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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安稳 ...

  •   晚翠看着食盒里精致的点心,又喜又忧:“夫人今日怎么这般好心?居然送宫中点给您吃。莫不是又有什么算计吧?”
      “算计谈不上,不过是权衡利弊罢了。” 沈清芜拿起一块菊花饼,轻轻咬了一口,酥皮细腻,菊香浓郁,味道确实极好,“她摸不清我身后的底气,不敢再苛待,便施些小恩小惠,一来安抚,二来试探。我们安心收下便是,不必多想,依旧守着本分过日子,她便猜不透,也不会轻易动我们。”
      赵氏心思深沉,最擅长权衡制衡。自己越是平静淡然、不骄不躁,她便越是忌惮,越不敢随意发难。
      午后的时光过得慢悠悠的。沈清芜坐在窗边,就着一杯菊花茶,翻着那本匿名送来的《山河风物志》。书页泛黄,字迹清晰,里面记载的各地风土人情,鲜活有趣,让她仿佛跟着文字走遍了大江南北。看到北地篇章时,她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常年驻守北疆的男人,想起他身上清冷疏离的气质,想来便是被北地的风霜淬炼出来的。
      每每这时,她便会合上书页,静静坐一会儿,等心绪平复,再继续往下读。
      日子就这般不紧不慢地过着。重阳宴的风波渐渐平息,府里的流言换了一波又一波,从最初的诧异、鄙夷,到后来的试探、巴结,沈清芜始终岿然不动,依旧每日晒花、读书、做针线,安安分分守着她的静芜院,不攀附,不张扬,不悲不喜。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淡安稳地走下去。重阳宴不过是一场意外的插曲,过后便回归正轨,她依旧是那个无人问津的庶女,守着小院,岁岁安然。
      可她不知道,有些牵绊一旦开始,便不会轻易结束。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京中便传出了消息 —— 宸王萧烬辞奉旨,暂代京畿卫戍一职,常驻京城,不再返回北疆。
      消息传到镇国公府时,沈清芜正蹲在院角,看着刚冒芽的几株越冬小草。晚翠急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着这个消息,语气里满是震惊。
      沈清芜指尖轻轻拂过草叶上的露珠,动作微顿。
      常驻京城。
      这意味着,那位远在云端的王爷,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传说。往后的京中宴席、宗室往来,他们或许还会有无数次碰面的机会。
      心底那片平静的湖面,像是被风轻轻吹过,泛起细碎的涟漪,久久不散。
      她抬眸望向京城的方向,天际澄澈,万里无云。
      看来往后的日子,终究是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全然安稳无波了。
      -
      霜降一过,暮秋的寒意便实打实沉了下来。
      清晨的静芜院覆了薄薄一层白霜,瓦当上、草叶尖、青石板的缝隙里,处处都是细碎的银白,像撒了一层细盐,踩上去微滑,带着沁骨的凉。太阳还没爬过高墙,院里浸在冷冽的晨光里,连空气都透着清苦的霜气,吸一口,凉得人鼻尖微微发僵。
      沈清芜起得依旧早。
      她换了件稍厚的月白夹袄,领口镶着一圈细绒,是往年拆了旧披风改的,软乎乎贴在颈边,挡风又暖和。长发松松挽了个简单的螺髻,依旧只用那支素木簪固定,碎发垂在颊边,被清晨的冷气浸得微凉。推开门的瞬间,霜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拢了拢衣襟,眼底却漾开浅淡的清亮。
      “姑娘怎么不多睡会儿?天还凉着呢。” 晚翠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刚烧好的热水,腾腾热气裹着暖意,“霜结得厚,今日肯定是个大晴天。等日头升起来,晒着太阳最舒服了。”
      “醒了便起了,躺着也无益。” 沈清芜缓步走下廊阶,指尖轻轻碰了碰阶边的草叶,霜粒沾在指尖,凉得刺骨,很快便化了一点水渍,“前几日挖的白萝卜还剩不少,今日天好,正好切了腌萝卜干,冬日就粥最是爽口。”
      静芜院的墙角种着几排寻常菜蔬,都是她和晚翠闲来无事种的,萝卜、白菜、小青菜,长得不算肥美,却胜在新鲜干净,平日里解腻佐餐,比后厨送来的腌菜更合口味。
      晚翠眼睛一亮:“正好!奴婢也正想说呢。往年腌的萝卜干都不够吃,今年萝卜长得好,多腌些,存到深冬都脆生生的。”
      两人说干就干。从储物间搬出竹匾、菜刀、粗盐,又把窖藏的白萝卜都抱出来,一个个圆滚滚的,沾着湿润的泥土,带着泥土的清鲜气。沈清芜搬了小矮凳坐在廊下,手里拿着菜刀,指尖稳稳按着萝卜,刀刃落下,厚薄均匀的萝卜片便整齐码在竹篮里。
