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妖》九笞

4、第四章 戚蓉察觉到

　　“阿姊，你快瞧瞧，他如何了？”
　　江淮从戚蓉怀中挣扎下来，看着靠在岩壁旁惨兮兮的少年，满眼的担心。
　　戚蓉上前两步半蹲下去，扣住少年右臂，食指与中指轻搭脉络，脉象虚弱得几乎感知不到脉息，手臂上一条条交错的伤，皮翻肉绽，血几乎流尽，伤口惨白，人眼看是不行了。
　　戚蓉收回搭脉的手，叹道：“此人命数已尽。”
　　“一点也救不了吗？”
　　江淮泪眼婆娑。
　　戚蓉摇头。
　　“呜呜，大哥哥，对不起，我们来迟了……”
　　戚蓉：……
　　头疼。
　　有何好哭的？
　　不过死个不相干的人罢了。
　　以往养死了花，阿淮就喜欢哭，养死了小动物也哭，磕了碰了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般娇气感情用事，何时才能长大？
　　戚蓉被吵得难受，“莫哭，顶多允汝为其立冢刻碑。”
　　话刚落，江淮哭得更大声了，控诉道：
　　“阿姊没有心！”
　　戚蓉面色沉了下去，“阿淮，你莫忘了，你是妖，他是人。你为了一个人，竟然斥责你的阿姊？”
　　江淮也晓得自己口无遮拦，她只是太难受了。
　　纵然与少年不过半月情谊，但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看着活生生的人即将死在自己面前，又想起以前与她相伴的物什最后皆没了，一时情绪上头不管不顾。
　　“对不起，阿姊。”
　　她呜咽着，顿了顿，似不甘心。
　　“真得没救了么？”
　　戚蓉叹息，阿淮以往也不是没有分寸，何以今日这般执着？
　　或许，这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对妖好的人吧。
　　戚蓉弯下腰，轻轻揉了揉江淮头顶，宽慰道：“好了阿淮，莫哭了，以后，你会有其他玩伴的。”
　　“可其他的，都不再是他了啊……再说了，这世间除了他，还有长得这般好看，又对妖好的人吗？”
　　戚蓉：……
　　原本江淮这般感性，戚蓉都有些怀疑她不是她了，这最后那句下来，得，绝对的货真价实。戚蓉敷衍：“恩，会的，好看的人很多。”
　　江淮些许忧伤：“可再没有与阿舅有关的人了啊。”
　　戚蓉怔住，“阿淮，你说什么？”
　　她不可思议地望向江淮。
　　江淮的意思，是这即将死去的少年与她阿爹有关？
　　她还记得，好些年前的那晚，月光很亮，阿爹特别欢喜，说他要出去一趟，回来后有好消息告诉她。
　　然而，阿爹离山没多久本命魂灯就灭了。只最后一丝执念在即将消散前回来，那执念模糊的几乎什么也看不清。她只晓得阿爹很痛苦，死前被人活活放干妖血、抽掉筋骨……
　　这些年，她一直在查，但半点线索也无。
　　如今，阿淮说，那少年与阿爹有关？
　　“阿淮，你说清楚。”
　　戚蓉面色从未有的严肃。
　　但江淮说不清，先前对少年见色起意，也并非只觉得人好看，很大的一面，是少年身上有阿舅残留的气息，即便很微弱，她还是感知到了。
　　那气息温润，就像阿舅陪在她身边一样。她这才不管不顾现身少年跟前，引得其他捉妖师觊觎，差点丢掉小命。
　　如今少年脉息孱弱，眼看就要死了。
　　又一个对她好的人要离开了。
　　江淮难过极了，她想阿姊救她。
　　只是阿姊由来冷淡，何况，此是救人，而非救妖。
　　少年如此，俨然已是弥留之际，想要续寿，怕是得以命换命。
　　在少年与阿姊之间，她还是拎得清，晓得什么是亲疏远近。
　　若为救少年而伤到阿姊，她自一千一万个不愿。
　　但江淮没想到，戚蓉竟就地盘坐，双手交叠于丹田。
　　片刻，腹部亮起，妖丹顺着脉络流转而出。
　　“阿姊，你做什么！”
　　江淮大惊。
　　话音方落，妖丹一分为二，其中一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没入少年体内，绕其丹田经脉游转，原本惨白无色的少年面色渐渐红润起来，生机渐起。
　　看样子，死劫已过。
　　戚蓉这才操纵余下半颗本命妖丹回归。
　　只妖丹方吞入腹，一口冒着寒气的血喷了出来。
　　“阿姊！”
　　惊得江淮再次叫出声来。
　　戚蓉轻轻拭去嘴角的血，道了声：“莫怕，阿姊无事。”

　　怎么可能无事？
　　以本命妖丹救人，必然元气大伤。
　　她是有些傻，但不是天真无知。
　　阿姊定是为了她，不想她难受，这才舍命救人。
　　江淮泪眼汪汪，自责个不行。
　　戚蓉哑然失笑。
　　固然，她有不想江淮难过的一面，但很大的缘故是少年与阿爹息息相关。原本她是觉得那玉坠熟悉，好似在哪见过，不曾将其与阿爹联系。
　　但江淮一语道破，以莺妖的感知力，不可能有错。
　　也难怪阿淮一遇到少年，便好似见到了亲人。
　　戚蓉从少年脖颈将玉坠取下，仔细观摩。
　　此玉坠莹润光泽，必然长久地在阿爹身上佩戴过。
　　不然，不会在阿爹离世这么些年后，还残留着微弱气息。再细细感知，戚蓉察觉到一丝波动，这气息似为守护。
　　妖灵守护？
　　能让阿爹倾尽一切，甚至离世多年后，还依旧残留的守护气息……
　　戚蓉似乎想到了什么。
　　“阿姊，你还好吗？”
　　江淮格外担忧。
　　戚蓉一下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
　　“没事便好，阿姊，你半天不说话吓坏我了！”
　　江淮拍拍自己胸口，一副虚惊一场的模样。
　　戚蓉莞尔，“这般胆小，怎就敢一人下山了？”
　　江淮吐吐舌头，“那自是晓得阿姊不会扔下我不管的。”
　　“你啊你！”
　　戚蓉无奈宠溺，站起身再次弹了弹江淮额头，随即将少年抱起。
　　“走吧，不是说‘守灵菌’就在附近，前方带路。”

　　一大一小方出水帘，无数冰凌如箭矢般漫天而来。
　　“小心！”
　　戚蓉将少年夹在腋下，一把捞起江淮。
　　在漫天冰凌落下前瞬间不见。
　　藏在暗处的人直接惊了，有的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两遍，半个影子都没。
　　“怎么可能？”
　　不是说那小子不过筑基实力，怎么可能从这“天罗地网”的上品法器中脱逃？
　　真真匪夷所思。
　　不对，为首那人凝眉，望着人影消失的地方，方才似乎有妖气波动，虽然很小，他还是感知到了。
　　不过，顾长青何时与妖勾连在一起了？
　　“何长老，还追不追？”
　　手下弟子问。
　　“你说呢？”
　　何墟冷下声来。
　　“弟、弟子，不知……”
　　“蠢货！”
　　何墟一巴掌扇在那弟子脸上。
　　“衍息宗后山秘境的钥匙还在那小子手上，你说追是不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