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接近 ...
-
沈清芜心里清楚,这是赵氏的安抚。诗帕的事办得好,给沈清瑶挣足了脸面,赵氏心里记着,便借着年例的由头,多赏些东西,既是奖励,也是敲打 —— 赏你是恩,你要记着本分。
她坦然收下,让晚翠接了,又道了谢:“有劳管事跑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 吴管事笑得殷勤,“姑娘若是缺什么,尽管吩咐。”
他现在是越来越摸不透这位二姑娘了。看似安分低调,可宸王府送梅,夫人额外赏赐,处处都透着不一般。他自然不敢再像从前那般怠慢,反而处处巴结。
人走后,晚翠打开黑漆盒,里面是小块的沉香,油脂丰厚,香气醇厚,是上好的料子。“夫人倒是大方了回。”
“无功不受禄,拿着便是,不必太当回事。” 沈清芜淡淡道,“挑一块,晚上熏屋子。”
入夜之后,屋里点了一小块沉香,温润的香气混着屋里的梅香,沉稳安神。炭盆烧得旺,暖烘烘的。沈清芜坐在灯下看书,手里是那本抄了大半的《山河风物志》,已经抄到西域卷了。橘橘窝在她腿上,戴着爪套,团成一团,睡得正香。
窗台上摆着两块刚做好的梅花香牌,素面的,映着灯光,温润质朴。梅香淡淡,书香沉沉,炭火噼啪,岁月安稳得不像话。
沈清芜翻了一页书,指尖划过书页上的西域雪山文字,心底平静无波。
她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热闹,京中风云变幻,各家联姻奔走,沈清瑶在她的光亮里,争着她想要的未来。而她,守着这一方小院,一窗梅影,满室香氛,一只懒猫,半卷旧书,日子慢得像要凝固住,却也安稳得不像话。
这样就很好。
窗外夜色沉沉,雪后的月光清冽,映着窗棂的影子,斜斜落在地上。屋里灯火昏黄,映着女子低头看书的身影,还有膝头一团小小的橘色影子,温柔绵长。
而城东的宸王府,书房的窗台上,也摆着一方素白的诗帕,绿萼梅疏影横斜。萧烬辞立在窗前,望着镇国公府的方向,指尖轻轻叩着窗棂,眸色深幽。
属下躬身站在身后,低声回禀:“王爷,镇国公府那边一切如常。沈二姑娘今日做了梅花香牌,三姑娘去坐了半日。傍晚赵氏赏了布料和沉香。”
萧烬辞淡淡嗯了一声,没说话。
雪后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玄色的衣摆上,清冷又孤寂。他没说为什么要关注一个深宅庶女,也没人敢问。
或许只是觉得,那样安静通透的性子,在这熙熙攘攘的京里,太过难得。
就像北疆雪地里的蓟花,无人欣赏,也自开自落,风骨自在。
风过窗棂,吹动案上诗帕的边角,梅香淡淡,恍如隔世。
-
前院的下人开始扫尘糊窗,后厨里日日飘着蒸年糕、炸果子的甜香,连各院的份例里,都添了些瓜子、花生、糖块之类的年节零嘴。静芜院偏僻,年味儿淡些,却也被外头的热闹裹着,添了几分烟火气。
沈清芜一早就守在小灶房里。
炭炉上坐着口小小的铜锅,冰糖加了雪水,正小火慢慢熬着。锅里冒起细密的小泡,糖水由清转稠,渐渐泛起琥珀色的光泽,甜香混着炭火的暖意,漫了小小的灶房。她手里拿着竹铲,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不疾不徐,免得糊了锅底。旁边的白瓷盘里,摆着今早刚从梅树上摘的新鲜花瓣,绿萼白瓣,朵朵饱满完整,还沾着细碎的晨露,看着便清爽。
“姑娘,这糖得熬到什么时候呀?” 晚翠蹲在一旁添炭,仰着脸问,鼻尖沾了点灰,“闻着都甜了,是不是差不多了?”
“还早。” 沈清芜指尖搅着糖水,语气平静,“得熬到挂丝,滴进冷水里能结成珠,才好下花瓣。火不能大,大了熬焦了,发苦。”
做腊梅蜜饯,最是考功夫。火大了糖焦,火小了挂不上霜;花瓣下早了煮烂了,下晚了裹不匀糖。她从前跟着生母做过几次,手法熟稔,不急不躁。
熬了约莫两刻钟,糖水渐渐浓稠,泛起细密的金泡。她蘸了一点滴进冷水碗里,水珠立刻凝成透明的小珠,咬开脆甜不粘牙。火候正好。
沈清芜关火,把瓷盘里的梅花瓣一股脑倒进去,竹铲快速翻拌,让每一片花瓣都裹上晶莹的糖衣。花瓣遇热微微蜷缩,糖汁渐渐泛白,起了一层薄薄的糖霜,白霜裹着莹白的花瓣,像落了层细雪,甜香混着梅香,清冽又浓郁。
晚翠看得眼睛亮:“好漂亮!跟霜花似的!”
“晾凉了就好了。” 沈清芜把蜜饯倒在油纸上,摊开薄薄一层,“凉透了装罐,过年配茶吃,或是做梅花糕的时候撒一点,都好。”
两人正收拾着,院门外便传来沈清玥的声音,带着点雀跃:“二姐姐!我闻着甜味了!你在做好吃的吗?”
