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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香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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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果然又落起了雪,细细的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屋里烧着炭盆,暖融融的,梅香混着墨香,还有小猫的软毛气息,安稳得不像话。
沈清芜坐在灯下,给橘橘缝小袜子。冬日雪多,小猫总爱往外跑,爪子冻得冰凉,她便想着做四个小小的布套,套在爪子上,就不怕冻了。用的是软绒布,里面衬了棉,软软乎乎的。
她缝得仔细,指尖捏着细针,一针一线都很稳。橘橘窝在她手边,睡得正沉,偶尔砸砸嘴,不知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而此刻的城东宸王府,书房里也还亮着灯。
萧烬辞立在窗前,玄色的身影融在夜色里。身后属下躬身回禀:“王爷,梅花都送到了。镇国公府那边,主院东院都按例送了,静芜院也额外送了两枝。沈二姑娘收下了,插了瓶,没什么异动,也没对外张扬。”
萧烬辞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棂上的霜花,眸色深幽,像化不开的夜色。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不过是两枝梅花罢了。诗会上那方诗帕,针脚清逸,风骨暗藏,他记着那份功夫,便借着送梅的由头,顺带赏她两枝。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想惊扰她,只是觉得,那样绣得出这般梅花的人,该配得上最好的绿萼梅。
雪越落越密,掩了宫墙,掩了府邸,也掩了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思。
静芜院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在雪夜里晕出一团温柔的光。女子低头做针线的身影映在窗上,安安静静,伴着一小团猫形的影子,岁月安稳,温柔绵长。
两枝寒梅带来的微澜,很快便落定在深院的日常里,没惊起半分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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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歇了三日,终于放了大晴。
天是洗过一般的澄蓝,连一丝云絮都无,日光亮得晃眼,落在积雪上,泛着细碎的银光,刺得人微微眯眼。院里的雪开始化了,檐角的冰棱滴滴答答淌水,青石板上湿了一片,混着雪水与泥点,却透着雪后特有的清冽空气,吸一口,凉得肺腑都通透。
沈清芜一早便和晚翠把被褥抱出来晒。竹竿架在廊下两根柱子之间,厚厚的棉被铺展开,晒得鼓鼓的,像蓬松的云。雪后的日光最是金贵,晒上半日,被褥里便灌满了阳光与皂角的味道,夜里钻进去,暖烘烘的,能驱散一整个冬日的湿寒。
“姑娘,这边再拉平些。” 晚翠踮着脚,扯着被角,“晒透了,夜里睡着才舒服。今年雪多,潮气重,得多晒几回。”
沈清芜拉着另一边的被角,轻轻抖了抖,被褥上的浮尘簌簌落下。她指尖触到厚实的棉料,晒得微微发暖,心底也跟着软乎乎的。深宅冬日漫长,最盼的便是这样的大晴天,晒被褥、晒干货、晒身子,连心情都跟着亮堂起来。
晒完被褥,她便搬出小案几,摆上前日阴干的梅花瓣,还有小半盒白檀粉、榆树皮粘粉,打算做几块梅花香牌。
“正好今日天好,阴干得快。” 晚翠把铜研钵擦得干干净净,“姑娘上次做的香牌,挂在衣柜里,衣裳都带着梅香,比买的香薰好闻多了。”
沈清芜把干梅花瓣倒进研钵里,慢慢研磨。花瓣干透了,研起来沙沙作响,细碎的花瓣渐渐变成细腻的花泥,清冽的梅香一点点漫开来,混着白檀的温润香气,不浓不烈,清透好闻。她研得很细,一点渣都不留,这样做出来的香牌才光滑细腻,香气均匀。
“得研得细细的,不然压出来有颗粒,不好看。” 她一边研一边说,“粘粉要一点点加,多了太硬,少了散不开。”
正忙着,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沈清玥人还没到,声音先飘进来:“二姐姐!我来啦!”
院门推开,小姑娘裹着件朱红的小袄,头上戴了顶绒线帽,手里攥着个小小的纸包,脸蛋冻得红扑扑的,一进门就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好香啊!姐姐在做梅花香吗?”
