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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玉瓷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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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两个瓶子,凑到鼻尖闻了闻。左边的桂花香气浓郁,甜得有些发腻,涂在手上怕是半日散不去;右边的清甜里裹着一点茉莉的淡香,清润柔和,更合她的心意。只是价格差了不少,清润款要贵三成。她犹豫了片刻,指尖在冰凉的瓶身上轻轻摩挲,一时拿不定主意。
“选右边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清润中带着点沉稳,像玉石轻轻相击。“入秋皮肤干,浓款浸膏油脂重,涂了容易闷。清润款加了茉莉油,更养皮肤,香气也稳。”
沈微婉心里一跳,连忙转过身,帷帽的薄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身后站着的男子身着玄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俊冷冽,正是顾昀。他身后跟着个小厮,手里捧着个梨木匣子,显然也是来取香的。
“世子安。” 她敛衽行礼,声音轻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心里难免有些窘迫,指尖下意识地攥了攥裙摆。
顾昀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瓷瓶上,语气平淡:“家母常用这款,香气不张扬,合规矩。”
原来是给长公主选的。沈微婉了然,轻声道谢:“多谢世子提点,我正犹豫选哪款呢。”
“举手之劳。” 顾昀淡淡道,目光扫过货架,对掌柜的说,“上次定的凝香丸,包起来吧。”
掌柜的连忙应着,颠颠地去里间取货。店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街上隐约的叫卖声。沈微婉垂着眼,能看见他皂靴上绣的暗纹云鹤,针脚细密,心里盘算着该告辞,还是等他走了再挑。正犹豫着,顾昀又开口了,语气随意,像寻常闲聊:“沈二姑娘也懂调香?”
“不过是自己做些香膏用,算不上懂。” 沈微婉轻声应着,“入秋天干,做点润手的香膏,省得皮肤皴裂。”
“桂花配少量白檀,香气能存得久些,也更醇厚。” 他随口说了一句,像是经验之谈,“白檀别多放,压了桂花香就俗了。”
沈微婉愣了一下,随即道谢:“世子懂得真多,我记下了。”
顾昀没再多说,正好掌柜的捧着梨木匣子出来,递给他身后的小厮。他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往外走,玄色衣袍掠过门槛,很快便消失在街市的人流里,只留下一点淡淡的松烟墨香,混在满室的香气里,转瞬便散了。
直到他走得没影了,画春才拍着胸口小声道:“吓死奴婢了,怎么走到哪儿都能遇上世子啊。不过世子懂得可真多,连香膏都懂,看着冷冷的,人倒实在。”
“别乱说话。” 沈微婉嗔了她一句,心里却也觉得巧。京城这么大,香粉铺也不止这一家,偏生次次都能遇上。说起来,这已经是第五次了。她摇了摇头,把念头甩开,对掌柜的说,“就要这款清润的,再称半两细白檀粉,要研磨得最细的那款。另外再拿两盒玫瑰香粉,要最细的贡粉。”
掌柜的笑着应了,麻利地包好东西,算好了银子。沈微婉付了钱,带着画春出门上车。
回去的路上,她掀着车帘看街景,心里却有点走神。脑海里总闪过他方才说话的样子,语气平淡,却句句都在点子上。一个金尊玉贵的世子爷,怎么会连香膏的用法都知道?想来是常给长公主打理这些琐事,日久自然就懂了。这么一想,便觉得合情合理,心里那点莫名的波动也慢慢散了。
回到侯府,先去正院给王氏回话,又顺路把香粉给沈明玥送了过去。沈明玥打开闻了闻,香气细腻柔润,比府里发的好得多,难得对她笑了笑,说了声 “有心了”。沈微婉客套了两句,便告退回了自己院子。
回到汀兰小筑,歇了片刻,她便开始准备做香膏。画春把小泥炉搬出来,烧上温水,又取了干净的白瓷碗、银匙,还有切碎的白蜂蜡。沈微婉先把桂花浸膏倒进瓷碗里,又用银匙挑了一点点白檀粉,不多,只浅浅一层,严格照着顾昀说的,怕多了压了桂花香。
“姑娘,真要加白檀啊?” 画春蹲在一旁看火,好奇地问,“加了会不会味道怪啊?”
