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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青梅酒 ...

  •   “麻绳给我。” 他朝下面伸手。
      苏砚连忙把卷好的粗麻绳递上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带着泥土的微凉,又带着点发力后的暖意,一碰即分,像两片竹叶轻轻擦过。苏砚收回手,指尖好像还留着一点粗糙的触感,是麻绳磨出来的薄茧。

      沈清和绑绳结的手法很巧,不是随便系个死结,而是绕着竹竿转两圈,穿过来拉紧,打的是猪蹄扣,越扯越紧,风吹雨淋都不容易松。他绑完一个,低头见苏砚仰着头看得认真,便笑道:“想学吗?我教你,这个结绑晾衣绳、捆东西都好用。”
      “好啊。” 苏砚点点头,踩着小凳子站到他旁边,拿着一截短麻绳学着绕。
      “先绕立柱一圈,这边压过去,从底下穿上来,再绕横梁一圈,拉紧。” 他放慢动作,一步步示范,指尖捏着麻绳,骨节分明,动作利落。

      苏砚跟着学,绕了两次都没弄对,要么松松垮垮,要么绕错了方向,有点懊恼:“手太笨了,总绕不对。”
      “别急,第一次都这样。” 沈清和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指尖扶着她的手腕,带着她绕了一圈,“你看,从这里穿,顺着竹纹走,别逆着来。”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淡淡的呼吸,混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吹得她耳尖微微发暖。苏砚定了定神,跟着他的力道慢慢穿绳、拉紧,一个整整齐齐的猪蹄扣就成了,牢牢地绑在竹竿上,扯都扯不动。
      “成了,这不挺好的。” 沈清和松开手,退开半步,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苏砚看着自己绑好的绳结,心里有点小小的成就感,指尖摸着粗糙的麻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两人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横梁、斜撑都绑好了,一个整整齐齐的葡萄架就立在了院西南角。青绿色的竹竿,米白色的麻绳,方方正正的,看着就扎实。风一吹,竹竿轻轻晃了晃,纹丝不动,稳得很。

      接下来栽葡萄苗。苏砚小心翼翼地把花钵里的小苗连土坨一起倒出来,嫩绿色的藤条软软的,卷须细细地翘着,根须带着湿土,看着娇弱得很。她把小苗放进坑中间,扶着藤条,沈清和往里面填细土,填到一半用手轻轻按实,再接着填,直到和地面齐平。
      “浇点定根水,缓两天就活了。” 沈清和接过苏砚递来的水瓢,慢慢往根边浇水。清水顺着泥土渗下去,湿了一圈,嫩绿的叶片沾了水珠,在日光下亮晶晶的,像撒了碎钻。

      两人退开几步,看着刚搭好的葡萄架和底下两株嫩生生的小苗,都有点小小的成就感。青竹架立在院墙下,旁边是抽了新叶的桂树,底下是嫩绿色的葡萄苗,春日的日光洒下来,满院都是鲜活的气。
      “等夏天藤爬满了,底下正好放张小桌,坐着看书喝茶,肯定凉快。” 苏砚眼里带着憧憬,指尖轻轻碰了碰嫩藤的卷须,软乎乎的。
      “是啊,到时候比屋里还舒服。” 沈清和点点头,看着架下的空地,“等再过两个月,我搬盆薄荷来种在边上,驱蚊,闻着也清爽。”
      “那感情好。” 苏砚笑着应下。

      忙活了大半天,两人都有点累了,便坐在廊下歇着。苏砚把沈清和带来的春笋拿进灶房,切了最嫩的笋尖,用清水煮了,蘸点盐就鲜得很,又端出前几日晒的杏干,泡了两杯热茶。春笋嫩得能掐出水,咬一口清甜脆爽,带着山里面的清气,配着微酸的杏干,正好解乏。

      廊下的风软乎乎的,吹得人浑身发懒。院角的麻雀蹦蹦跳跳地啄食草籽,扑棱着翅膀飞到葡萄架的立柱上,歪着头看了看两人,又扑棱着飞走了。远处巷子里传来卖花姑娘的吆喝声,软软的吴侬软语,伴着花香飘过来,是春日独有的温柔。

      “先生今日去城外踏青,山上的花都开了吧?” 苏砚喝了口茶,随口问道。
      “开了不少,山桃、山杏都谢得差不多了,紫荆和海棠正盛,漫山遍野的。” 沈清和拿起一块杏干,慢慢嚼着,“山脚下的野菜也都冒头了,荠菜、白蒿,挖的人不少。我本来想挖点荠菜回来,可惜没带小铲子,就挖了些春笋。”
      “荠菜包饺子最好吃。” 苏砚眼里亮了亮,“等过几日天晴了,我也去挖点,包素饺子吃。”
      “要是去的话,喊我一声,我知道哪块地的荠菜长得肥。” 沈清和笑着道,“我带铲子,你带篮子,省得你蹲半天挖不了多少。”
      苏砚点点头,心里悄悄记下了,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

