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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剪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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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礼都备好了?” 她一边擦嘴一边问。
“都备好了,姑娘。” 画春连忙道,“两匹咱们自己织的杭绸,两盒姑娘亲手做的梅花香膏,还有四盒厨房新做的桂花糕,都装在描金食盒里了,不重不轻,正好是女眷间的心意,不算失礼。”
沈微婉点点头,又坐了片刻,估摸着长公主起身梳洗好了,才带着画春出门。马车碾过残雪融化的青石板,湿漉漉的,留下两道浅浅的水痕。街上的铺子大多还没开市,只有少数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包子、油条、豆浆,香气飘得老远。行人不多,都穿着新衣裳,走亲戚拜年,见面拱手说着吉利话,年味儿还浓得很。
到了长公主府,门口的管事连忙笑着迎上来:“二姑娘来了?公主在梅园暖阁呢,吩咐了姑娘来了直接过去便是。府里的红梅开得正盛,姑娘沿路正好赏赏。”
沈微婉道了声劳烦,便沿着石径往梅园走。年节的红灯笼还挂在廊下,风一吹轻轻晃,暖红的光映着残雪,喜气还没散。沿路的梅树开得云蒸霞蔚,朱砂梅艳得像胭脂凝成的,花瓣层层叠叠,落了雪的地方白里透红,像姑娘们搽了胭脂的脸颊;绿萼梅淡得像初春的柳色,花瓣透着莹润的绿,香气清冽,比朱砂梅多了几分雅致。风一吹,花瓣带着雪簌簌落下,像下了场梅花雨,香气漫了满脸。
她走得慢,时不时停下脚步,仰头看枝头的花。走到一株最大的朱砂梅树下,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最外层的花瓣,冰凉柔软,沾着的雪水沾在指尖,凉丝丝的。正看得出神,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着剪刀开合的轻响。
她回头,便看见了顾昀。他今日穿了身玄色的暗纹锦袍,织着暗纹的冰裂纹,走动时若隐若现,腰间系着墨色玉带,身姿挺拔如松。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剪,指尖修长干净,指节分明,身边站着府里的老花农,正低头听他说话。想来是在打理梅树。
“世子安。” 她敛衽行礼,声音轻细,鬓边的红梅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顾昀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扫过她鬓边的花,眸色微动,微微颔首:“沈二姑娘。来给家母拜年?”
“是,来给长公主请安,答谢年前的厚赐。” 沈微婉轻声应着,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剪刀上,“世子在剪枝?”
“嗯,正月里剪去病枝弱枝,开春养分才供得上,花才能开得旺。” 顾昀淡淡道,抬手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梅枝,“这株朱砂梅枝太密,通风不好,容易长虫。剪去些细枝,光照也足些。”
他说着,便抬手示范,银剪开合间,细枝应声落下,动作干脆利落,位置准得很,不伤到主枝。沈微婉看得认真,想起自己院里的腊梅,开春也该剪剪,便问道:“那腊梅也这么剪吗?我院里有两株,去年开得还行,就是枝子乱哄哄的。”
“腊梅更得剪,它发枝快,不剪来年花就小了。” 顾昀放下剪刀,看向她,语气认真,“花谢之后就剪,留主枝,把细弱的、交叉的都剪掉,再施点薄肥,开春抽新枝,冬天花就开得旺。别舍不得剪,越剪越旺。”
他说得细致,连剪枝的时机、施肥的分量都讲到了,和之前说养菊时一样,耐心又周全。沈微婉听得认真,一一记在心里,连连道谢:“多谢世子,我原先都不知道,只知道浇水,难怪去年花越开越小。”
“小事。” 顾昀淡淡道,目光又落在她鬓边的红梅上,顿了顿,才道,“你簪这朵朱砂梅,开得很好。”
沈微婉愣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鬓边的花,低声道:“院里折的,开得正好,戴着应景。”
“嗯,很衬你。”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句寻常话,却让她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这时,老花农躬身道:“世子,西廊那株绿萼病枝有点多,您过去瞧瞧?”