“试试便知道了。” 沈微婉微微一笑,把瓷碗放进温水锅里,隔水加热。锅里的水冒着细密的小泡,温热的温度慢慢传进瓷碗里,浸膏渐渐融化,变成浅金色的液体,桂香混着一点淡淡的檀木香气慢慢散开,飘得满屋子都是。
她再把切碎的白蜂蜡放进去,用银匙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拌,直到蜂蜡完全融化,和浸膏融成透亮的一体。液体泛着温润的光泽,像融化的蜂蜜。然后用细纱布过滤一遍,滤掉没化开的杂质,倒进提前准备好的青瓷小瓶里。青釉的瓶子配着浅金色的膏体,看着雅致极了。
“好香啊姑娘!比买的还好闻!” 画春凑过来闻了闻,眼睛都亮了,“桂花香甜甜的,还有点木头的清香味,一点都不腻,闻着心里就舒服。”
沈微婉也觉得满意。清甜的桂香里裹着一丝极淡的檀香,压住了桂花的浮甜,香气更沉更稳,确实比单纯的桂花膏好闻。她把瓷瓶放在廊下的阴凉处,等着慢慢凝固。
傍晚时分,香膏彻底凝固了。沈微婉打开瓶盖,用指尖挑了一点,抹在手背上。膏体细腻柔滑,推开后立刻化成水状,润润的,一点都不油腻。香气清润悠长,贴在皮肤上,抬手时便能闻到淡淡的甜香,很是舒服。
“姑娘手真巧,什么都会做。” 画春凑过来,也挑了一点抹在手上,喜滋滋的。
晚膳是小厨房做的山药栗子粥,熬得糯糯的,配着一碟酱瓜、一碟凉拌木耳,清爽可口。沈微婉喝了小半碗粥,吃了两块栗子糕,便放下了筷子。
夜里,烛火跳动。沈微婉坐在妆台前,把那瓶新做的桂花香膏摆在妆奁最显眼的地方。青釉的瓶子映着暖黄的烛光,泛着温润的光。她看着看着,又想起了白日里香粉铺的相遇。
其实仔细算来,他们并不算熟,前后不过见了五次,说过的话加起来也没几句。可每次遇见,他都算不上冷淡,偶尔还会提点几句,分寸感拿捏得极好,既不显得亲近,也不让人觉得疏离。
她轻轻叹了口气,合上妆奁。深闺女子,最忌胡思乱想。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她是侯府庶女,本就不是一路人。不过是几次偶然相遇,几句寻常对话,算不得什么。日子总归是要自己过的,一针一线,一花一草,踏踏实实,便够了。
吹熄蜡烛,躺到床上。晚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院中的桂香,还有香膏清甜的气息。被子晒过太阳,软乎乎的,裹着很舒服。沈微婉闭着眼,听着窗外的虫鸣,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秋意渐浓,日子也像这沉淀下来的桂香一样,慢慢变得醇厚安稳。那些偶然闯入的人影,不过是秋风里飘来的一片落叶,轻轻落在心湖上,激起几圈涟漪,很快便顺着水流漂远了。
夜色深沉,汀兰小筑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的风灯轻轻晃动。妆台上的青瓷瓶安安静静地立着,藏着一整瓶清甜的桂香,也藏着一点无人知晓的、细碎的少女心事,在秋夜里,慢慢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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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的风已经带了十足的秋意,天刚亮时竟有些微凉,需得披件薄夹衣才妥当。汀兰小筑的两株金桂开得正盛,细碎的米黄色小花藏在浓绿的叶片间,风一吹便簌簌落着花雨,甜香漫得满院都是,连廊下晾着的素色帕子上,都沾了淡淡的桂香,摸上去都带着软乎乎的暖意。
沈微婉醒时,鼻尖先裹着这股甜香。她睁开眼,帐外的天光清透柔和,不似盛夏那般刺眼,墙外传来扫帚扫过梧桐落叶的沙沙声,混着远处厨房蒸笼冒起的白汽响动,是侯府寻常又安稳的清晨。画春端着铜盆掀帘进来,盆里的温水冒着细白的热气,水面漂着几片新鲜桂花,带着一点皂角的淡香:“姑娘醒了?夫人一早打发王妈妈来,说中秋的节礼要打点了,各府女眷的礼盒想劳姑娘去盯着,说姑娘心细,不会出错。厨房蒸了新的枣泥山药糕,配着小米粥吃正好,甜而不腻。”
沈微婉坐起身,拢了拢身上的素棉中衣,指尖触到帐外飘进来的凉风,果然是入秋了。温水浸过的帕子敷在脸上,暖意顺着毛孔散开,驱散了晨起的慵懒,连带着太阳穴的沉滞都散了大半。梳洗罢坐到妆台前,铜镜里的人眉眼清润,肤色莹白,入秋后养得好了些,脸颊带着点自然的粉晕。她只薄薄扑了层珍珠粉,描了扫远山眉,唇上点了极淡的桃花口脂,气色看着便刚刚好。画春替她梳了个垂鬟分肖髻,别上两支素银梅花小簪,又拈了两朵带露的金桂簪在鬓边,甜香便萦绕在耳畔,连呼吸都带着桂花的清甜。
换了身月白色的暗纹薄夹衫,底下配条豆绿色的罗裙,料子是软乎乎的细棉,初秋穿正好,不冷不热。裙角绣着细碎的桂花暗纹,是她去年让针线房绣的,不细看瞧不出来,走动时偶尔闪过一点金黄,像落了细碎的星光,雅致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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