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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修心 ...

  •   “先生怎么会知道王二骗李老太太的事?” 苏砚忽然想起这事,好奇地问。
      “前几日去城西买书,听街坊说的。” 沈清和添了块柴,淡淡道,“这种人专挑老弱妇孺下手,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了。”
      苏砚点点头,心里更觉得他可靠。看着温温和和一个人,却不是软弱可欺的,心里有杆秤,也有分寸。
      粥熬了快一个时辰,才熬得软糯粘稠。红豆沙了,莲子软了,红枣的甜香浸在粥里,闻着就让人肚子饿。苏砚盛了两大碗,撒上一点白糖,端到外间的小桌上。
      两人围着炭盆坐下,手里捧着热粥,暖意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粥熬得稠稠的,米香混着豆香,甜丝丝的,喝一口,浑身都暖透了。
      “好喝。” 沈清和喝了一口,真心赞叹,“比府里厨子熬的还香。”
      “就是普通的杂粮粥,哪有那么好。” 苏砚笑着说,心里却甜丝丝的。
      吃过午饭,粥碗收拾下去,两人又坐回炭盆边,接着看那批旧画。
      苏砚拿起那幅无款的山水雪景,指着角落道:“我总觉得这画里藏着东西,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先生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我看错了?”
      沈清和接过画,凑到窗边亮处,仔细看了起来。日光透过棉纸照在画纸上,墨色的层次看得更清楚了。他看了片刻,指着远处山坳里的一棵老松:“你看这里,松枝后面,是不是有个极小的印章?”
      苏砚凑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两人挨得极近,肩膀几乎碰在一起,他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她心跳有点快,凝神盯着画看,果然见松枝缝隙里,藏着个米粒大的小印章,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真的有!” 她惊喜地抬头,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两人离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交缠,都愣了一下。
      苏砚连忙往后退了半步,耳尖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假装整理画轴:“我看了好几天都没发现,先生眼神真好。”
      沈清和也有点不自然,轻咳了一声,移开目光:“也是凑巧。这印章是个闲章,刻的是‘雪夜闭门’,倒是有意思。”
      “原来是这样。” 苏砚点点头,心里还在砰砰跳,“想来画的主人也是个有趣的人。”
      两人又接着看其他几幅画,有没骨的花鸟,有淡彩的人物,各有各的意趣。沈清和懂画,每幅都能说出点门道来,讲画家的师承,讲笔墨的章法,深入浅出。苏砚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很投机,连时间过得快慢都忘了。
      不知不觉,日头就西斜了。橘红色的霞光透过窗纸,把屋子染成暖金色。
      沈清和起身告辞:“不早了,我该回去了。画你慢慢整理,要是有拿不准的,等我过来再一起看。”
      “嗯。” 苏砚点点头,想起什么,转身拿了个小陶罐子,装了满满一罐刚熬的腊八粥,“先生带回去吧,晚上热一热就能吃。明日腊八,也应个景。”
      罐子温温的,带着她手心的温度。沈清和接过,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多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砚送他到门口,外面天已经擦黑了,寒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来。她裹紧棉袄,叮嘱道:“路上慢些,天冷。”
      “嗯,回去吧,别冻着。” 沈清和看着她冻红的鼻尖,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裹紧棉袍走进了暮色里。
      苏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慢慢走远,转过巷口,看不见了,才关上门。
      屋子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墨香,淡淡的皂角味,还有腊八粥的甜香。她走到桌边,看着那幅山水雪景画,想起下午两人凑在一起看印章的场景,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
      她走到炭盆边,伸手烤了烤火。炭火噼啪作响,暖融融的。以前总觉得冬天漫长难熬,一个人守着冷清清的铺子,数着日子等开春。可今年好像不一样了,日子好像慢了下来,也暖了起来,连寒风都变得温柔了。
      巷尾的院子里,沈清和坐在灯下,面前摆着那罐腊八粥。他打开盖子,甜香扑面而来。他舀了一勺,还是温的,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心里。
      桌上放着他带来的水道抄本,还有从铺子里带回来的半卷残画。他拿起画,看着松枝间那个小小的闲章,想起她凑过来时,发顶淡淡的皂角香,还有她泛红的耳尖。
      -
      腊月二十二的风里,已经裹上了淡淡的年味。
      青石巷的墙根下,常有挑着担子卖糖瓜、卖红纸的货郎走过,铜锣哐哐敲两声,惊飞了檐下蹲着的麻雀。拾简斋的门板照旧半开着,只是今日没摆修书的家伙事,苏砚挽着袖口,头上包了块素蓝布帕子,正站在后院储物间的门口,望着里面发怔。
      这储物间是早年盖的偏厦,空间不大,却堆了苏家三代人的零碎。旧书箱、坏了半扇的樟木柜、用剩的各色纸张、修书的旧工具,还有些舍不得扔的老物件,年深日久堆在里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按老规矩,腊月二十四前要扫尘,把犄角旮旯的灰都扫干净,好清清爽爽过年。往年她都是分两三天慢慢收拾,今年想着趁天好,一日内整理完,省得拖拖拉拉。
      她手里攥着把鸡毛掸子,刚推开门,一股陈灰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混着樟木和旧纸的味道,是时光沉淀的气息。阳光从小小的气窗斜斜照进来,光柱里浮着无数细碎的尘埃,像撒了一把金粉。她抬手挥了挥,灰尘飞得更欢了,呛得她轻轻咳了两声。
      正准备往里走,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伴着清润的男声:“苏店家?我听着像是咳嗽了,可是受凉了?”
