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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绵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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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橘蹲在旁边的木杌子上,穿着那件红绒小披风,脖子上的银铃铛随着它歪脑袋的动作轻轻响,叮铃,叮铃。它好奇地盯着沈清芜手里的针线,时不时伸出肉垫爪子去拨弄垂下来的绒线,每次都被沈清芜用针尾轻轻碰一下爪尖。
“别闹,仔细扎到。” 她头也不抬,语气温温的,带着点纵容。
小猫委屈地喵一声,收回爪子,老老实实蹲坐好,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还黏在她手上,一副看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姑娘也太费心了,几盆水仙罢了,还特意做套子。” 晚翠端着两碗热米汤从灶房出来,放在廊下的小几上,热气裹着米香漫开来,“前院花房那么多名贵花,也没见这么伺候。”
“好不容易养到快开了,冻坏了可惜。” 沈清芜抬头笑了笑,指尖捋了捋绒布柔软的毛锋,“再说,夜里套上,白天揭下来,也不碍看。素净东西,就得素净养着。”
她说话的功夫,晚翠已经凑到水仙盆边看了半晌,摸着叶尖的嫩芽笑:“可不是嘛,眼看着就要开了。等除夕夜里开了,满屋子香,比摆年花还有意思。” 她顿了顿,又说起府里的新鲜事,“前院今日搭彩棚呢,挂了上百盏宫灯,说是今晚要试灯,亮得跟白昼似的。后厨也忙开了,炸丸子、蒸酥肉、剁饺子馅,香气飘得满府都是。东院那边更忙,大姑娘的拜年礼又添了两箱,都是苏绣的绸缎和古玉摆件,堆得半屋子,夫人亲自盯着清点呢。”
沈清芜手里的针线没停,锁完最后一个边,轻轻剪掉线头,语气平淡:“年年都这样,越近年根越忙。咱们院里清净,反倒省心。”
她素来不爱凑那份热闹。前院的灯再亮,宴席再丰盛,都是嫡女主母的排场,与她这偏院庶女没多大干系。她守着自己的三盆水仙、一只小猫、满院梅香,安安稳稳过个年,便足够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噔噔的脚步声,裹着风,带着少女的雀跃。沈清玥人还没进门,声音先飘了进来:“二姐姐!你看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院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小姑娘裹着件石榴红的短袄,鬓边别着朵小小的绒花,手里攥着个五彩斑斓的线团,赤橙黄绿青五色鲜亮,晃得人眼睛都亮。她脸蛋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上沾着点细汗,一进门就凑到廊下,把线团举得高高的:“我奶娘给我的五彩线!说过年编手绳戴,拴福运,消灾病。姐姐手最巧了,教我编好不好?”
沈清芜看着她手里鲜亮的线团,眉眼弯了弯,起身往屋里让:“好啊。外头冷,进屋坐着慢慢编。烤着火,暖和。”
两人围着炭盆坐定,小案上摆着温好的红枣茶,还有一碟刚炒好的南瓜子,焦香酥脆。沈清芜翻出自己的针线笸箩,找出几根细铜丝定型,还有从前旧首饰上拆下来的小银珠,米粒大小,圆润光亮,编在手绳里做点缀,不扎眼,却藏着细碎的精致。
“咱们编平结,简单好看,戴着也舒服。” 她捏起五根线,分好颜色,指尖翻飞,一挑一压,动作轻柔又稳当,线绳在她手里像有生命似的,几下便编出一小截平整的绳结,“线要拉匀,别太用力,不然编出来歪歪扭扭的,戴着硌手。”
沈清玥学得认真,手指攥着线使劲,可总也掌握不好力道,编出来的结忽松忽紧,歪歪扭扭像条小虫子。她噘着嘴,有点沮丧:“怎么我编不好呀,看着姐姐编得好容易。”
“慢慢来,多编几次就顺手了。” 沈清芜侧过身,握着她的手腕,带着她穿线、挑压、收紧。指尖带着炭火的暖意,蹭过她的手背,线绳在两人手里慢慢翻飞,渐渐编出一截平整匀净的绳结。
橘橘也跳上了炕桌,蹲在一旁看热闹。看了没一会儿,便耐不住性子,伸出爪子去扒滚到桌边的线团。五彩线 “哗啦” 一下散了一桌,红的绿的滚得满地都是。小猫还追着线团跑,脖子上的铃铛叮铃叮铃响成一片,慌慌张张地把案上的南瓜子都碰掉了好几颗。
“哎呀!橘橘你个小捣蛋!” 沈清玥笑起来,连忙下地去捉猫。
两人笑着闹着,追着小猫绕着炭盆跑,跑了好半天,才把线团都收回来。线沾了点灰,捋了半天才顺开。橘橘知道自己闯了祸,窝在沈清芜怀里,蹭着她的下巴小声呼噜,尾巴轻轻扫着她的手腕,一副讨好卖乖的模样。
“你呀。” 沈清芜点了点它湿凉的小鼻子,语气无奈又软,“就会捣乱。”
闹了这一阵,两人都笑出了薄汗,重新坐回炭盆边编手绳。沈清芜手快,不多时便编好了一条五彩的,结尾穿了颗圆溜溜的小银珠,秀气又灵动。她递给沈清玥:“给你,戴左手,过年戴着,拴着福气,一年都顺顺当当。”
