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妖》九笞

12、第十二章 一切苦难皆

　　少年青涩的嗓音传来，“不知这些可解二位燃眉之急？”说着，扬了扬手中之物。
　　那物澄光流转，灵纹缜密，仔细感知，浩瀚无边的灵气蓬勃而出，戚蓉与菌灵一同被眼前这一幕惊住了。菌灵甚至倒抽了口凉气，揉了揉双眼，冲戚蓉不可置信道：“娘子，快拧我一下，这是出幻觉了？”
　　也难怪它吃惊，便是戚蓉也冷静不到哪去。
　　谁家要能有一件两件上品澄阶灵材，便足以傲视九州。若能得极品澄阶，那更是九州之神般的存在。当年，无止宗本身实力中等，但就因掌门行无止得了极品澄阶玉戒，早入瓶颈的修为突有进益，随即，一脚跨入逍遥境，入地仙之列。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无止宗随其成就九州大宗之一。
　　菌灵再次揉了揉看花的眼，与顾长青道：“少年郎真得不是甚么绝世宗门后代？”
　　顾长青不知为何有此一问，只实话实道：“绝世宗门谈不上，不过小宗小派罢了……”又想起入秘境前发生的那些事，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他虽不大懂戚娘子与菌灵的谈话，但二人为灵材所难却是明白的。他无甚助益，只有这些。不过他有些不太理解，他只是顺手拿了几件出来，何以两人的表情会如此古怪？
　　顾长青困惑：“可是不够？”又在须弥介子中翻了翻，“在下还有……”
　　菌灵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忙不迭道：“够了，够了……”
　　一把将少年取出的所有灵材抱入怀中，生怕有人抢夺。
　　戚蓉神色复杂，久久望向顾长青，这少年究竟晓不晓得，他拿出的这些，足以撼动九州四海。财帛动人心，杀人越货者比比皆是，若被有心之人晓得，其命堪忧。
　　“你不怕么？”
　　戚蓉终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少年目光澄澈，满眼信任：“在下信娘子。”
　　戚蓉一怔，扭过头，不去看少年的眼，“你还是莫要信的好，毕竟，人妖殊途……”
　　“在下省得，但在下觉得，娘子与在下虽殊途，但同归……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娘子的眼中有皓月辰星……”
　　他虽入尘世历练不久，不晓得世间人妖为何凶残对立，不辩好坏，只认身份立场。但师父说过，人有好人，妖也有好妖。
　　戚娘子便是妖中好妖。
　　他绝不会认错。
　　这样想着，少年扬起灿烂笑容，满目信任望着戚蓉。
　　那目光灼灼，看得戚蓉浑身不自在，当即撂下狠话，“阁下还是莫乱瞧，再瞧下去，便挖了你的眼……”
　　顾长青：“……”
　　许是警诫起了作用，少年不再将神思放于她身上。
　　戚蓉松了口气，转向菌灵。
　　小家伙闭着眼，无数灵息从灵材入其头顶，经四肢百骸，聚于丹田。约摸小半日，它终于睁开眼。容光焕发，好似重生了一般。
　　“不愧是极品澄阶灵材，果然不同凡响，太美味了！”菌灵砸吧着嘴，朝顾长青道：“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享受享受……”
　　戚蓉一脸黑线，弹了它脑门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贪嘴？既好了，就快带我们去阵心……”
　　菌灵喊了声“疼”，委屈地瘪了瘪嘴，“娘子好狠，脑袋都要敲没了。”
　　顾长青好笑：“自是有的，不过，戚娘子说得是，眼下紧迫，正事要紧。灵材不会跑，都是你的。”
　　“果真？”
　　菌灵喜道。
　　“比真金还真。”
　　顾长青答应的痛快，痛快得便是戚蓉都有些嫉妒了，她想，这真不是哪家富贵宗门跑出来的傻弟子？
　　若阿淮在此，不得气死。
　　便是莺妖的寻宝之能，怕也寻不到如此之多的极品澄阶宝材。
　　且拥有这般宝物之人，还如此轻松写意。
　　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真想抢了。
