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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赏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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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不上懂,常看家母打理,听得多了。” 顾昀语气平静,“长公主最爱菊,府里菊圃有四十多种名品,霜降前后开得最盛。到时候侯府女眷过府赏菊,你可以去圃里看看,老花农都在边上,有不懂的直接问便是。”
“多谢世子告知,到时候定去开开眼界。” 沈微婉抱着书,心里有点雀跃。她早就听说长公主府的菊圃是京中一绝,只是没机会去,如今听他这么说,倒多了几分期待。
两人又随口聊了两句古籍版本。沈微婉说她偏爱成化年间的刻本,纸墨细腻,字体圆润,看着舒服。顾昀点头附和,说成化本刻工最是考究,民间私刻的尤其有风骨,他此次来,便是找一套成化版的《剑南诗稿》。他说话时语气平淡,却句句都在点子上,没有世家公子的夸夸其谈,反倒透着几分沉静的书卷气。
聊了片刻,顾昀便说还有事,微微颔首示意,转身往柜台去了。石青色的衣袍掠过书架,很快便消失在光影里。沈微婉站在原地,抱着那本《东篱品汇》,心里还跳得有点快。明明只是寻常偶遇,说了几句闲话,却总觉得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
她又在书铺里翻了会儿,挑了一本前朝闺阁词人的《漱玉词补遗》,也是手抄本,字迹娟秀,里面还有不少自作的小令,清婉动人。结账时掌柜的报了价,比预想的便宜些,她付了银子,抱着书坐上马车回府。
路上,画春忍不住小声道:“姑娘,咱们也太巧了吧?哪儿都能遇上世子。世子看着冷冷的,人倒真好,还特意帮咱们找书,一点架子都没有。”
“不过是恰巧罢了,世子素来礼数周全。” 沈微婉嘴上说着,指尖却轻轻摩挲着书的封皮,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着。她知道不该多想,可每次遇上,他都和传闻里的孤傲冷淡不一样,细节处总透着周到,让人很难不生出几分好感。
回到侯府,先去正院给王氏回话,把菊谱呈给她看。王氏翻了翻,见里面图谱详尽,连连夸她会办事,赏了她两匹上好的秋缎。沈微婉谢了恩,便抱着书回了汀兰小筑。
一下午的功夫,她都坐在窗边研究菊谱。阳光透过窗纱落在泛黄的书页上,朱笔批注清晰可见。她让画春取了纸笔,把墨菊越冬、嫁接催花的法子都抄下来,一条条列得清楚。遇到看不懂的地方,便蹙眉琢磨,偶尔想通了,便眼睛一亮,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
傍晚时分,她照着谱子里说的法子,给后院那几株墨菊松了土,又在根部埋了点腐熟的骨粉肥,还特意给最高的两株搭了细竹架子,免得花头太重压断枝条。画春在一旁打下手,递铲子、浇水,两人忙活了一身薄汗,看着整整齐齐的菊圃,心里都舒坦得很。
晚膳是小厨房做的菊花粥,熬得糯糯的,撒了点白糖,清苦回甘,配着一碟酱萝卜、一碟凉拌木耳,清爽开胃。沈微婉喝了小半碗粥,吃了两块菊花糕,便放下了筷子。
夜里,她把前几日晒干的白菊都拿出来,挑拣干净花蒂和碎叶,打算做两个菊花枕。秋日枕菊花枕,能清头目、助睡眠,最是养人。画春帮着缝细棉白布的枕套,她便慢慢往里面装菊花,装得蓬松适中,压一压刚好贴合脖颈。做好后摆在床头,清苦的菊香漫出来,闻着便让人安神。
躺在床上,枕着新做的菊花枕,沈微婉闭着眼,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菊香。脑海里又闪过白日书铺的画面,他站在昏暗的光影里,伸手递书的样子,石青色的衣袍,修长的指尖,还有那句 “墨菊越冬法,京里很少有人知道”。
她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深闺女子,最忌讳心思浮动。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她是侯府庶女,不过是几次偶遇,几句闲谈,算不得什么。往后日子还长,安安稳稳养花、看书、做针线,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便够了。
