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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酿酒 ...

  •   沈清和接过花笺看了看,指尖捏着薄薄的纸页,目光扫过娟秀的字迹,弯了弯嘴角:“倒是赶巧了。这方子看着细致,是前人留下的?”
      “嗯,夹在一本食制里的,想来是以前的主人家年年酿,随手记的。” 苏砚把篮子接过来,拎了拎,沉得很,“这么多,够酿两坛子了。先生要不要一起酿?等酿好了,开坛第一杯请先生尝。”
      “好啊。” 沈清和爽快应下,挽了挽袖口,“我还从没亲手酿过酒,正好跟着学学。需要准备什么?我来搭手。”

      两人说干就干。苏砚先去储物间翻陶坛子,是母亲当年留下的两个青釉小坛,肚大口小,封起来严实,最适合泡酒。坛子放在储物间最里面,落了层灰,她抱出来的时候,蹭得衣襟上都沾了灰。沈清和见状,伸手接了过去:“我来洗吧,坛子沉,你小心闪着腰。”

      他抱着坛子去灶房,苏砚跟在后面递抹布、烧热水。陶坛里外都用开水烫了三遍,又用干净的棉布里里外外擦得发亮,连坛口的纹路都擦得干干净净,倒扣在竹篦上控水。趁着控水的功夫,两人开始处理青梅。

      先把青梅倒进大木盆里,用清水淘洗两遍,捞去浮起来的烂果和碎叶,再撒上一勺粗盐,兑上淡盐水泡着。
      “方子说泡半个时辰去涩,是这样吗?” 沈清和蹲在木盆边,伸手拨了拨水里的青梅,青果在水里打着转,白霜慢慢化开,水色微微泛青。
      “嗯,青梅子涩味重,泡过才好喝。” 苏砚蹲在他旁边,指尖碰了碰一颗最圆的青梅,硬邦邦的,“得挑硬的,软的泡出来容易烂,酒就浑了。先生摘的这些正好,个个都硬实,看着就酸得很。”
      “我特意挑的,专拣向阳枝头上的,日照足,泡出来酒香正。” 沈清和笑了笑,指尖也碰了碰那颗青梅,两人的指尖在水里轻轻擦过,都带着凉水的凉意,一碰就分开了。

      趁着泡梅子的功夫,苏砚去翻冰糖。是年前存的老冰糖,大块大块的,结着晶,甜香很正。她拿出小铜锤,想把冰糖敲碎,刚举起来,沈清和就接了过去:“我来吧,溅出来容易伤着手。”

      他把冰糖放在粗陶碗里,握着小铜锤慢慢敲,力道控制得极好,冰糖碎成大大小小的块,有拇指大的,也有细碎的晶末,没有溅出来半块。阳光从灶房的小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垂着,神情专注,敲冰糖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清脆又好听,像檐下的风铃。苏砚站在一边看着,忽然觉得,这叮叮当当的声响,比外头的鸟叫还好听。

      半个时辰很快就到了。两人把泡好的青梅捞出来,放在竹篦上控水,接下来要去蒂。梅蒂小小的,藏在果洼里,得用小尖刀一点点挑出来,不能弄破果皮,不然泡的时候容易烂。
      “我手笨,怕是挑不好。” 沈清和拿着小尖刀,对着一颗青梅比划了两下,有点无从下手。
      “我教你,顺着蒂边划一圈,一挑就出来了。” 苏砚拿起一颗青梅,指尖捏着果身,小刀轻轻一转,小小的梅蒂就掉了,果皮完好无损,动作熟练得很。

      沈清和学着她的样子,慢慢挑了一个,倒是成功了,就是慢,半天才能挑好一个。苏砚做得快,不一会儿面前就堆了一小堆去了蒂的青梅,青碧透亮,摆得整整齐齐。她抬头见他还在跟一颗青梅较劲,眉头微蹙,神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大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不急,慢慢挑,弄破也没关系,反正自己喝,不碍事。”
      “那不行,方子说弄破了发苦,坏了一坛酒可惜。” 他摇摇头,依旧慢慢挑着,指尖沾了点青梅的汁水,泛着青亮的光。等他挑完手里那颗,额角都出了点薄汗,像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抬眼看向她,眼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你看,完好无损。”
      苏砚看着他手里那颗干干净净的青梅,忍不住笑出了声:“先生真厉害,第一次挑就这么好。”

      两人一个快一个慢,配合着挑了大半个时辰,才把一篮青梅都处理完。青莹莹的果子堆在白瓷盘里,像一盘碎玉,看着清爽得很。接下来要擦干表面的水汽,尤其是蒂洼里的水,得用干净的棉巾一点点吸干,不能留一点生水,不然酒容易坏。
      这个活细致,两人并肩坐在廊下,一人一块棉巾,慢慢擦着青梅。风从廊下吹过,带着新叶的清苦气,混着青梅的酸香,还有淡淡的墨香,软乎乎地裹着人。擦到一半,苏砚拿起一颗最圆的,递到沈清和面前:“要不要尝尝?酸得很,提神。”

