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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安乐 ...

  •   苏砚走到梳妆台前,把绒花轻轻插在鬓边,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素色的棉袄,衬着一朵柔黄的小花,确实添了几分喜气,也不张扬,合她的性子。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
      收拾完东西,她去灶房烧了水,泡了两杯热茶,又拿了两块金橘饼放在碟子里。坐在窗边,就着日光慢慢喝茶,橘饼的甜香在嘴里化开,带着点橘皮的清苦,一点都不腻。
      窗外的巷子里,偶尔有赶集回来的人走过,说着笑着,声音飘进来,热热闹闹的。桌上摆着满满的年货,屋子里暖融融的,连炭火烧得都比往日旺些。
      以前过年,她都是一个人赶集,一个人置办东西,匆匆去匆匆回,只觉得是件要完成的差事。今日才知道,原来赶集也可以这样有意思,慢慢逛,慢慢挑,有人帮着看品相,有人递一块糖,连拥挤的人流都变得不讨厌了。
      日头慢慢往西斜,橘红色的光落在桌面上,给所有物件都镀上一层暖边。苏砚拿起那朵绒花,又看了一眼,小心地收进梳妆盒的最上面,像收着一份小小的、温软的新年礼物。
      年的模样,从来不是凭空来的。它藏在挑了又挑的白瓷碗里,藏在酸甜适口的金橘饼里,藏在一朵绒乎乎的小花里,藏在两个人并肩走过的、热热闹闹的长街里。它扎扎实实落在烟火里,温温沉沉浸在日常中,不用刻意盼,也不用刻意等,走着走着,就满了满怀。
      -
      除夕的天是晴的,晨光透过新糊的棉纸铺进来,把拾简斋的地板晒得暖融融的。
      巷子里的炮仗声从五更就没断过,零零碎碎响一阵歇一阵,混着远处人家的剁馅声,把年的热闹烘得扎扎实实。苏砚天不亮就起了,先在灶房支起一口大铁锅,又把前一日备好的食材一一摆到案板上:脆嫩的白藕洗得干干净净,调好的猪肉馅撒了葱姜末,切好的红薯条码在瓷盘里,旁边瓦盆里是调得稠稀适中的面糊,加了花椒粉和精盐,香气淡淡的。
      往年除夕她也炸年货,只是一个人忙,随便炸点丸子、红薯条就应付过去了。今年想着多做几样,正月里来客也能摆上桌,只是一个人又切又炸,总有些手忙脚乱。她刚拿起菜刀准备切藕片,外间就传来了敲门声,不疾不徐,三下轻响。
      开门一看,是沈清和。他今日穿了件暗红色的暗纹棉袍,比往日多了几分喜气,手里拎着个布袋子,沉甸甸的,袋口露着点黑紫色的果皮。看见她,眉眼弯了弯:“除夕安康。家里下人送了箱冻梨来,我一个人吃不完,给你带几个尝尝,解腻最好。”
      “先生快进来。” 苏砚侧身让他进来,接过布袋子往灶房走,“正准备炸年货呢,先生来得正好,帮我搭把手吧,我正愁切不过来。”
      “乐意效劳。” 沈清和笑着挽起袖口,跟着进了灶房,目光扫过案板上的食材,“要切什么?我来。”
      “切藕片,要夹刀片,两片中间别切断,回头夹肉馅。” 苏砚把菜刀递给他,又拿了个干净的盆子放在旁边,“我先把面糊再搅一搅,免得沉底。”
      沈清和接过刀,指尖捏着藕段,低头慢慢切。他切菜的动作不算熟练,却很稳,刀片落在藕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藕片切得厚薄均匀,夹刀片也切得齐整,没几片切断的。苏砚搅着面糊,偶尔抬眼瞟一下,见他神情专注,眉头微蹙,连切菜都像在做什么要紧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先生在家从不做饭吧?” 她随口问道。
      “很少进厨房。” 沈清和也不瞒她,手里的刀没停,“小时候好奇进去过一次,差点把灶上的汤碰翻了,被厨子撵了出来,往后就很少进去了。”
      “那还切得这么好。”
      “凡事都讲个章法,按着纹路来就错不了。” 他抬头笑了笑,正好一片藕切完,放在盆里,“你看这样行吗?”
      “正好,比我切的还齐整。” 苏砚点点头,把肉馅端过来,“接下来夹馅,用小勺挖一点抹在藕片中间,合上就行,别抹太多,炸的时候容易漏。”
      两人并肩站在案板边,一个夹馅,一个裹面糊,配合得渐渐默契起来。藕片夹上肉馅,往面糊里滚一圈,裹得匀匀的,放在盘子里等着下锅。灶膛里的火烧得旺,菜籽油慢慢热了起来,泛起细密的油星子,香气一点点飘出来,混着藕的清甜和肉的鲜香。
      “油温差不多了,可以下锅了。” 苏砚拿起长筷子,夹起一个藕盒,顺着锅边轻轻滑下去。
      “滋啦 ——”
      面糊遇热油瞬间炸开,泛起细密的油泡,香气一下子浓了起来,裹着热气扑在脸上,暖融融的。藕盒慢慢从锅底浮上来,颜色从浅白变成浅黄,再慢慢变成诱人的金黄色,表皮鼓起来,看着就酥脆。
      苏砚握着长筷子慢慢翻着,让藕盒两面都炸得均匀。油星子偶尔溅起来,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沈清和见状,往前站了半步,半个身子挡在她和油锅之间,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筷子:“我来吧,油溅得厉害,小心烫着。你在边上递生的就行。”
      他个子高,站在锅边正好挡着溅出来的油星。动作虽不熟练,却稳得很,筷子翻得不急不躁,每一个藕盒都炸得金黄均匀,没有半块糊的。苏砚站在他身侧,递一个他就炸一个,两人离得不远不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油炸食物的香气,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心。
      炸完藕盒炸萝卜丸子。调好的萝卜馅挤成圆圆的小丸子,一个个下进锅里,很快就浮了上来,金黄金黄的,像一颗颗小元宵。最后炸红薯条,红薯本身带甜,炸出来外酥里糯,不用撒糖就好吃。
      三样炸货炸完,摆了满满两大竹篦子,金黄金黄的,看着就喜庆。香气顺着灶房的窗户飘出去,飘得半条巷子都是。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张阿婆的声音,隔着篱笆都带着笑:“阿砚啊,这是炸什么好东西呢?香得我在家都坐不住了!”