顾昀点点头,对沈微婉微微颔首:“失陪。家母在暖阁,你直接过去便是。”
“世子自便。” 沈微婉福身道。
他转身跟着老花农走了,玄色的衣袍掠过梅枝,带起一阵花瓣雨,朱砂色的花瓣落在他肩头,又很快滑落。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梅林深处,沈微婉才慢慢收回目光,指尖还留着梅花的冰凉,心里却有点发烫。
他说花很衬她。
她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抬手理了理鬓发,继续往暖阁走。风卷着梅花香扑面而来,她却觉得,比花香更让人分心的,是刚才那句淡淡的夸赞。
到了暖阁,长公主正坐在窗边看账本,见她进来,连忙笑着招手:“微婉来了?快坐快坐。我正说呢,这年过得冷清,就盼着你来陪我说说话。”
“给长公主请安,新年吉祥。” 沈微婉上前福身,又让画春呈上回礼,“一点小玩意,不成敬意,长公主别嫌弃。”
长公主打开看了看,拿起那盒梅花香膏,打开闻了闻,连连夸赞:“好香!清润不冲人,比宫里的香膏还舒服。你这孩子,手怎么这么巧。” 说着便让嬷嬷收起来,又拉着她的手说话,问她年过得好不好,吃了些什么,玩了些什么,絮絮叨叨的,像家常的长辈。
聊了半晌,长公主留她吃午饭。午饭摆在暖阁里,都是精致的小菜,有梅花粥、蜜酿梅脯、冬笋炒鸡丝,还有一碗火腿鲜笋汤,鲜美开胃。沈微婉吃得合口,连喝了两碗梅花粥,粥里熬了梅花瓣,带着淡淡的花香,甜丝丝的。长公主见她喜欢,又让嬷嬷装了一罐蜜酿梅脯让她带回去,说闲来配茶吃最好。
饭后又坐了会儿,说了会儿针线话,长公主还拿出自己年轻时绣的帕子给她看,针脚细密,花样精巧,是少见的双面绣。沈微婉真心赞叹,又请教了几处双面绣的技巧,长公主也乐意教她,说得很细致,从藏针的法子到线色的过渡,讲得清清楚楚。
眼看日头偏西,沈微婉便起身告辞。长公主也不留,让嬷嬷送她到二门口,又说过几日元宵灯节,让她过来赏灯,府里请了江南的戏班子,还有灯谜会,猜中了有彩头。沈微婉应着,说定了到时候来。
回到侯府,先去正院给王氏回话,说了长公主的邀约,又说了些府里的趣事。王氏点点头,说既然长公主喜欢你,就多去走走,对你也好,别总闷在自己院里。沈微婉应着,心里却想着,去得多了,会不会常常遇上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压了下去。她摇摇头,回了自己的小院。
院里的残雪又化了些,青石板湿漉漉的,腊梅还开着,却已经有了败的迹象,枝头冒出小小的叶芽,春天是真的要来了。画春把带回来的蜜酿梅脯倒出来一小碟,摆在廊下的小桌上,又泡了壶热茶,说配着吃正好。
沈微婉坐在窗边的绣架前,开始做新的春装。是一件月白色的罗裙,领口要绣一圈兰草,她已经绣了小半。她捏着银针,一针一针地绣着,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暖融融的。兰草叶片细长,最考校针脚,她绣得很慢,每一片叶子都力求舒展自然。
绣着绣着,指尖便顿了顿。眼前又浮现出梅园里的画面,他拿着银剪的手,修长干净,剪枝时认真的侧脸,还有那句 “很衬你”。
她轻轻咬了咬唇,继续落针。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轻轻跳着。明明只是一句寻常的夸赞,怎么就记这么牢。明明见过那么多次,每次说话也不多,偏生每一句都能记好久。
画春端了莲子羹进来,放在她手边:“姑娘,歇会儿吧,绣了快一个时辰了,仔细伤眼睛。长公主还说让咱们元宵去赏灯呢,到时候肯定热闹,听说还有走马灯呢,转起来跟真的似的。”
“嗯,是挺热闹的。” 沈微婉端起莲子羹,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到胃里。她看向窗外,正月初五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弯弯的,像描了眉,清亮得很。月光洒在院里的梅枝上,投下细碎的影子,朦朦胧胧的。
元宵灯节,到时候,他也会在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连忙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莲子羹。心里却有点淡淡的期待,像春天的芽苞,藏在枝头,等着春风一吹,便要冒出来。她知道不该期待,也知道期待了也没用,可就是忍不住,像知道春天要来,便总盼着花开。
夜里,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融雪滴落的声音,滴滴答答,像计时的更漏。她闭着眼,脑海里全是梅林里的花雨,和他玄色的衣袍。花瓣落在他肩头的样子,他说话时低沉的声音,他认真剪枝的侧脸,一幕幕闪过,像走马灯似的。
日子慢慢过,残雪渐渐化尽,梅花慢慢谢了,春天一步步近了。那些细碎的相遇,淡淡的夸赞,像撒在心里的种子,慢慢发了芽,自己还没察觉,却已经悄悄生了根。就像院中的柳芽,明明还裹着褐色的壳,可里头,早就藏好了嫩绿的春意,只等一场春风,便要抽枝展叶,漫山遍野。
夜色渐深,汀兰小筑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的灯笼轻轻晃着,暖红的光映着窗纸,温柔又安稳。少女的心事藏在月光里,藏在梅香里,随着渐暖的夜风,轻轻飘着,等着春天,也等着下一次不期而遇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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