推门进来,小姑娘手里提着个小小的竹篮,盖着花布,脸蛋冻得红扑扑的,一进门就凑到油纸边,吸了吸鼻子:“是梅花蜜饯!姐姐手艺真好,比后厨做的还香。”
“鼻子倒是灵。” 沈清芜笑了笑,“刚做好,还凉着,等会儿装两罐你带回去。”
沈清玥眼睛弯成月牙,连忙把手里的竹篮递过来:“我也带好东西了!奶娘给我做的花生糖,还有芝麻片,特意留了一半给姐姐。”
花布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糖块,焦香酥脆的样子。两人围着小桌坐,就着温热的梅花茶,尝了块蜜饯,甜而不腻,梅香清透,好吃得很。
吃着零嘴,沈清玥便说起府里的新鲜事,全是年节的热闹:“姐姐你知道吗?主院都开始挂灯了,大红的宫灯,一排排的,好看极了!后厨天天蒸年糕,红枣的、豆沙的、白糖的,蒸了一笼又一笼。东院更热闹,大姐的新衣裳做了十几身,从年三十到正月十五,天天都不重样,首饰也打了新的,赤金的、白玉的,摆了满满一匣子。”
她说得叽叽喳喳,满眼都是少女对年节的期盼:“还有年礼呢!各家都开始送年礼了,听说宸王府的年礼最是体面,北地的皮子、关外的人参、宫里的点心,样样都精致。收到王府年礼的人家,都当天大的体面呢。昨日定国公府就收到了,炫耀得不行。”
沈清芜慢慢喝着茶,闻言淡淡道:“王府恩典,自然体面。”
“咱们府肯定也有!” 沈清玥笃定道,“大姐诗会上得了皇后娘娘夸赞,王爷说不定还会多赏些呢。”
她说着,忽然压低声音:“我听奶娘说,夫人正打听王爷的喜好呢,想过年的时候,让大姐去王府拜年,多露几次脸。”
沈清芜指尖的茶杯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赵氏的心思,从来都摆在明面上。沈清瑶才貌双全,若能和宸王府搭上关系,哪怕只是侧妃,也是沈家天大的造化。
只是萧烬辞那样的人,岂是轻易能接近的。
“这些事,轮不到咱们操心。” 她淡淡开口,把话题拉回来,“今日天好,等会儿蜜饯凉透了,咱们一起装罐。我还做了些梅花香牌,你挑几个带回去,过年挂在帐子里,整夜都香。”
“好呀好呀!” 沈清玥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满心欢喜。
蜜饯凉透之后,装了满满两罐,糖霜裹着花瓣,莹白透亮。沈清芜又拿了个素棉袋子,装了五六块香牌,有梅花形的,也有福字的,都素净好看。
沈清玥宝贝似的收起来,又坐了会儿,怕奶娘找,便先回去了。
下午的时光,沈清芜便坐在廊下绣年节的小物件。
先是绣了两个小小的福袋,大红色的素缎,用金线绣了小小的福字,针脚细密,里面装了些梅花片和沉香屑,挂在帐子两边,夜里闻着香,睡得安稳。又给橘橘绣了个小项圈,大红色的绒布,上面绣了小小的梅花,还缀了个小小的铜铃铛,戴在脖子上,一动就叮铃响,清脆好听。
橘橘戴着新项圈,一开始不习惯,总歪着脑袋想舔,后来试着跑了两步,铃铛轻轻响,觉得新鲜,便在院子里跑起来,叮铃叮铃的,给冷清的小院添了不少活气。
“这小东西,有个铃铛就疯了。” 晚翠笑着看,“过年戴着,也喜庆。”
沈清芜笑着摇摇头,又拿起一块青布,开始绣新的茶巾。过年要换新茶巾,她绣了几枝疏梅,银灰色的线,素雅清淡,配着素白的瓷壶,正好。
正绣着,管年礼的管事便带人来了,挑着两个担子,站在院门口:“二姑娘,府里分的年例年货。”
担子挑进来,一担是米面粮油,白面、粳米、五花肉、冻鱼,还有两挂年糕;另一担是零嘴绸缎,瓜子花生、糖果蜜饯,还有两匹素色绫罗,一匹湖蓝,一匹月白,都是素雅的颜色。
“夫人吩咐,这两匹绫罗,给姑娘做过年的新衣裳。” 管事陪着笑,“今年年例比往年丰厚,姑娘要是缺什么,尽管吩咐。”
“有劳管事。” 沈清芜让晚翠收了,又打赏了管事几个铜钱,人便欢天喜地地走了。
晚翠摸着绫罗料子,软滑细腻,眉眼带笑:“姑娘,这料子真好,比往年的粗布强多了。咱们做两件新衣裳,过年穿。”
“做一件便够了。” 沈清芜淡淡道,“我不出门拜年,穿不了那么多。剩下的一匹,留着开春做夹袄。”
她素来不讲究衣着,干净体面便好,没必要因为多赏了匹料子,便张扬起来。越是年节,越要守本分,低调安稳,才不会惹人生出是非。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