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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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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玥也没多问,低头抿了口茶,小声说起府里的新鲜事:“二姐姐,你听说了吗?宸王府下月要办赏梅诗会,京里适龄的世家贵女都收到帖子了。大姐前儿就拿到了帖子,这几日天天熬夜练诗,还新做了三件冬装,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她说起这些,语气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羡慕。哪个少女不向往盛大的宴席、耀眼的舞台,只是她们这样的庶女,从来都没有资格站在那样的光亮里。
沈清芜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平淡:“大姐才貌双全,去诗会正好展露锋芒。”
“可惜咱们都没帖子。” 沈清玥小声叹了口气,随即又连忙摇头,“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不是想去。那样的场合,规矩又多,贵人也多,我去了只怕要出错,反倒不如在院里待着安稳。”
她像是怕沈清芜觉得她贪心,急着辩解,脸颊都微微泛红。
沈清芜看着她局促的模样,温和笑了笑:“你说得是。盛会有盛会的热闹,小院有小院的安稳,各有各的好处。不必羡慕旁人的热闹,守好自己的日子,便很好了。”
同样是庶女,沈清玥还困在羡慕与自卑里,而她早已看透了尊卑之分,安于自己的处境。不是不向往外面的天地,只是知道,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强求无益,反倒徒增烦恼。
沈清玥愣了愣,看着沈清芜清淡温和的眉眼,心里的那点酸涩忽然就散了。她点点头,认真道:“二姐姐说得对,是我想多了。”
两人又坐了片刻,闲聊了几句针线活计,沈清玥怕待久了惹人闲话,便起身告辞了。临走前,沈清芜让晚翠装了一小罐晒干的野菊,让她带回去泡水喝,秋日干燥,能清火。
沈清玥再三道谢,抱着小罐子,脚步轻快地走了。
院门关好,晚翠撇撇嘴:“三姑娘性子太软了,总被人欺负,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昨日我还看见大姑娘身边的丫鬟抢她的绣线,她都不敢吭声。”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沈清芜重新拿起笔,蘸了蘸墨,“她性子软,未必不是自保的法子。咱们顾好自己便够了,不必替旁人操心太多。”
她不是冷漠,只是深知深宅之中,自身都难保,遑论照拂旁人。偶尔帮衬一点可以,多了,反倒会引火烧身。
午后日头最盛的时候,沈清芜把菊花枕翻了个面继续晒,又把昨日抄好的书页拿出来,一张张摊开在竹匾上吹墨。干菊的香气混着墨香,在阳光里慢慢散开,清冽又安稳。
忽然,院角的墙根处传来细细的猫叫,奶声奶气的,带着点颤音,弱得很。
晚翠连忙跑过去看,惊呼一声:“姑娘!是只小猫!”
沈清芜走过去,只见墙根的枯草堆里,缩着一只半大的橘猫,瘦得皮包骨头,毛乱糟糟的沾着霜粒,冻得瑟瑟发抖,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看着人,想来是从墙头上失足掉下来的。
深秋的天,这么小的猫,没人管的话,熬不过夜里的寒霜。
晚翠看着心疼:“姑娘,咱们留下它吧?冬日里老鼠多,它还能抓老鼠。再说院里多只活物,也热闹些。”
沈清芜蹲下身,指尖轻轻伸过去,小猫没躲,蹭了蹭她的手背,软乎乎的。她心软了软,点头:“留下吧。先抱去偏房,找个旧棉絮给它搭个窝,再温点米汤喂喂。别让它往主屋跑,免得弄脏了东西惹麻烦。”
“好嘞!” 晚翠欢天喜地地抱起小猫,小心翼翼揣在怀里暖着。
两人动手给小猫搭窝,找了个废弃的小木箱子,铺了两层旧棉絮,软乎乎的,放在偏房的檐下,挡风又暖和。晚翠又去灶房温了点米汤,用小勺子一点点喂给小猫。小猫饿坏了,小口小口舔着,沾了满脸米汤,看着憨态可掬。
喂完食,小猫团在棉絮里,很快就睡着了,团成一小团橘色,安安静静的。
“姑娘,给它起个名字吧?” 晚翠蹲在旁边看,越看越喜欢。
沈清芜想了想,淡淡道:“就叫橘橘吧,随意些,好养活。”
贱名好养活,就像人一样,素净些,低调些,反倒能安稳度日。
夕阳西斜的时候,沈清芜抄书抄得肩颈发酸,便起身在院里慢慢踱步消食。风卷着几片红枫落在院墙上,她抬头扫了一眼,恍惚间似乎瞥见墙头上有片玄色衣角一晃而过,快得像错觉。
她微微蹙眉,凝神再看,墙外只有光秃秃的树枝和灰蒙蒙的天色,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想来是眼花了,或是巡夜的护卫路过墙头。国公府院墙高,护卫巡逻偶尔会走外墙,也算寻常。她没放在心上,转身回了屋。
