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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守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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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昀微微颔首,便带着小厮往前面去了,玄色的狐裘大氅扫过廊下的青砖,很快便消失在转角。直到脚步声听不见了,沈微婉才慢慢呼出一口气,指尖还有点微微发麻。他竟夸她绣得好,还留意到她袖口的兰草。
画春憋了半天,终于敢小声说:“姑娘,世子居然夸您绣活好呢!还特意让咱们去暖阁坐,看着冷冷的,心倒细。”
“不过是寻常客套罢了。” 沈微婉嘴上说着,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了弯。被人认可绣活,总归是开心的,更何况夸她的人是他。
她没去暖阁,依旧站在廊下赏梅。风卷着梅花瓣轻轻落,落在她的肩头,淡淡的绿,像撒了细碎的玉屑。她抬手拈下花瓣,放在指尖轻轻转了转,花瓣软乎乎的,带着清冽的香气,心里也软乎乎的,像揣了块温软的糖糕。
不多时,长公主身边的李嬷嬷过来请她,说长公主在暖阁等着。沈微婉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抱着匣子过去。暖阁里烧着地龙,暖融融的,熏着淡淡的檀香。长公主坐在上首的罗汉床上,穿着绛紫色的团花褙子,头上簪着赤金镶宝石的梅花钗,见她进来,笑着招手:“微婉来了?快过来坐。听说你送了帕子来,我瞧瞧。”
沈微婉上前福身,把匣子递过去。长公主打开看了,连连夸赞:“好细致的针脚!这梅花绣得,像真的一样,还带着冷香似的。你这孩子,手怎么这么巧。比我府里的绣娘强多了。” 说着便让嬷嬷收起来,又赏了她两匹上好的妆花缎,还有一盒均匀圆润的淡水珠。
“多谢长公主赏赐。” 沈微婉恭恭敬敬地谢恩。
长公主拉着她的手,问了些日常起居的话,又问她会不会打络子、会不会做香膏。沈微婉一一答了,语气温和,不卑不亢,既不谄媚,也不局促。长公主越看越喜欢,直说:“是个静心的孩子,比那些咋咋呼呼的强多了。以后常来府里玩,陪我说说话,赏赏花。我这府里大,整日也没个说话的人。”
坐了约莫一刻钟,沈微婉便起身告辞,说不打扰长公主歇息。长公主也不留,让李嬷嬷送到二门口,又叮嘱正月里来吃酒。
回到侯府,先去正院给王氏回话,说了长公主的反应,又把赏赐奉上。王氏听了十分满意,连连夸她办事妥当,给长公主留了好印象,又说年节过后,多带她去各府赴宴,多见见世面。沈微婉一一应着,心里却没什么波澜。赴宴再多,也不过是应酬,倒不如在自己小院里自在。
回到汀兰小筑,日头已经偏西了。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粒落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屋里糊了新窗纸,格外暖和,炭盆烧得旺旺的,暖融融的。画春把红纸和剪刀拿出来,摆在桌上,等着姑娘剪窗花。
沈微婉坐下,拿起剪刀,慢慢剪着红纸。剪刀转动间,细碎的纸屑落在桌上,很快便剪出一朵冰裂纹梅,和窗上的一模一样。她剪得认真,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烛火映着,柔和得很。又剪了几个福字、小老虎,明年是虎年,讨个吉利。剪完后,让画春给院里的丫鬟们分下去,人人都有,算是年节的一点心意。
晚膳是小厨房做的黄米年糕,蒸得糯糯的,蘸着白糖吃,甜丝丝的,还有一碗酸辣汤,放了胡椒和姜丝,暖身开胃。沈微婉吃了一块年糕,喝了小半碗汤,胃里暖融融的,连指尖都暖和了。
夜里,烛火跳动。她坐在灯下,继续做没做完的年节绣活。是给画春的一个荷包,过年用的,大红色的缎面,绣着小小的如意纹,讨个新年如意的彩头。她绣得很慢,一针一线都很仔细,红色的缎子映着烛光,衬得她指尖都泛着红晕。
绣着绣着,便又想起白日廊下的相遇。他深棕色的锦袍,玄色的狐裘,说起绣活时认真的眼神,还有那句 “梅的清劲绣出来了”。
指尖微微发烫,她停了针,抬头看向窗外。窗纸上的红梅窗花映着烛光,红红的一团,像点了盏小灯。雪还在下,沙沙地打在窗纸上,声音轻软,像谁在轻轻说着悄悄话。
她轻轻叹了口气,又继续绣手里的荷包。年节将近,日子一天天热闹起来,也一天天安稳起来。那些偶然的相遇、细碎的夸赞,就像窗上的窗花,给平淡的日子添了点喜气,点到为止,却足够让人开心好久。
她知道分寸,也知道本分。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她是侯府庶女,不过是几面之缘,几句闲谈,算不得什么。往后的日子,还是要守着自己的小院,绣花、养花、过好每一个寻常的日子。
可即便如此,心里那点小小的欢喜,还是像炭盆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暖着心口。
