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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只求安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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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芜既不推辞,也不自卑,坦然收下,礼数周全,反倒让画春准备好的一肚子敲打话没了用处。画春愣了愣,本以为她会要么推辞装清高,要么感激涕零,没想到她这般坦然自若,倒显得自己小人之心了。
她讪讪地笑了笑:“姑娘喜欢便好。那奴婢便不打扰了,先回东院复命。”
“慢走。”
待人走后,晚翠才忍不住道:“姑娘,她分明是来示威的!什么剩下的料子,就是故意拿旧东西寒碜您,您怎么还谢她呀?”
“一块料子而已。” 沈清芜打开包袱,素软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质地确实极好,“她想送,我们便收着。料子是好料子,做件贴身里衣正好,冬日穿着贴身暖和。何必跟她置气?气坏了自己,反倒遂了她的意。”
别人递过来的东西,好的便收下,不好的便放下,不必因旁人的心意好坏影响自己的心境。一块料子罢了,用着舒服便好,至于背后的算计与敲打,听过便忘,不值得放在心上。
她把料子叠好,递给晚翠:“正好,你手艺好,用这块料子给橘橘做个小垫子吧,软和,它睡着舒服。”
晚翠瞪圆了眼睛:“啊?这么好的料子给猫做垫子?这也太浪费了!大姑娘要是知道,非得气坏不可。”
“料子本就是身外之物,用在实处才好。” 沈清芜淡淡道,“我衣裳够穿,不必再做新的。橘橘窝软和些,冬日好过。再说,她送的是人情,东西怎么用,是我们的事。”
晚翠想想也对,忍不住笑了:“也是!让她知道特意送来的好料子,咱们给猫做了垫子,指不定怎么憋气呢。”
说笑间,午膳也送来了。今日份例格外丰盛,除了常有的青菜豆腐,竟还有一小碟清蒸鱼,鱼肉细嫩,鲜气十足。想来是库房管事特意吩咐后厨多加的,借着送冬炭的热乎劲,连着伙食都好了些。
沈清芜挑了块没刺的鱼肉,剔干净刺,放在橘橘的小碗里。小猫闻见鱼香,立刻凑过来,吃得头也不抬,小胡子一翘一翘的。
“看把它馋的。” 晚翠笑着摇头,“姑娘,您自己也多吃点,这鱼新鲜着呢。”
午后的阳光更暖了,晒得人昏昏欲睡。沈清芜抄了半卷书,便有些倦了,靠在竹椅上歇着,闭着眼养神。橘橘吃饱了,便跳上椅子,蜷在她腿边,团成一小团,陪着人一起打盹。一人一猫,晒着太阳,呼吸都变得悠长缓慢。
晚翠轻手轻脚收拾着碗筷,生怕惊扰了她们。阳光落在姑娘素净的侧脸上,长睫投下浅浅的影,小猫橘色的毛团窝在她膝头,画面温柔得不像话。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很好。没有锦衣玉食,没有权贵应酬,只有小院、阳光、清茶、小猫,安稳又踏实。
正安静着,院墙外传来隐约的马蹄声,还有侍卫开路的低喝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想来是哪位权贵的车马从府外街道经过。
晚翠凑到窗边听了听,回来小声道:“姑娘,听着像是王府的仪仗。方才前院的婆子说,今日宸王殿下巡查京畿防务,会从咱们府外这条街过。府里好多丫鬟都挤在角门那边偷看呢,想瞧瞧殿下的风采。”
沈清芜没睁眼,声音懒懒的:“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寻常公务,人人都挤着看,反倒失了规矩。”
“可是殿下……” 晚翠还想说什么,见姑娘神色平淡,便把话咽了回去。也是,姑娘从来对这些权贵之事不感兴趣,旁人趋之若鹜,她向来避之不及。
马蹄声渐渐远去,街上重归安静。沈清芜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膝头睡得正香的小猫,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小猫动了动,蹭了蹭她的掌心,继续酣睡。
墙外的风光权贵,车马仪仗,都与墙内的小院无关。她守着这一方天地,有书可读,有猫可撸,有热饭热菜,有安稳睡眠,便已是圆满。
傍晚时分,晚翠用那块素软缎缝好了猫垫,针脚细密,软软乎乎的,铺在小木箱子里,刚好合适。橘橘跳进去试了试,踩了踩,满意地蜷成一团,再也不肯出来。
入夜之后,院里烧起炭盆,暖烘烘的。沈清芜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给晚翠补一件磨破了袖口的冬衣。橘橘趴在她手边的案几上,尾巴轻轻扫着桌面,陪着人做针线。
“姑娘,您说宸王殿下巡查京畿,是不是很威风啊?” 晚翠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京里人人都说殿下治军严明,百姓都很爱戴他。”
