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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垂藤 ...

  •   他重新系好线,这次换他举着纸鸢,让苏砚拿线轴。“你听我口令,我说放就松手,然后慢慢往后退,线别扯太紧。”
      “嗯!” 苏砚攥着线轴,点点头。
      “放!”
      苏砚立刻松手,沈清和抬手轻轻一送,燕子纸鸢顺着风势往上一窜,稳稳地升了起来。
      “慢慢放线,对,别太快。” 沈清和站在她旁边,时不时提醒一句。
      纸鸢越飞越高,素白的影子在蓝天上越来越小,翅膀上的淡青花纹却依稀可见,像一只真正的春燕,乘风直上,悠悠地飘在云边。蚕丝线拉得直直的,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风的力道,一扯一扯的,带着鲜活的劲儿。

      苏砚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上的纸鸢,风吹得她发丝飘起来,脸颊被春风吹得泛着淡淡的粉,嘴角翘得高高的,眼里盛着蓝天和白云,还有那只小小的燕子。她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像回到了小时候,父亲牵着她的手在河滩上跑,风呼呼地刮过耳边,纸鸢飞得老高老高,全世界都只剩下风声和笑声。

      沈清和站在她身侧,目光没怎么看天上的纸鸢,反倒总落在她脸上。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弯起来。风卷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飘过来,混着青草与河水的气息,比这春日的风还软。

      玩到夕阳西斜,风渐渐小了,纸鸢也慢慢往下落。两人才慢慢收线,线轴一圈圈转着,燕子一点点落回地面,翅膀上沾了点细细的草屑,却完好无损。苏砚小心地捧着,像捧着什么稀世宝贝,指尖轻轻摸着羽纹:“真好,飞得那么高,我以为再也飞不起来了。”
      “骨架好,风也顺,自然飞得高。” 沈清和收好了线轴,笑着道,“等过几日风好,再来放就是。”

      往回走的时候,天边染了粉霞,橘红色的光铺在河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金。两人走得很慢,踩着长长的影子,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苏砚讲小时候放纸鸢,线断了,纸鸢挂在老槐树上,她哭着让父亲爬树去够,结果父亲摔下来崴了脚,还笑着哄她没事。沈清和讲小时候在花园放纸鸢,被父亲撞见,纸鸢当场被烧了,他还赌气饿了一顿饭。

      都是些细碎的旧事,裹着春日的暮色,说出来都带着温温的甜。
      走到拾简斋门口时,天已经擦黑了,巷子里的灯次第亮起来,暖黄的光映着青石板路。苏砚把纸鸢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没舍得收起来,想让晚风再吹一吹。
      “今日真开心,多谢先生。” 她抬头看着沈清和,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亮得像落了星子。
      “我也开心。” 他看着她,声音温温的,像春风拂过水面,“纸鸢挂一夜没事,明日再收,夜里潮气重,别淋了露。”
      “嗯,我记着了。”

      沈清和又站了片刻,才转身往巷尾走。月白色的身影融进暮色里,脚步放得很慢,像是还在回味河滩上的风,还有天上那只飞得高高的燕子。
      苏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才转身回屋。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半盒青团,艾草的香气淡淡的。她走到窗边,往廊下看了一眼,素白的燕子立在柱子边,风一吹,翅膀轻轻晃了晃,像要再飞起来似的。

      春日的夜还有点凉,心里却暖融融的。她以前总觉得,纸鸢是小孩子的玩意儿,长大了就没什么意思了。今日才知道,有意思的从来不是纸鸢本身,是吹过耳畔的春风,是稳稳托着纸鸢的风势,是身边站着的、能和你一起抬头看天的人。

      日子就像这天上的纸鸢,慢悠悠的,稳稳的,不用飞得太高太远,只要线握在手里,身边有人陪着,就足够好。
      廊下的燕子静静立着,风轻轻吹,灯微微晃,把春日的温柔,都揉进了平平常常的夜色里。

      谷雨头一场雨落了整整两日,到第三日清晨才歇透。

      青石巷的墙根洇着深褐色的湿痕,青苔吸饱了水,绿得发亮,踩上去软乎乎的。拾简斋后院的泥土松松软软,混着青草与腐叶的腥甜气,风一吹就漫过来,裹着院角迎春残花的淡香,是春日里独有的湿润暖意。檐下的铜钩上还挂着昨夜滴下的水珠,风一吹轻轻晃,砸在青石板上,叮咚一声轻响,碎成小小的水花。

      苏砚天刚亮就蹲在院西南角忙活。那里靠着院墙,日照足,又不挡路,正好搭个葡萄架。去年秋里老藤根发了两株小苗,是母亲当年栽的老品种,果粒小却蜜甜,皮薄汁多,她移到花钵里养了一冬,眼见着抽了嫩绿的新梢,卷须细细的,绕着钵边的小竹竿打圈,就等着土暖了栽下地。

      她从柴房拖出几根攒了大半年的青竹竿,都是前两年换晾衣杆时换下的,粗细均匀,韧性足,两头削得圆滑,埋进土里能用好几年。手里攥着把巴掌大的小铁锹,刚挖了两个坑,额角就出了薄汗。泥土看着松,底下却藏着碎石子,挖起来费力气,她力气小,一锹下去只能剜出小半锹土,挖了半天才弄好两个浅坑,离搭架子的半尺深度还差得远。

