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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水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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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好花的,大多都不起眼。” 沈清芜把剥好的水仙球放进素白的瓷盆里,又抓了一把洗干净的雨花石,围在根部固定,“添上清水,没过根就行,放在窗边晒着,除夕前后就能开。”
雨花石是生母留下的旧物,五颜六色,纹理好看,泡在清水里,衬着嫩白的鳞茎,素净又别致。沈清玥看得眼睛亮,伸手轻轻拨弄水里的石子:“真好看,比主院的官窑盆还有意思。”
两人蹲在廊下,一起摆弄三盆水仙。一盆摆成高低错落的样子,一盆围着石子摆成圈,还有一盆最小的,放了颗圆溜溜的白石子,像颗小月亮。橘橘趁人不注意,偷偷伸爪子扒了一下最小的那盆,盆晃了晃,洒出来小半盆水,溅了沈清芜一裙摆。
“哎呀!” 沈清玥轻呼一声,连忙去拿帕子。
沈清芜却没恼,只低头看了看裙摆上的水渍,又看了看闯祸的小猫。橘橘知道做错事,耷拉着耳朵,蹭着她的膝盖,小声喵喵叫,像在道歉。她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语气无奈又温和:“小调皮。”
晚翠听见动静出来,拿了干布擦干净石板,又给瓷盆添了水,笑着道:“这小东西,越来越会闯祸了。姑娘也太惯着它了。”
“过年嘛,让它玩。” 沈清芜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水珠,“走,进屋吧,外头冷。今早磨了核桃粉,煮核桃酪吃。”
进了屋,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裹着人。晚翠去小灶房煮核桃酪,沈清芜便和沈清玥坐在暖阁里,翻出针线笸箩,做新年的小玩意儿。
她拿了块剩下的红绒布,比着橘橘的身子,剪了个小小的披风式样,比之前那件更厚实些,领口滚一圈白兔毛,过年穿着喜庆又暖和。沈清玥拿着针,帮忙缝披风的下摆,针脚歪歪扭扭的,却缝得认真。
“对了姐姐,” 沈清玥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你知道吗?大姐新打了一支梅花步摇,赤金的,花蕊镶着东珠,晃起来亮晶晶的,说是拜年那天戴。夫人说,就这支步摇,都够寻常人家过三年了。”
她说着,吐了吐舌头:“还有呢,夫人特意备了一支千年老山参,还有整架的白狐皮,当作拜年的礼。说这礼送出去,王爷定然会见咱们府的人。”
沈清芜指尖捏着针,穿了个绒线扣,语气平淡:“母亲考虑周全。”
“可是我听嬷嬷说,王爷往年拜年,从来只收礼不见人。” 沈清玥皱着小眉头,“去年礼部尚书家送了半车礼,连王府的二门都没进。咱们府真的能见到吗?”
“见不见,都是心意。” 沈清芜淡淡道,“世家往来,本就不是为了见一面。礼递到了,情分到了,便够了。”
她从来都看得通透。赵氏费尽心思想见萧烬辞,无非是想给沈清瑶谋个好前程。可天家贵胄的婚事,哪里是一件礼、一面之缘就能定的。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沈清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缝披风。
不多时,晚翠端着核桃酪进来,热腾腾的,乳白浓稠,上面撒了一点桂花碎,甜香混着核桃的焦香,漫了一屋。盛在碎瓷小碗里,用银勺舀着喝,绵密香甜,一点都不腻。
“真好喝!” 沈清玥眼睛弯成月牙,“比东院的杏仁酪还好吃。”
“用的是前几日王府送的核桃,出油多,香。” 沈清芜舀了一勺,慢慢喝着。
提起王府,沈清玥眼神动了动,却没敢多问。她总觉得,二姐姐和宸王府之间,好像有什么说不清的牵连,可又没什么凭据。何况议论亲王是大忌,她再好奇也不敢说出口。
吃过核桃酪,身上都暖融融的。两人又坐了会儿,给小披风绣上装饰。沈清芜用金线在披风角上绣了个小小的 “福” 字,针脚细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低调却喜庆。
正绣着,院门外传来管事的声音,是管年物的刘管事,隔着门道:“二姑娘,府里分除夕的鞭炮,给您送两串小的,应应景。”
晚翠出去接了,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串红鞭炮,还有一捆线香,笑着道:“刘管事说,这是今年新制的,响声脆,烟少。特意给姑娘留了两串,都是小个的,不吓人。”
沈清芜知道,这是管事的巴结。自从王府几次送东西过来,府里的下人都摸着风向,对静芜院愈发客气。她也不点破,只淡淡道:“收起来吧,除夕放。再拿两盒梅花糕,给管事带回去,算是谢礼。”
来而不往非礼也。人家给脸面,她便接着,也回些小情分,不远不近,分寸刚好。