夜色渐深,雪越下越大,把院子盖成了雪白的一片。汀兰小筑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少女低头绣活的影子,柔和又安稳。年关将近,岁月静好,平淡的日子里,藏着细碎的温柔,和一点无人知晓的、淡淡的少女心事,在寒夜里,慢慢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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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的清晨,雪停了,天光大亮,金红色的朝阳铺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把汀兰小筑的窗纸都映得暖融融的。小厨房里热气蒸腾,白雾顺着门缝往外冒,混着甜丝丝的麦香和枣香,飘得满院都是,连廊下挂着的冰棱都似乎被这香气熏得软了些,滴滴答答落着融水。
沈微婉挽着袖口,站在案板前揉面。案上的发面发得暄软蓬松,像一团雪白的云,按下去弹弹的,带着酵母的酸香。她掌心沾了薄面,用力揉着,把面团揉得光滑筋道,额前的碎发沾了点薄汗,贴在额角,也顾不得擦。画春在一旁捏枣花馍,手里拿着小剂子,按扁了包上枣泥,捏出五瓣花形,中间点一颗红小豆,圆滚滚的看着就喜庆。
“姑娘,您歇会儿,让奴婢来揉吧,仔细累着。” 画春抬头见她鼻尖冒汗,连忙道。
“不妨事,揉面要揉透了蒸出来才暄软。” 沈微婉笑了笑,又揉了片刻,把面团搓成长条,切成大小均匀的剂子,“今日多蒸些,除了咱们院里吃,再给张妈妈她们送些,还有前院洒扫的小丫鬟,人人都有份,过年嘛,都沾点麦香福气。”
她手巧,捏起花馍来比画春还精致。拿起一个剂子,按成圆饼,包上豆沙馅,收口朝下,用剪刀在边缘剪出一圈花瓣,再用指尖把花瓣轻轻捏尖,中间嵌一颗枸杞,一朵小小的菊花馍便成了。还有莲花卷、如意卷、面刺猬,样样都捏得活灵活现,摆在笼屉上,白白胖胖的,看着就喜人。
蒸了两笼,灶火旺旺的,蒸汽顶得笼盖扑扑响,香气顺着烟囱冒出去,飘得满府都是。第一笼出锅时,白雾腾起,扑面而来的麦香混着枣甜,香得人肚子都叫了。沈微婉用干净的湿布垫着手,把馍一个个捡出来,放在高粱盖帘上晾凉。刚出锅的年馍暄软雪白,捏一下立刻弹回来,咬一口暄软香甜,枣泥甜而不腻,最是好吃。
“留两盘热的,给母亲和姐姐各送一盘去,尝尝鲜。” 她吩咐画春,“再拣两盘花样好的,给前院的管事妈妈们送去,就说我给大家拜早年了。”
画春应着,麻利地用食盒装好,打发小丫鬟们送去。沈微婉自己拿起一个小枣花馍,慢慢吃着,外皮暄软,内馅香甜,胃里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乎乎的,满是年节的踏实感。
蒸完年馍,日头已经到了头顶。雪化了不少,院里的青石板湿漉漉的,反倒更冷了。沈微婉洗了手,换了件干净的夹袄,便准备写春联。堂屋的八仙桌上铺着大红的万年红宣纸,墨锭研得浓浓的,散发着松烟墨香。笔是她常用的狼毫,软硬适中。
府里的先生一早就给正院写好了,都是些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的吉利话,字体饱满厚重,最适合正院大门。她的汀兰小筑,便不用那般厚重,清雅些便好。她提起笔,蘸饱了墨,略一沉吟,便落笔写下上联:“梅影横窗春信早”,下联对 “竹声入户岁华新”,横批 “四时安好”。字迹清瘦工整,笔锋内敛,不张扬,却自有风骨,像她这个人一样。
“姑娘写得真好!比先生写的还好看!” 画春在一旁看着,由衷地赞叹,“清清爽爽的,跟咱们院子正好配。”
沈微婉笑了笑,又写了几副小的,贴在厨房、库房门上,还有几张斗方福字,写得圆润饱满,倒着贴,讨个 “福到了” 的彩头。她写得不快,每一笔都很稳,大红的纸衬着浓黑的墨,看着就喜庆。正写着,院门外传来王妈妈的声音,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二姑娘,夫人让您去前厅一趟呢。长公主府送除夕年礼来了,女眷的东西多,您帮着清点核对下,再把咱们准备的回礼递过去。”
沈微婉放下笔,擦了擦手上的墨,道:“知道了,我这就去。” 她整了整衣襟,又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见没什么不妥,便跟着王妈妈往前厅去。
前厅里烧着地龙,暖融融的,弥漫着绸缎与点心的香气。永宁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正和一位男子说话。那男子身着石青色暗纹锦袍,腰间系着墨色玉带,身姿挺拔如松,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正是顾昀。他今日是代表长公主府来送年礼的,身边站着两个小厮,捧着描金的红漆礼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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