      正蹲在地上捡坑里的碎石子,指尖沾了满手湿泥,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伴着沈清和清润的嗓音:“苏店家?我带了点春笋,今早刚从城外山上挖的,嫩得很。”

      苏砚直起腰,就见他掀了竹篱笆门进来,手里拎着个竹篮,盖着块湿布,边角露出点笋尖的嫩白。今日他没穿长衫,换了件青灰色的短褐,袖口裤脚都用布带束着,不像往日那般文绉绉的,反倒添了几分利落劲,鞋边沾着点湿泥,裤脚也沾了草屑,看着像是刚从城外踏青回来。

      “先生快进来坐。” 苏砚擦了擦手上的泥,蹭得衣襟上也沾了点土,有点不好意思,“我正挖坑搭葡萄架呢,弄得满地都是土,连个下脚的干净地方都没有。”

      沈清和把竹篮放在廊下的木桌上,走过来扫了眼地上散放的竹竿和半挖的土坑,挑眉道:“就你一个人搭?这立柱的坑得挖半尺深才稳当,遇上大风才吹不歪。你这小铁锹挖到天黑也未必挖得完。” 他说着,随手挽起了袖口,露出清瘦却线条利落的手腕,腕内侧的浅疤在天光下若隐若现,“正好我今日没事,帮你搭吧。挖坑埋桩费力气,我来做,你在边上递个东西就行。”

      “不用不用,太脏了,会弄脏衣服。” 苏砚连忙摆手,这活沾泥带土的,哪好让他一个读书人来做,“我慢慢挖就是,大不了分两天弄,不急的。”

      “不妨事,这身衣服就是出门穿山走的,本来就沾了泥,脏了洗洗就是。” 沈清和已经拿起了靠在墙边的大铁锹,那是她平时铲煤、翻地用的,木柄沉得很,他握在手里却轻轻松松,“总比你一个姑娘家挖到天黑强。再说,等夏天葡萄藤爬满架,我还能来蹭个阴凉喝杯茶,总不能白乘凉。”

      他说得轻松自然,没有半分施恩的架势,苏砚也就不好再推辞,笑着点头:“那可就辛苦先生了。等夏天葡萄结了果,头一串先给先生摘。”

      两人说定了便分工忙活。沈清和脱了外搭的短褐,只穿件素白中衣,握着铁锹挖坑。他力气大,锹头扎进土里,一撬就是满满一锹泥,甩在旁边堆成小小的土堆。泥土被春雨泡得松软,混着草根和碎石子,铁锹碰着石子发出细碎的咔咔声,伴着泥土翻动的腥甜气,是春日里最扎实的烟火味。

      苏砚蹲在边上,拿小刀削竹篾。要搭架子,得先把竹竿接头的地方削出卡口,拼起来才稳当。她削得仔细,竹篾片薄薄的,卷在一边,青绿色的竹汁沾在指尖,带着清苦的香气。偶尔抬头,能看见沈清和弯腰的背影,脊背绷成利落的弧线,中衣的后背沾了点泥点,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落在泥土里,晕开小小的湿痕。

      “先生歇会儿吧,喝口水再挖。” 她见他挖完了四个立柱坑,直起腰擦汗,连忙起身去灶房端了凉茶出来。是昨夜晾的菊花茶,加了点甘草,甜丝丝的,凉丝丝的,最解乏。

      沈清和接过粗陶碗,仰头喝了大半碗,喉结轻轻滚动,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里。他放下碗,抹了把额角的汗,笑着道:“好久没干体力活了,才挖这么几个坑就出了一身汗,真是疏于筋骨。”
      “先生是读书人,哪用干这些粗活。” 苏砚递过干净的布巾,“快擦擦汗,别吹了风着凉。”

      布巾是洗得发白的细棉布,软乎乎的,带着皂角的淡香。沈清和接过,擦了擦脸和脖颈,布巾上沾了点泥污,他有点不好意思:“把你干净布巾弄脏了。”
      “没事,洗洗就好了。” 苏砚摇摇头,指着挖好的坑,“这四个坑够了吗?要不要再挖两个斜撑的?”
      “不用,四根立柱够了,上面搭两根横梁,再斜着拉两道竹竿,稳得很。” 沈清和蹲下来,量了量坑的深度,点头道,“深度差不多了,立竹竿吧。”

      两人一起把四根粗竹竿立进坑里,苏砚扶着竹竿,沈清和往里面填土。
      “扶稳点,别歪了。” 他捧着土往坑里填,泥土簌簌落在竹根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嗯,稳着呢。” 苏砚双手扶着竹竿,身子微微前倾,盯着竹竿与地面的夹角,尽量让它立得笔直。日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泥土上投出小小的影子,和沈清和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填完土,沈清和抬脚把坑边的浮土踩实,力道不轻不重,每一脚都踩在竹根周围,把泥土夯得严严实实。四根立柱稳稳地立在院里,青绿色的竹竿透着潮气,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接下来搭横梁,沈清和踩着凳子,把稍细一点的竹竿架在立柱顶端,接口处正好卡进之前削好的卡口,严丝合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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