      苏砚回头,就见沈清和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两个牛皮纸包,石青色的棉袍领口落了点细碎的尘,想来是迎着风走过来的。看见她这副装扮,他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这是准备扫尘?”
      “嗯,趁着天好,把储物间收拾收拾。” 苏砚放下掸子走过去,“先生怎么来了?”
      “家里下人熬了糖瓜,做了点祭灶的糖饼,想着你一个人未必准备这些,就顺路送些过来。” 他把纸包递过来,纸包还温着,甜香隔着纸飘出来,“都是素的,不腻口。”
      苏砚接过纸包,心里暖了一下。年根底下事多,她光顾着收拾铺子,竟忘了祭灶这回事,连糖瓜都没想着买。她刚要道谢,就见沈清和往储物间里望了一眼,眉头微蹙:“就你一个人收拾?这里面东西堆得高,踩着梯子搬危险。反正我回去也无事,帮你搭把手吧。”
      “不用不用,灰太大了,会弄脏衣服的。” 苏砚连忙摆手。
      “无妨,衣服脏了洗洗就是。” 沈清和说着,已经迈步走了进来,顺手从廊下拿起一块干净的旧布巾,系在领口,“总比你一个姑娘家爬高上低的让人放心。快说吧,先从哪开始?”
      他都这么说了,苏砚也不好再推辞,便指着靠外的几口樟木箱道:“先把外头这几箱搬出来,摆在廊下晾着掸灰,里面腾开地方了再慢慢归置。这些都是旧纸和修书剩下的料子,不算沉。”
      “好。” 沈清和点点头,挽起袖口,露出清瘦的手腕,弯腰就搬起了最沉的那口樟木箱。他看着文弱,力气却不小,箱子稳稳地托在手里,脚步很稳,走到廊下轻轻放下,连里面的纸张都没晃出声响。
      苏砚抱着个轻点的藤箱跟在后面,看着他利落的样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本是她自己的活,反倒次次麻烦他。可不得不承认,有个人搭把手,确实省心多了,尤其是那些堆在高处的重箱子,她自己踩着梯子搬,总免不了摇摇晃晃的。
      两人一前一后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把储物间靠外的物件都搬了出来。廊下摆得满满当当,樟木箱、藤筐、旧书捆、还有几个落满灰的瓷瓶,晒在冬日的暖阳里,灰尘在光柱里打着旋儿飘,倒有种热闹的烟火气。
      歇了口气,两人便蹲在廊下掸灰。鸡毛掸子轻轻扫过箱盖,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阳光里,像下了场细灰的雪。苏砚掸得仔细,连箱子的铜包角、缝隙里的灰都一点点挑出来。沈清和也学着她的样子,动作不快,却很细致,连藤筐的藤条缝隙都用小刷子刷得干干净净。
      “这口箱子是爷爷当年用的吧?” 沈清和拍了拍最旧的那口樟木箱,箱子的铜锁都磨得发亮了,木纹里浸着陈年的樟香,“看着有年头了。”
      “嗯,快六十年了。” 苏砚点点头,伸手掀开箱盖,樟木的香气混着旧墨味涌出来,“这里面都是他老人家当年的修书家伙事,宝贝得很。”
      箱子里铺着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一套旧工具:象牙制的起子,玉质的小砑石,大小不一的紫毫笔,还有几枚铜制的锥子,柄上都磨出了温润的包浆。最底下压着几本蓝布封皮的手记,边角都磨毛了,封皮上用墨笔写着 “修书琐记” 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
      “这象牙起子最金贵。” 苏砚拿起那枚象牙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质感,“他老人家说,象牙软,不会刮伤纸页,补宋版善本的时候最好用。这还是他年轻时攒了半年工钱才买下的,平时连我父亲都不让碰,怕给碰坏了。”
      沈清和拿起那本手记翻了翻。里面记的都是修书的心得,哪类竹纸该配什么稠度的糨糊,哪种虫蛀的孔洞要用什么补法,还有不少经手修复的善本记录,连客人的来历、修书的缘由都记得清清楚楚,有的还批注了 “此人清贫,只收半钱”“远道而来,赠补纸十张” 之类的小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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