沈清玥连忙戴上,举着手左看右看,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真好看!比奶娘编的好看一百倍!谢谢二姐姐!” 她宝贝似的摸了又摸,连说过年要天天戴。
沈清芜又给晚翠编了一条,配色沉稳些,结尾缀了颗小小的玛瑙珠。晚翠连忙戴上,摩挲着手腕上的绳结,笑得合不拢嘴:“姑娘手太巧了,奴婢长这么大,还没戴过这么精致的玩意儿。”
她自己也编了一条,只取了素净的青灰色线,编了最简单的平结,什么装饰都没有。编好套在左手腕上,细细的一圈,藏在宽大衣袖里,几乎看不见。她素来不爱张扬,年节的喜庆、祈福的心意,放在心里便好,不必都露在面上给人看。
编完手绳,日头已经移到正南,到了晌午饭点。晚翠早和好了面,调好了馅,今日包白菜猪肉饺子。皮薄馅大,捏出整齐的褶子,下锅煮得圆滚滚的,捞出来盛在白瓷碗里,就着醋和蒜泥,咬一口鲜汁四溢,香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沈清玥吃得眉眼弯弯,连吃了两大碗,撑得小肚子圆滚滚的。橘橘也分了小半碗,撕成小块喂它,吃得胡子上都沾了油,心满意足地窝在炭盆边打盹。
吃过午饭,歇了片刻,沈清芜便翻出裁好的洒金小红纸,写小福字。
她的字清隽秀气,不写大开大合的福,就写指甲盖大小的圆福,笔锋圆润,带着点稚气的可爱。写好一张,便贴在各处:衣柜门边上贴一张,米缸盖上贴一张,储物间的小门楣贴一张,连橘橘的小窝边,都贴了个迷你的小红福。
“到处都贴上,沾沾福气。” 她一边贴一边说,语气淡淡的,却藏着点温柔的笑意。小小的红福字散在素净的屋子里,像落了点点碎红的星,一下子就把年味儿衬得浓了。
沈清玥也跟着写,字歪歪扭扭的,却写得认真,贴得满处都是。两人站在屋里环顾四周,柜门、缸沿、窗棂、桌角,处处都是小小的红福,看着便心里暖融融的。
到了傍晚,天又凉了下来,融雪的风带着寒意,吹得梅枝轻轻晃。沈清芜把三个做好的绒布套,一个个套在水仙盆外。米白色的绒布裹着素白的瓷盆,像给水仙穿了件软乎乎的小袄,只露出上头的青叶花苞,既挡风,又不碍看。
“夜里就不冷了。”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叶尖,叶片挺括,带着生机。想来除夕那天,这几盆水仙,定然能迎着年节的爆竹声,静静绽开。
晚翠点了廊下的竹灯,暖黄的光透过素纸透出来,映着纸上的疏梅,还有窗上的红窗花,朦朦胧胧的,格外温柔。屋里烧了一小块沉香,温润的香气混着水仙的清苦,还有年节的甜香,缠缠绵绵的,安稳得不像话。
沈清芜坐在窗边,手里摩挲着腕上素色的手绳,目光落在水仙盆的绒布套上。她忽然想起,北地的冬天比京城冷得多,冰天雪地的,萧烬辞常年驻守那边,见惯了风霜雪雨,那边的王府里,会不会也养水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轻轻压了下去。
想这些做什么呢。堂堂亲王,身边伺候的人无数,衣食住行样样精细,哪里轮得到她来操心。何况两人本就云泥之别,不过是几面之缘,几次顺带的馈赠,当不得真,更不该多想。
她收回心神,拿起针线笸箩里的黄布,给橘橘缝个小布老虎。过年给小猫放在枕边,也算驱邪祈福。小小的布老虎,额头绣个歪歪扭扭的 “王” 字,憨态可掬。
而此刻的城东宸王府,书房里炭火燃得正旺。
属下躬身站在案下,低声回禀着今日静芜院的细碎琐事。编五彩手绳,写迷你福字,给水仙盆做绒布套,还有小猫捣乱撒了线团的小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说得清楚明白。
萧烬辞坐在案后,玄色常服衬得眉目冷冽。他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案头摆着一盆水仙,是早年从北疆带回的品种,花大瓣厚,香气清冽,是名种里的极品。可他听着属下的话,却忽然觉得,这盆养在金玉满堂里的水仙,反倒不如那偏僻小院里、套着旧绒布的三盆,来得有生气。
他听完,没说话,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水仙青叶上,想起属下说的,米白色的旧绒布,满屋子的小红福,还有女子素净眉眼间的淡笑。
王府什么都有,名贵的花,精致的器,数不尽的奇珍异宝。可他总觉得,都不及那座小院里的烟火气,暖得烫人。
他没再多说,挥挥手让属下退下,重新低头处理案上的公文。只是笔尖落下时,微微顿了一下,墨点晕在宣纸上,像一朵小小的、未开的梅。
夜色渐沉,融雪的水滴顺着檐角往下掉,滴答,滴答,像时光慢悠悠走过的声音。
静芜院里,灯影摇红,暖意融融。沈清芜缝完最后一针,把小黄布老虎轻轻放在橘橘的窝边。小猫睡得正沉,胡须轻轻动着,不知梦见了什么好吃的,砸了砸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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