      苏砚连忙走出去,就见张阿婆挎着个篮子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蒸好的扣碗。“阿婆快进来坐。”
      “不坐啦不坐啦。” 张阿婆笑着走进来,把扣碗递过去,“我蒸的梅菜扣肉,给你端一碗,正月里热一热就能吃。哟,沈先生也在啊?正好,你们俩慢慢忙活,除夕了,多吃点好的。”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又塞给苏砚两个红纸包:“给你的压岁钱,图个吉利,平平安安的。”
      “谢谢阿婆。” 苏砚接过,心里暖烘烘的。
      张阿婆坐了片刻就走了,临走前还抓了几个炸丸子尝,连声夸好吃,说苏砚手艺好,比糕饼铺的还香。
      送走阿婆,两人把炸货搬到里间的桌上晾着。炭盆烧得旺,屋里暖融融的,炸货的香气混着炭火味,飘得满屋子都是。苏砚拿起一个红薯条,吹了吹咬了一口,外酥里糯,甜丝丝的。她递了一个给沈清和:“尝尝,甜的,解腻。”
      沈清和接过,咬了一口,红薯的甜香在嘴里散开,软糯香甜。他点点头:“好吃,比街上卖的还地道。”
      “就是普通的红薯,炸一炸就香了。” 苏砚笑着,拿起个藕盒,“你尝尝这个,藕脆肉香,刚炸出来最酥。”
      两人就站在桌边,你一个我一个,吃了小半盘。刚炸出来的东西最香,热乎酥脆,吃得人浑身都暖。
      歇了约莫半个时辰,日头升到头顶,正好贴春联。
      春联是前几日赶集买的,大红的纸张,烫金的字体,不是什么名家手笔,却胜在喜庆吉祥。还有两张门神画,秦琼尉迟恭,画得威风凛凛,颜色鲜亮。苏砚早就找好了浆糊,装在个粗瓷小碗里。
      “我来贴吧,我个子高。” 沈清和拿过春联,搬了竹梯靠在门框边。
      “小心点,梯子滑。” 苏砚扶着梯子,站在底下仰头看他,“左边再往下一点…… 对,正好。再往右挪半分,对齐门框。”
      她指挥得认真,沈清和也贴得仔细,刷浆糊的时候只刷边角,不往字上刷,免得洇了墨。上联下联贴得端端正正,横批贴在门楣中间,齐整又喜庆。最后贴福字,苏砚特意说要倒着贴:“福倒了,就是福到了,讨个好彩头。”
      沈清和依言倒着贴好,低头看她:“这样?”
      “对,正好。” 苏砚点点头,看着红彤彤的春联贴在灰扑扑的木门上,一下子就有了年的味道,连旧木门都看着精神了不少。
      贴完了大门,又在里间的房门上贴了两个小福字,方方正正的,看着就喜庆。收拾完浆糊碗,日头已经偏西了,夕阳把春联的红色映得更深,暖融融的光落在院子里,连青砖都泛着暖。
      傍晚时分,按习俗要祭祖。苏砚在堂屋的条案上摆了供品:三块炸藕盒、三个炸丸子、一盘素点心,再摆上三个酒杯,斟上半杯米酒。她点了三支线香,插在香炉里,烟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柏子香的清苦气。
      她站在案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轻声道:“爷爷奶奶,爹,娘,过年了。女儿一切都好,铺子也安稳,你们不用担心。”
      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怀念,却不伤感。沈清和站在她身后,也跟着微微鞠了一躬,神色郑重,没有多言,只陪着她站了片刻。
      祭完祖,天就擦黑了。巷子里的炮仗声渐渐密了起来,时不时有烟花在天上炸开,轰隆一声,把夜空照得亮堂一瞬。
      苏砚系上围裙,去灶房做年夜饭。不用多丰盛,四样菜就够:一盘炸藕盒、一盘素炒白菜、一盘香菇烧豆腐、还有一盘萝卜丸子,最后再煮一盘素馅饺子,清清爽爽的,合两人的口味。
      沈清和跟在后面帮忙,择菜、递碗、烧火,做得有模有样。灶膛里的火光照在两人脸上,红彤彤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开着,白汽弥漫开来,暖得人鼻尖都发潮。
      饺子是前一日包好的,白菜豆腐馅,一个个包得整整齐齐,码在盖帘上。水开了下进去,饺子在锅里翻滚,慢慢浮上来,圆滚滚的,看着就喜人。
      饭菜端上桌,摆了两副碗筷。苏砚拿出两个茶杯,倒上温热的米酒:“除夕了,以茶代酒,祝先生新年顺遂,平安康健。”
      “也祝你新年安乐,万事随心。” 沈清和举起茶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沿。
      瓷杯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两人相视一笑,低头慢慢吃起来。
      饭菜简单,却吃得人心里暖。香菇豆腐炖得入味,白菜清甜,炸藕盒酥脆,饺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散开。外面炮仗声阵阵,屋里暖融融的,饭菜的香气裹着炭火气,是最踏实的年节滋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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