夜色渐深,院中的菊花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虫鸣渐渐低了下去,只有晚风穿过菊圃,带起细碎的花叶声。汀兰小筑静悄悄的,床头的菊花枕散着清苦的香气,伴着少女渐渐平稳的呼吸,沉入温柔的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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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霜降一过,京城的秋意便沉了下来。天刚亮时檐角凝着薄薄的白霜,风一吹带着刺骨的凉,吹得院中的梧桐叶簌簌往下掉,铺了满地金黄。汀兰小筑的菊圃却正开到极盛,白的似雪,黄的如金,最深处那几株墨菊紫得发黑,花瓣像揉了丝绒,晨露沾在上面,泛着细碎的光,清苦的香气漫了满院,比桂香更沉更静。
沈微婉醒时,帐外的天光还是淡青色的,风卷着菊香从窗缝钻进来,清苦里裹着点冷意。她拢了拢身上的薄棉被,又躺了片刻才起身。画春端着铜盆进来,盆里的水比往日热些,冒着腾腾的白汽:“姑娘醒了?夜里下霜了,外头冷得很,奴婢把您那件藏青夹袄找出来了,待会儿穿上别冻着。方才门房送了帖子来,长公主府三日后办赏菊宴,请夫人和姑娘们过去赏菊品蟹呢。”
沈微婉用温热的帕子敷着脸,暖意顺着脸颊漫开,驱散了晨起的寒凉。“知道了。” 她应了一声,心里倒有几分期待。前几日得了那本《东篱品汇》,她照着法子养菊,有几处拿不准的,正愁没人请教。长公主府的菊圃是京中一绝,老花农都是世代养菊的好手,去了正好能问问。
梳洗罢坐到妆台前,铜镜里的人眉眼清润,入秋后养得白了些,衬得唇色天然淡粉。她只薄薄扑了层珍珠粉,描了扫远山眉,没点胭脂,素净得像枝白菊。画春替她梳了个垂鬟分肖髻,别上两支素银菊花簪,又拈了朵细小的金桂簪在鬓边,添一点暖香,压一压菊的清寒。
换了藏青色的暗纹夹袄,里头衬着月白软缎里衣,料子是洗软了的细棉,穿在身上温温的,不厚重却挡风。裙角绣着细碎的兰草纹,走动时若隐若现,素净却不寡淡。她走到廊下,对着菊圃呵了口气,白汽瞬间散开,天是真的凉了。
“去把菊圃里开得最好的那几枝墨菊剪下来,插在堂屋的胆瓶里。” 她吩咐画春,“再把我抄的那页养菊疑问找出来,叠好收在荷包里,说不定宴会上能遇上老花农,正好请教请教。”
画春应着,麻利地去了。沈微婉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最外侧那株白菊的花瓣,晨露冰凉,沾在指尖凉丝丝的。她照着菊谱里说的,沿着根部浇了半壶温水,又小心剪去开败的残花,免得耗养分。做得认真,指尖冻得微微发红也不在意,直到画春喊她用早膳,才直起身搓了搓手。
早膳是热气腾腾的羊肉粥,熬得糯糯的,撒了点葱花,鲜香暖胃;一碟萝卜丝饼煎得金黄酥脆,咬开是清甜的萝卜馅;还有一小碟酱黄瓜,脆爽解腻。沈微婉慢慢喝了小半碗粥,胃里暖融融的,浑身的寒气都散了。
用过早膳,她便坐在窗边翻那本《东篱品汇》,把看不懂的地方又核对了一遍。墨菊越冬的法子、绿菊的嫁接时机、菊花矮化的诀窍,一条条抄在麻纸上,字迹工整。正抄着,王氏打发人来叫,说让她去正院商量赏菊宴要带的礼。
到了正院,王氏正坐在罗汉床上看礼单,沈明玥也在,正拿着件新做的菊纹锦裙比划,是鲜亮的秋香色,上面绣着缠枝金菊,看着就贵气。见她进来,王氏抬了抬手:“微婉来了,你帮着看看,长公主爱菊,咱们送什么礼合宜?我想着送两盆名贵的墨菊,再配两盒上好的菊花陈酿,你觉得妥不妥?”
“母亲考虑得周全。” 沈微婉轻声道,“长公主爱菊,送名菊最合心意。再添一方苏绣的菊纹帕子,是女儿前几日绣的,不算贵重,也算点心意。”
王氏点点头:“也好,你绣活细致,添上正好。明玥,你也学着点,别总想着穿什么衣裳,针线人情也得上心。”
沈明玥撇撇嘴,把裙子递给丫鬟:“知道了母亲。反正到了宴上,世子爷肯定也在,我穿得好看些,咱们侯府也有面子。” 她说着,脸上泛起一点红晕,显然是盼着见顾昀。
沈微婉垂着眼,没接话。她去赏菊宴,满心都是菊圃和养菊的法子,至于顾昀在不在,她没想过。或者说,不敢想。世家公子与侯府庶女,本就隔着天堑,想多了徒增烦恼。
三日后的清晨,天公作美,是个难得的晴日。霜气散后,阳光暖融融的,晒在身上很舒服。沈微婉换了身月白色暗纹夹裙,外罩一件银灰色暗花褙子,料子是软缎的,挡风又雅致,头上只戴了那支素银菊花簪,鬓边别了朵新鲜的白菊,清清爽爽,站在穿得花团锦簇的沈明玥身边,像株安静的白菊,不扎眼,却越看越有味道。
王氏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这样穿正好,赏菊宴穿素净些合意境。”
坐上马车,约莫两刻钟便到了长公主府。今日的府里处处摆着菊花,从垂花门到正院,沿路摆满了各色名品,黄的白的紫的绿的,层层叠叠,像一片流动的花海,清苦的香气漫了整座府邸,闻着便让人心神安定。
女眷们都聚在沁芳水榭,长公主坐在主位,今日穿了身绛紫色的团花褙子,头上簪着赤金镶宝石的菊花钗,端庄又和气。见了王氏母女,笑着招手:“快坐快坐,今日没什么规矩,只管尽兴赏菊。待会儿蟹宴开了,就着菊花酒吃,最是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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