      歇了约莫半个时辰,日头渐渐偏西,沈清和起身告辞。他的短褐上沾了不少泥点,手上也沾了土,看着比来时狼狈了些,眼神却亮得很。苏砚送他到巷口,风卷着柳丝飘过来,软乎乎地扫过脸颊。
      “等过几日我把薄荷苗送来,顺便看看葡萄苗活了没有。” 他停下脚步,回头道。
      “好,我等着先生。” 苏砚点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慢慢走远,青灰色的背影融进春日的暮色里,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后院,葡萄架还静静立在那里,青竹映着晚霞,染成淡淡的暖橘色。嫩苗的叶片垂着水珠,在晚风里轻轻晃。苏砚蹲下来,又给小苗浇了半瓢水,指尖碰到松软的泥土,心里安安稳稳的。

      以前总觉得,一个人的院子,栽什么都冷清,花开花落都是自己看,果熟果落都是自己尝。今日才知道,原来搭架子、栽小苗这样的小事,有人陪着一起忙活,连泥土都带着甜气。不用赶时间,不用求结果,就着春日的风,挖挖坑,绑绑绳,说说闲话,一下午的时光就慢悠悠地过去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抬头看向葡萄架。想象着夏日里藤叶爬满架,绿莹莹的叶子遮出一片阴凉,底下摆张小桌,放两杯凉茶,风吹过的时候,叶子沙沙响,连暑气都能淡大半。到时候葡萄一串串挂在叶底,紫莹莹的,摘一颗放进嘴里,蜜甜的汁水散开,肯定很好吃。

      暮色慢慢沉下来,拾简斋的灯亮了,暖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落在院中的葡萄架上,投下斑驳的竹影。风轻轻吹,叶轻轻晃,春日的日子就像这葡萄藤一样,慢慢抽芽,慢慢爬藤,不急不躁,却总在悄悄往好里长。

      暮春的风已经带了点暖融融的燥意,吹过院角的桂树,新叶沙沙地响,绿得发亮。拾简斋后院的晾绳上,摊着刚收来的一批旧书,书页散开着,散出淡淡的纸霉气混着墨香,被风一吹,慢悠悠地飘满半座小院。

      苏砚搬了小矮凳坐在晾绳边,手里拿着块细绒布,逐本擦着书封上的浮尘。这批书是前两日书商从城东一户旧家收来的,大多是杂记、方志,还有几本食制与农书,品相不算好,胜在内容杂,常有客人来淘。她擦得仔细,连书槽里的积灰都用小毛刷扫干净,指尖抚过泛黄的封皮,偶尔能摸到前人留下的指印,带着旧时光的温感。

      擦到一本蓝布封皮的《四时食制》时,书页刚翻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花笺就飘了下来,落在她的裙摆上。花笺是淡粉色的,边角磨得发毛,纸上印着细碎的梅花纹,看着有些年头了。她捡起来展开,上面是娟秀的簪花小楷,写着一则青梅酒的方子:
      “青梅三斤,青硬为佳,淡盐水浸半个时辰去涩,擦干蒂下水汽。冰糖一斤半,敲碎。清酒五斤,米酿最佳。一层梅一层糖入坛,注酒封严,埋阴凉处两月可饮。”
      字旁边还有几处细小的批注,用墨色稍浅的笔写着:“梅蒂要去净,不然发苦”“去年糖放少了,今年多添二两”“冬至开坛,味最醇”。字迹前后略有不同,想来是主人年年酿酒,年年添注,一张薄薄的花笺,藏了好几年的春日滋味。

      苏砚指尖轻轻摸着纸上的字迹,嘴角弯了弯。旧书里总藏着这样细碎的惊喜,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却像隔着几十年的时光,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共享了一段春日的细碎光景。她把花笺折好,放在一旁的木盘里,心里有点动。往年春天她也想过酿点青梅酒,可总记着买酒,忘了买青梅,等想起的时候,梅都黄了,一年拖一年,从没酿成过。如今有了方子,偏巧又没青梅,想来也是机缘未到。

      正想着,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伴着沈清和清润的嗓音,比往日多了点轻快:“苏店家,在院里吗?”

      苏砚抬头,就见他掀了竹篱笆门进来。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直裰,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个大大的竹篮,篮沿盖着几片新鲜的梅树叶,沉甸甸的,篮边沾了点细碎的草屑,像是刚从城外回来。看见她坐在晾绳边,他脚步顿了顿,笑着走过来:“正晒书呢?我今早去城外西坡办事,路过一片梅林,梅子正青,摘了一篮回来,都是硬实的青果,最适合泡酒,想着你或许用得上,就给你送些过来。”

      他说着,掀开盖着的梅树叶,露出满满一篮青梅。果子个个圆滚滚的,青碧透亮,带着薄薄的白霜,新鲜得像是刚从枝头上摘下来,酸香混着青叶的气息扑面而来,看着就牙酸。
      “正好!” 苏砚眼睛一下子亮了,拿起旁边的花笺递给他,“我刚翻旧书翻出一张青梅酒的方子,正愁没青梅呢,先生就送来了,也太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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