“鼻子倒灵。” 沈清芜笑了笑,“正要压模子,你来得正好,一起做。”
沈清玥连忙凑过来,把纸包放在案上,打开来,里面是小半盒银珠粉:“我姨娘捎来的,说做香牌撒一点在表面,亮晶晶的好看。我想着姐姐做香牌,正好用得上。”
“亏你想着。” 沈清芜道了谢,把研好的香泥揉成团,一点点揉匀,手感细腻不粘手,软硬刚好。两人取了各式的模子,梅花形、兰花形、圆形的,还有小小的鱼形,把香泥压进去,压实,脱模,便是一块块成型的香牌。
沈清芜手稳,压出来的香牌棱角分明,表面光滑。沈清玥手劲小,压出来的总是有点歪,噘着嘴有点沮丧。沈清芜便教她,先把香泥揉圆,放在模子中间,慢慢用力压匀,别着急。
两人说说笑笑,一上午便做了二十几块香牌。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有的撒了银珠粉,亮晶晶的,有的素面,温润质朴。摆在竹匾里阴干,等干透了,便能挂起来用。
“等干透了,你挑几块回去。” 沈清芜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挂在衣柜里,衣裳都带香。”
“谢谢二姐姐!” 沈清玥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歇了片刻,两人便说闲话。沈清玥说起府里的新鲜事,都是些姑娘家的琐碎话题:“大姐这几日可忙了,天天都有宴请,今日张尚书家的赏花宴,明日李侍郎家的茶会,日日都有新衣裳穿,首饰换个不停。来提亲的人都快踏破门槛了,夫人都婉拒了,说大姐还小,要再留两年。我听奶娘说,是大姐自己不愿意,说那些人家都配不上她。”
她说着,吐了吐舌头:“大姐心气可高了。如今京里谁不知道,镇国公府的大姑娘,才貌双全,连皇后娘娘都夸过。她呀,定是想找最好的人家。”
沈清芜用湿布擦着手,闻言淡淡道:“她有才有貌,有家世撑腰,自然有挑拣的资本。”
这是实话。沈清瑶是嫡长女,容貌才情皆是上等,又有皇后娘娘的夸赞,身价水涨船高,自然要择最好的良配。不像她们这些庶女,婚事从来都是由着主母安排,要么配给旁支子弟,要么给人做填房,能嫁个殷实人家便算好归宿。
沈清玥也叹了口气,小声道:“还是姐姐这里好,安安静静的,不用应酬,不用比来比去。我在东院,日日都要听姑娘们攀比衣裳首饰,累都累死了。”
“各有各的难处。” 沈清芜淡淡道,“你看着她风光,她也有她的压力。世家嫡女,婚事从来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看着是挑别人,实则也是被人挑。”
她看得通透。风光背后,都是枷锁。身份越高,责任越重,婚嫁从来都是家族联姻的筹码,由不得自己心意。
中午就在静芜院吃的午饭。晚翠熬了梅花粥,白粥熬得糯糯的,撒了新鲜的梅花瓣,还有几粒枸杞,清甜香润。配着咸脆的萝卜干,还有一碟凉拌白菜心,清爽开胃。沈清玥吃得连添了两碗,说比东院的大鱼大肉吃着舒服。
吃过饭,日头正好,晒得人懒洋洋的。沈清芜便搬了小杌子,坐在廊下翻晒旧衣。冬日的衣裳都翻出来,一件件抖开晒,去去潮气。翻到最底下的一个旧布包时,她顿了顿。
布包是生母的遗物,里面是几件生母生前的旧衣裳,还有一个小小的绣花香囊。她打开布包,取出香囊,藏青的缎面,绣着一株小小的梅花,针脚有些青涩,是生母早年绣的。香囊里还装着当年的干梅花,虽已多年,香气淡了,却还留着一点清冽的余味。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香囊上的绣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怀念。
生母在世时,也爱做梅花香牌,也爱种梅花。当年静芜院的这棵老梅,便是生母亲手栽下的。如今梅开二度,人却不在了。
不过也只是片刻的怅然,很快便散了。十二年了,思念早已沉淀成心底的温软,不常提起,却从未忘记。
她把香囊重新包好,放回布包最底层,又把衣裳一件件抖开挂好。
正忙着,脚边传来 “啪嗒” 一声轻响,紧接着是小猫委屈的叫声。沈清芜低头一看,忍不住笑了。
橘橘戴着新做的绒布爪套,四只小爪子裹得圆滚滚的,像四个小毛球。它本来想跑过来蹭她,结果爪子打滑,摔了个跟头,正歪着脑袋舔爪套,一脸委屈。
“谁让你总爱跑。” 沈清芜弯下腰,把它抱起来,给它正了正爪套,“戴着防滑,不然雪地里冻爪子。”
橘橘喵了一声,窝在她怀里,不动了。戴着爪套不习惯,走起来笨笨的,索性不走路了。
沈清玥笑得直不起腰:“它怎么这么可爱!像个小团子。”
闹了一阵,日头西斜,沈清玥怕奶娘找,便先回去了,走的时候揣着几块做好的香牌,宝贝似的。
晚翠收拾着晒好的衣裳,一件件叠整齐收进衣柜。刚收拾完,管库房的吴管事便亲自来了,手里提着个包袱,还有一个小小的黑漆盒。
“二姑娘,这是今年的年例布料,夫人特意吩咐,多给了半匹素软缎,给姑娘做件过年的新衣裳。” 吴管事把包袱放下,又递过黑漆盒,“这是一小盒沉香,是夫人赏的,说冬日里熏屋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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