沈清玥坐了会儿,怕奶娘回来发现她偷跑,便准备回去。沈清芜给她装了一小罐核桃粉,还有那盆最小的水仙,用棉絮裹好盆,怕冻着。
“拿回去养,放在窗边,过年就能开。” 她把水仙递过去,“别浇太多水,烂根。”
“谢谢二姐姐!” 沈清玥宝贝似的抱着,裹在斗篷里,高高兴兴地走了。
人走后,院子里又安静下来。沈清芜把三盆水仙都摆到堂屋的窗边,一字排开,素瓷白石,嫩白的鳞茎,看着便清爽。等开了花,满室清香,这个年便过得有滋味了。
午后的时光过得慢。沈清芜坐在窗边,翻着那本抄了大半的《山河风物志》,已经抄到西域卷了。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书页上,字迹清隽。橘橘窝在她腿上,穿着新的红绒披风,睡得正沉,铃铛偶尔轻轻响一声,细碎又安稳。
晚翠在一旁整理年货,把瓜子花生、糖果蜜饯都装在红漆果盘里,摆得整整齐齐,留着除夕守岁吃。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慢悠悠的,带着年节的喜气。
翻到 “西域水仙,性喜寒,香清透骨” 一句时,沈清芜指尖微顿。她想起那本匿名送来的书,想起书里夹着的干蓟花,想起几次三番的王府馈赠,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泛起细碎的涟漪。
她很快便定了定神,合上书,不再多想。
有些事,想不通便不想。她身居深宅,无权无势,纵有几分恩宠,也不过是镜花水月。守好自己的小院,守好自己的本心,安安分分过日子,才是最实在的。
傍晚时分,天又阴了些,像是要落雪。晚翠炖了羊肉萝卜汤,热气腾腾的,就着前日蒸的花馍,便是一顿暖融融的晚饭。橘橘也啃了小半块花馍,吃得满脸都是屑。
吃过晚饭,沈清芜给三盆水仙都换了温水,免得夜里冻冰。指尖触到凉水,凉得指尖微红。她却不在意,只盯着鳞茎顶端的小芽,已经隐隐泛着绿,想来离开花不远了。
入夜之后,廊下的竹灯亮着,暖黄的光映着窗上的窗花,还有水仙的影子,朦朦胧胧的。屋里烧着炭火,沉香的香气混着水仙的清苦,沉稳安神。
而此刻的城东宸王府,书房里也点着一盏素灯。
萧烬辞坐在案前,听着属下的回禀。从养水仙到分鞭炮,事无巨细,都说得清楚。属下说到她用王府送的核桃煮酪,说到她给小猫绣福字披风,说到她蹲在廊下剥水仙球,指尖沾了黏液也不恼。
他静静听着,指尖轻轻叩着案上的青瓷水仙盆。盆里养着几株水仙,是北疆带回来的品种,花大香浓,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此刻听着属下的话,他忽然明白,少的是那点人间烟火的生气。
王府的水仙再名贵,也只是摆在案头的陈设。不像她的,是捡来的球,配着旧石子,养在素瓷盆里,带着小猫捣乱的水渍,带着人间的温气。
他没说话,只淡淡嗯了一声,挥挥手让属下退下。
窗外开始落雪,细细的,像撒盐。落在梅枝上,落在窗棂上。
萧烬辞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镇国公府的方向。夜色沉沉,雪落无声。他仿佛能看见那座偏僻小院里,暖黄的灯影,素白的水仙盆,还有女子低头看书的侧脸,腿上窝着一团橘色的小猫。
雪越落越大,掩了尘嚣,也掩了心事。
静芜院里,沈清芜已经睡下了。帐子边挂着梅花香牌,散发着淡淡的香。枕边放着那枚青竹书签,“安芜” 二字摩挲得温润。橘橘窝在她脚边,穿着红绒披风,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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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雪天。
夜里落了半宿细雪,天不亮便悄无声息歇了。待到晨光漫过青灰色的院墙,瓦当上、梅枝上、竹篱笆缝隙里积的薄雪便开始慢慢消融,滴滴答答淌着雪水,顺着檐角的瓦当往下掉,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圆圆的湿痕,慢慢洇开。空气里浸着融雪特有的清冽气,混着院角老梅的冷香,还有前院遥遥飘过来的炸酥肉香气,凉丝丝的,又裹着点年节独有的暖融融的烟火气。
沈清芜坐在廊下的矮凳上,膝头摊着块米白色的旧绒布。料子是早年一件半旧的斗篷拆下来的,毛锋被岁月磨得软乎乎的,不像新绒那样扎人,却依旧厚实挡风。她手里捏着枚细银针,穿了同色的绒线,正沿着布边细细锁边。针脚藏在绒毛深处,不凑到跟前仔细瞧,半分痕迹都看不出来,妥帖又平整。
脚边摆着三盆水仙,都摆在向阳的地方。嫩白的鳞茎抽了寸许高的青叶,叶心里裹着鼓鼓的花苞,青中泛白,眼看着就要绽开来。白日有日头晒着,盆水尚且温和,可夜里天寒地冻,瓷盆里的水容易结薄冰,冻坏嫩根。她便翻出这块旧绒布,裁成三个盆套的模样,夜里套上,白天揭下,既能挡寒,也不碍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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