沈清芜穿针引线,指尖稳稳的,闻言淡淡道:“他是朝廷重臣,守土安民是本分。威风与否,与我们这些内宅女子无关。百姓爱戴,说明他是个好王爷,如此便够了。”
她从不议论朝臣是非,也不关心权贵风光。好与坏,都是朝堂之上的事,与她这深宅庶女,隔着万水千山。
“也是。” 晚翠点点头,不再多问。
灯花轻轻爆了一下,光影晃动。沈清芜缝完最后一针,咬断棉线,把叠整齐的衣裳放在一旁。她抬眸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卷着落叶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屋里却暖得很,炭火烧得旺,小猫睡得沉,针线收得齐整。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案头那枚青竹书签,触到底端 “安芜” 二字,心底一片安稳。
日子就这般慢慢过着,有风霜,有暖阳,有细碎琐事,有温柔陪伴。不求大富大贵,不求万众瞩目,只求岁岁平安,日日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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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起,霜比前日又沉了些,青石板上蒙了薄薄一层白霜,踩上去沙沙轻响,碎成细碎的冰碴。橘橘醒得最早,正蹲在墙根的枯草堆边扑霜粒玩,小爪子扒得草叶簌簌抖,一身橘绒毛沾了细碎白霜,像撒了层细糖粉,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草叶上晃动的霜珠,全神贯注,连人走过来都没察觉。
沈清芜披了厚夹袄站在廊下看了片刻,唇角弯出点浅淡笑意。才养了两日,小猫便彻底褪去了怯生,院里角角落落都敢逛,连院角的菜畦都要扒着瞧两眼,鲜活了不少。
“姑娘先用热水净手,天凉,仔细冻着。” 晚翠端着铜盆从灶房过来,热气裹着皂角香漫开,“方才听前院的婆子说,宸王府的赏梅诗会帖子都发完了,京里有头有脸的世家都收到了。大姑娘昨日熬到半夜还在练诗,今早眼睛都红了,夫人特意让人炖了燕窝补着,说定要在诗会上拔个头筹。”
沈清芜净完手,用软布慢慢擦干指尖,语气平淡无波:“姐姐素来要强,用心些也是应当的。”
她转身回屋,铺开纸笔继续抄书。今日抄到北地边塞卷,书页里夹着的那枚干蓟花顺着纸页滑出来,落在案上,淡紫色花瓣薄如蝉翼。她指尖顿了顿,拾起干花重新夹回书页,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北地的风霜。
正抄到 “蓟北多寒风,入秋则雪,民皆以皮毛为衣” 一句,脚边忽然一沉,橘橘顺着她的裙摆爬上来,轻巧跳上案几,小爪子踩在未干的墨迹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墨色梅花印。
“哎呀!” 晚翠轻呼一声,连忙要去抱猫,“这小淘气,把姑娘刚抄的纸都弄脏了!”
沈清芜却没恼,伸手托住小猫的身子,指尖点了点它沾了墨的肉垫,温声道:“调皮。”
橘橘懵懂地歪头,蹭了蹭她的掌心,软乎乎叫了一声。她取过干净帕子,细细给它擦干净肉垫,又把沾了墨印的纸页挪到一旁,另取一张纸重抄,字迹依旧稳稳当当,半分不乱。
“姑娘也太惯着它了。” 晚翠哭笑不得,“换做旁的主子,早该生气了。”
“不过是张纸罢了。” 沈清芜垂眸落字,墨色匀净,“小猫贪玩,本就是天性,脏了重抄便是,不值得动气。”
午后日头最盛时,她把前几日抄好的书页都搬出来晒,一张张摊在竹匾上,墨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漫开。橘橘蜷在书页边的空处,晒得浑身暖融融的,很快便睡熟了,小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连尾巴尖都不晃一下。
沈清芜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针线慢慢缝着素帕,指尖起落轻柔。素白帕子角上绣着几茎细兰,针脚细密,和她的性子一般清淡安稳。风穿过院子,掀动纸页边角,也吹动她鬓边碎发。远处隐约传来前院练琴的声响,叮叮咚咚,是沈清瑶在习琴,想来是为诗会做准备,曲调急切,透着几分争强好胜的焦躁。
她却只觉得,手边温茶,身侧猫眠,案上诗书,眼前日光,便是深宅岁月里最好的光景。
旁人争着往高处走,往热闹里去,拼尽全力想站在万人中央博一份瞩目。她却只愿守着这一方小院,把寻常日子过得温温软软,把细碎时光磨得妥帖安稳。不争不抢,不悲不喜,守着本心,慢慢度日。
日头渐渐西斜,晒好的书页收进木匣,猫窝挪回檐下避风处,晚翠去灶房准备晚膳,院里重归安静。沈清芜拿起那枚青竹书签,轻轻摩挲着底端 “安芜” 二字,眼底一片澄澈平和。
深宅风寒,世事繁杂,可只要心是定的,日子便总能安稳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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