试?” 沈清和拿起几个长形的香囊,“高的地方我来挂,你踩着凳子不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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