      沈清和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瞬间眉头就皱了起来,酸得腮帮子都紧了,半晌才缓过来,哭笑不得:“这么酸,你平时也直接吃?”
      “小时候总偷着吃,酸得直咧嘴,还爱吃。” 苏砚笑着也咬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早习惯了,“越酸的梅子,泡出来酒越香。等泡好了,就不酸了,只剩甜香。”

      擦完所有青梅,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竹篦上的青梅晾得表皮干爽,泛着温润的青光,正好装坛。
      两个青釉小坛摆在廊下的木桌上,擦得亮堂堂的。苏砚先铺一层青梅在坛底,沈清和就撒一层碎冰糖,一层叠着一层,慢慢往坛子里填。青的梅,白的糖,层层叠叠,看着就赏心悦目。填到大半坛的时候,就可以注酒了。
      酒是苏砚去年冬天存的清酒,米酿的,酒精度不高,带着淡淡的米香,最适合泡果酒。她抱着酒坛,慢慢往里面倒,清冽的酒液冲在青梅和冰糖上,发出细碎的哗哗声,酒香混着梅香瞬间漫开,清冽又好闻。酒没过青梅一寸高,就停了下来。
      “不能倒太满,泡的时候梅子会出汁,太满了容易溢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用干净的竹纸盖住坛口,“先盖一层纸,再用黄泥封,才严实,不漏气。”

      封坛的黄泥是前几日就备好的,加了细麻筋,粘性足,不容易裂。沈清和帮忙抹黄泥,沿着坛口一圈圈抹匀,再盖上坛盖,边缘又抹了一圈,封得严严实实。他做得仔细,连坛口的缝隙都填得平平整整,看着就稳妥。
      “这样封着,放阴凉处,两个月就能喝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两个封好的酒坛,眼里带着点期待。
      “嗯,方子说两月可饮,放得越久越香。” 苏砚笑着道,“等入夏的时候,开一坛尝尝,冰过更好喝。”

      两人把封好的酒坛抱去储物间最里面的角落,那里阴凉,晒不到太阳,最适合存酒。摆好之后,苏砚还在坛边放了一小包花椒,说是防虫。沈清和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觉得有趣,明明是泡酒,倒像在藏什么宝贝。

      忙完这些,日头已经偏西了。两人回到廊下,苏砚泡了两杯金银花茶,又端出一碟蒸好的豌豆黄,凉丝丝的,甜而不腻,正好解青梅的酸。风轻轻吹过,院角的葡萄藤抽了新的卷须,已经绕上竹竿一截了,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晃啊晃,像一只只小小的手掌。
      “葡萄藤长挺快的,上次来才刚抽芽,这都爬半尺高了。” 沈清和喝了口茶,看着葡萄架说道。
      “是啊,春雨过后,一天一个样。” 苏砚点点头,“过几日再长高点,就得引着藤往架子上爬了,不然乱长。”
      “等我下次来帮你引藤,我熟。” 沈清和接话道,“以前家里花园种过葡萄,总跟着花匠忙活,绑藤打杈都懂点。”
      苏砚笑着应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杯壁温温的,贴着手心很舒服。

      坐了约莫半个时辰,沈清和起身告辞。苏砚送他到巷口,暮春的风卷着杨花飘过来,软软的,像雪沫子。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道:“等过几日我再带点青梅来,多酿一坛,留着冬天喝。”
      “好啊。” 苏砚站在原地,笑着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慢慢融进暮色里,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院里,晾着的旧书已经收好了,廊下还留着青梅的酸香和淡淡的酒香。她走到储物间门口,推开门看了一眼,两个青釉酒坛安安静静地立在角落里,像两个守着时光的小罐子。她仿佛已经能想到,入夏的时候,打开坛封,清甜的酒香漫出来,倒在白瓷杯里,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喝一口,从舌尖甜到心里。

      以前总觉得,酿酒是件麻烦事,一个人做没滋没味的,总也提不起劲。今日才知道,原来麻烦的小事,有人陪着一起做,就变得有意思起来。洗果子、挑蒂、封坛,一步步慢慢做,说着闲话,晒着太阳,一下午的时光就慢悠悠地过去了,连等待开坛的日子,都变得让人期待起来。

      暮色慢慢沉下来,拾简斋的灯亮了,暖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温柔得很。风穿过葡萄架,叶子沙沙地响,像在悄悄数着日子,等着藤爬满架,等着酒酿成香,等着平平常常的日子里,一点点攒起来的、温软的甜。

      -

      初夏的风已经裹了点梅雨季的潮气,吹过青石巷的时候,带着墙根青苔的湿意,也带着巷口卖艾草的清甜气。拾简斋的木门整日敞着通风,书架最下层的旧纸还是泛了点软润的潮气,指尖摸上去微微发黏。往年端午前都要往书格上挂些驱虫的药囊,今年日子一忙差点忘了,还是前日张阿婆提醒了一句,苏砚才翻出储物间的零碎料子,打算趁着天晴缝几个香囊,既应节又能护着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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