      她切菜的动作很稳,不快,却极准,每一片都厚薄一致,边缘齐整。晨光渐渐亮起来,落在她侧脸上,长睫投下浅浅的影,神情专注又安宁,仿佛切萝卜干是什么顶要紧的事。
      晚翠在一旁帮忙撒盐揉搓,粗盐粒裹着萝卜片,轻轻揉出水分,咸鲜的菜香混着霜气散开,是最朴素的人间烟火气。“姑娘您刀工真好,比后厨的婆子切得还匀。” 晚翠一边揉一边夸,“切得匀,晒出来才干得一致,腌出来口感也好。”
      “做多了便熟了。” 沈清芜淡淡笑了笑,指尖又落下一刀,“往后冬日漫长,总得寻些琐事打发日子。自己动手做的,吃着也安心。”
      深宅庶女的日子,从来都是自己给自己找乐子。没人疼,没人顾,便自己疼自己,把寻常的日子过得妥帖安稳。
      晒萝卜干的竹匾摆在院子向阳的地方,薄薄铺了一层,白嫩嫩的萝卜片沾着盐粒,在晨光下泛着水润的光。等日头晒上大半日,褪去水汽,再入坛腌制,封上半月,便是冬日里最下饭的小菜。
      忙完这些,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霜气尽数散去,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晒得人周身发懒。廊下的菊花枕被搬出来晒着,干菊的香气混着阳光的味道,闻着便让人安心。
      刚歇下没一会儿,院门外便传来管事的声音,是管库房的吴管事,亲自带着两个小厮,扛着冬炭过来了。
      往年送冬炭,都是派个小杂役随便扔在院门口,分量不足,碎炭多,整炭少。今日却是吴管事亲自登门,脸上堆着客套的笑,一进门便躬身行礼:“二姑娘,这是今年的冬炭份例,按规矩是三十斤,夫人特意吩咐,多给您加了十斤上好的银霜炭,冬日天冷,也好烧得暖和些。”
      小厮们把炭筐搬进廊下,码得整整齐齐,上面一层皆是乌黑紧实的整炭,没有多少碎渣,成色比往年好上数倍。
      晚翠站在一旁,心里暗暗诧异。往年冬日炭份最是克扣,静芜院年年都不够烧,要省着用才勉强熬到开春。今年不仅加了分量,连炭的品级都升了,摆明了是看近日风向,特意讨好。
      沈清芜神色平静,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得体:“有劳吴管事亲自跑一趟,费心了。晚翠,给管事倒杯热茶。”
      “不敢当不敢当。” 吴管事连忙摆手,笑得愈发殷勤,“都是属下该做的。姑娘若是冬日里有什么短缺,尽管吩咐下人传个话,库房那边优先给姑娘安排。”
      他话说得漂亮,眼神里的巴结藏都藏不住。重阳宴宗室加席的事,府里上下都传遍了,谁都摸不清这位庶二姑娘到底是什么路数,背后有没有靠山。与其日后得罪,不如现在顺水推舟卖个好,总归没坏处。
      沈清芜也不点破,只顺着他的话客气了两句,既不冷淡疏离,也不热络亲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吴管事坐了片刻,见她始终温和有度,瞧不出深浅,便识趣地告退了。
      人走之后,晚翠才凑上来,小声道:“姑娘您看,这些人果然现实。之前咱们院里冷清,个个都敢敷衍怠慢,如今见您似有几分体面,便立刻换了副面孔。”
      “世态本就如此。” 沈清芜蹲下身,翻了翻筐里的炭,成色确实上好,烧起来烟少火稳,冬日里足够用了,“多给的炭收下便是,不用推辞,也不必放在心上。她们捧的不是我,是摸不清的底气。只要我始终安分守己,不攀不附,这份捧杀便落不到我身上。”
      她太懂这些人情世故了。高处捧你,低处踩你,都是常态。心不动,便不会被外物所扰。
      午后的阳光最是暖和,晒得人浑身懒洋洋的。沈清芜搬了小案几放在廊下,铺开纸笔,打算把那本匿名送来的《山河风物志》抄录一份。
      原书来路不明,总摆在明面上不妥当,万一哪天有人查起来,反倒惹祸。抄录一份自己留存,原书收好,既不辜负这册好书,也能免去后顾之忧。
      她取了自己寻常的松烟墨,慢慢研开,墨色浓淡适中,带着淡淡的松脂香。笔尖蘸饱墨汁,落在泛黄的毛边纸上,字迹清隽秀气,工整舒展。她抄得很慢,一字一句都认认真真,遇到喜欢的篇目,还会停下来细细品读片刻,再接着往下写。
      阳光落在纸页上,墨字泛着温润的光,风穿过院子,吹得纸页轻轻晃动,她便用镇纸轻轻压住边角,动作轻柔妥帖。
      翻到北地风物那卷时,指尖又触到了那枚压在书页里的干蓟花。淡紫色的花瓣早已干透,薄得像一层纸,却依旧保持着舒展的姿态,带着北地山野的凛冽气息。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边缘,脑海里不自觉闪过玄衣男人清冷的侧脸。
      萧烬辞常驻京城的消息,这几日在府里传得沸沸扬扬。晚翠每日都能听来些新闲话,说陛下器重宸王,委以京畿重任;说京中各家权贵都动了心思,想把女儿嫁进宸王府;说宸王性子冷僻,至今王妃之位空悬,连个侧妃侍妾都没有。
      这些话听得多了,难免会在心底留下一点痕迹。
      只是痕迹也仅此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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