入夜之后,屋里烧着一小盆银霜炭,暖烘烘的。橘橘醒了一次,晚翠抱它进来烤了会儿火,小家伙乖乖蹲在炭盆边,不吵不闹,只睁着圆眼睛四处看。
沈清芜坐在灯下继续抄书,笔尖划过毛边纸,发出沙沙的轻响。炭火烧得噼啪微响,晚翠在一旁给橘橘缝小棉垫,屋里安安静静的,满是安稳的烟火气。
抄到 “南疆有花,名曰素馨,入夜则香,清透入骨” 一句时,沈清芜笔尖微顿。
世间花草万千,各有各的开法。有的开在高堂华院,供万人赏玩,风光无限;有的开在山野墙角,无人问津,却自在生长,香得清透。
人也是一样的。
不必都挤着去做那枝头最艳的花,守着自己的一方角落,安安稳稳,岁岁枯荣,也很好。
她垂眸,稳稳落下最后一笔,字迹清隽平和,一如她的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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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静芜院里先醒的不是人,是窝在偏房棉絮里的橘橘。
细碎的喵呜声软乎乎飘进主屋,带着刚睡醒的黏人劲儿,一声接一声,轻得像挠在人心尖上。沈清芜睁开眼时,窗外还浸着浅灰的晨光,霜气隔着窗纸渗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她披了件厚夹袄起身,刚推开屋门,一团小小的橘色影子便颠颠跑过来,蹭着她的脚踝打转,尾巴竖得笔直,软声叫个不停。
“饿了?” 沈清芜弯下腰,指尖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橘橘立刻眯起眼,舒服地呼噜起来,瘦巴巴的身子往她掌心蹭,带着夜里攒下的凉。
晚翠听见动静也起了,端着温水从灶房出来,笑着道:“这小家伙倒准时,比鸡叫还准。奴婢温了点小米粥,拌了点碎肉松,正好给它当早饭。昨日后厨的张嬷嬷听说咱们捡了猫,特意给了小半勺肉松,说可怜见的,给小猫补补。”
瓷小碗放在廊下的石阶上,温热的粥拌着肉松,香气淡淡的。橘橘立刻凑过去,埋着头小口小口舔食,吃得认真极了,尾巴尖还轻轻晃着,浑身的毛都透着满足。
沈清芜蹲在一旁看着,指尖轻轻拂过它背上的绒毛。才养了一日,小猫便褪去了昨日的怯生,眼里多了点活气,不再是缩在草堆里瑟瑟发抖的模样。深宅里的生命都不容易,不管是人是猫,能安稳活下去,便算幸事。
“今日天好,把它的小窝搬出来晒晒吧,夜里潮,晒透了睡着暖和。” 她轻声吩咐。
“哎。” 晚翠应着,把小木箱子搬出来,掏干净里面的旧棉絮,摊在竹匾上晒。阳光渐渐爬过高墙,落在棉絮上,很快便烘出淡淡的阳光味。橘橘吃饱了,便蜷在棉絮旁边打盹,小身子团成一团橘色的毛球,肚皮一起一伏,睡得安稳极了。
沈清芜也搬了小案几出来,继续抄那本《山河风物志》。昨日抄到南疆卷,今日接着写西南的山林风物。笔尖蘸饱墨,落在毛边纸上,字迹清隽工整,一行行排布得整齐好看。风轻轻吹过,掀动纸页边角,她便用镇纸压住,动作轻缓从容。
橘橘睡了半个时辰,醒了便凑到她脚边,用脑袋蹭她的裙摆。沈清芜腾出一只手,轻轻摸着它的小脑袋,笔下却没停,一字一句抄得认真。小猫也不闹,安安静静趴在她脚边,把尾巴盘在爪子上,陪着人晒太阳。
“姑娘您看,它还知道黏人呢。” 晚翠坐在一旁缝猫窝的衬布,手里拿着块柔软的旧绒布,是从旧披风上拆下来的,“等奴婢把这衬布缝进去,窝里就更软和了,冬日里再冷也不怕冻着。咱们橘橘也是有正经窝的小猫了。”
沈清芜垂眸看了眼脚边的小毛团,唇角弯了弯:“是该有个暖和窝。冬日漫长,总不能让它冻着。”
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针线穿过布料的轻响,还有小猫偶尔发出的细碎呼噜声。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落在人身上、书页上、猫身上,岁月慢得像被拉长了,温柔又踏实。
快到午间时,院门外忽然来了人。是沈清瑶身边的大丫鬟画春,手里捧着一个小包袱,站在院门处,脸上带着几分倨傲,又有几分刻意的客气。
“二姑娘,我们姑娘说,前日做新衣裳剩下块料子,是上好的素软缎,颜色素净,想着二姑娘兴许用得上,特意让奴婢给您送过来。” 画春说着,把包袱递过来,语气听着恭敬,实则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我们姑娘说了,姑娘素日节俭,穿得素,这块料子做件里衣或是镶个边都好,总比粗布穿着舒服些。”
明着是送料子,实则是来显摆嫡女的富足,顺便敲打她 —— 就算她侥幸入了重阳宴,就算有宗室另眼相看,终究还是比不得嫡女锦衣玉食,只能捡旁人剩下的东西。
晚翠听着就蹙起了眉,心里憋着气,想开口反驳,却被沈清芜一个眼神拦住。
沈清芜神色平静,伸手接过包袱,指尖触到缎面,果然柔软顺滑,是上好的料子,颜色是浅杏色,素净雅致。她淡淡笑了笑,语气温和得体:“有劳姐姐惦记,也劳烦妹妹跑一趟。替我谢过大姐姐,料子很好,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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