　　顾长青忽就一冷，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想菌灵所说阵法阵心，定危险重重，忙从介子中取出两道灵符。
　　好家伙，又是极品澄阶。
　　将其中一道递与戚蓉，“此处陌生诡异，娘子且拿着防身。”
　　戚蓉拒绝：“不必，你顾好自己便是。”
　　一旁的菌灵却一把夺过，笑嘻嘻道：“你不要我要，娘子艺高胆大，在下却身娇体弱……”
　　戚蓉：“……”
　　脸色越发黑了。
　　顾长青以为她气了，忙又拿出一道，“莫气莫气，都有的……”
　　戚蓉：“……”
　　这傻子真不是散财童子么？这般不谙世事，能活着长大也是奇葩，甚至他那师尊宗门，想来更是奇葩中的奇葩。
　　戚蓉此刻并不晓得，顾长青的师门已然覆灭，不谙世事的少年，经风霜苦难、生死无常，却依然保持着赤子之心。
　　菌灵吸收完灵材中的灵气，修为恢复至少三分之一，虽比不得当年，但已有将人带入阵心的能力。
　　眼下迫在眉睫，它不再嬉笑打闹，神色郑重，与戚顾道：“还请二位闭眼。”
　　说罢，戚蓉就觉白光一闪，再睁眼，已在碑碣之下。
　　地下黑暗，看不太清。
　　一妖一人一灵，半浮于空，一团微光将他们护佑在内。
　　而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赤红色的岩浆围绕着一蓝色影子静静流淌，形成巨大的漩涡。
　　菌灵在看到那影子整个怔住，似有千言万语却半句也未说出口。
　　许久，它指着蓝影，眼里闪过柔光，“那便是先生此生所慕之人。”
　　哪怕蓝影看不真切，但其身上流转的仙灵威压无处不在。
　　顾长青揉了揉眼，吃惊道：“在下莫不是幻觉了？”那蓝光中的人影，分明不是此界之人。
　　戚蓉：“你没出现幻觉。”她虽回应顾长青实则对着菌灵，“若无意外，眼前这位，想来便是传说中，飞升上界却又私自下凡的舞阳真人了……”
　　菌灵苦涩一笑，“娘子果然聪颖。”
　　戚蓉：“不是在下聪颖，而是这世间法则，本各司其职，各归其位，仙器本不该出现在此界。”
　　“然，仙器既出，自然要衍生出制衡之物……在下不解当年之事，但眼下局面，当是天道为制衡所出……”
　　戚蓉话音方落，一道清晰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娘子年纪轻轻，便深谙天道法则，实乃前途无量。本尊当年若懂这个道理，又怎会落得如今这种局面？”
　　那话语里皆是抱憾。
　　菌灵眼角含泪，朝着蓝影出声：“阿阳，你醒了？”
　　“大限将至，回光返照罢了。”
　　“怎会？”菌灵大声反驳，“吾已有解决之法。”
　　那声音轻轻叹息，“尔所述之法，便是以命易命么？”
　　此话一落，菌灵怔住，心虚极了，垂着眼不敢看戚蓉。
　　顾长青起先没懂那人话中之意，想了会，一下了然，对着菌灵怒目而视，“枉我觉得你心思纯净、天真无邪，不想竟如此恶毒……”转头与戚蓉道，“娘子快走，这东西不怀好意！”
　　说着整个挡在戚蓉面前。
　　少年横剑而立，战意昂扬，因着秘境法则压制，以及受伤，不过筑基初期的修为，却展现出滔天气势，像极了虚张声势的幼兽。
　　戚蓉不由笑出了声。
　　顾长青：“……”
　　如此性命攸关之际，戚娘子为何还能笑出声来。
　　戚蓉拍了拍少年肩膀，道了声“无妨”，随即越过少年与菌灵道：“方才蓝影所言为真？”
　　菌灵耷拉着脑袋，“是真的。”
　　“如此，先前所说只需吾半身妖血是假的了？”
　　菌灵叹气，“本来的确只需半身，但眼下……”
　　答案不言而喻。
　　随着阵能减弱，封印被破不过眨眼之间，若能早上五十年，或许便如先生预想，半身妖血换得阵成，仙器上的魔气得到净化，阿阳自可脱身而出。
　　如今，形势所迫……别无他法……
　　“小娘子既已知晓，便请速离此地！”
　　那蓝影的声音继续传来。
　　菌灵哽咽：“阿阳，等了这么久，总算等了她来，为何要放弃？再者，眼下形势，半点由不得你我，纵然你不愿牵连无辜，可眼下皆已入局，谁也避不开！”
　　顾长青惊骇：“汝之言何意？”
　　菌灵抹掉脸上的泪：“对不住了少年郎，眼下大家皆已入阵，不死不休。要么阵成，魔息净化，要么阵破，天下皆亡！”
　　“小菌，你错了。”那蓝影叹息，“一直以来都有第三种办法……”
　　“阿阳不要，莫犯傻！”菌灵哀求，“想想先生！”
　　“他啊……”那声音笑了笑，好似释怀了什么，“那傻瓜不知有没有在黄泉边等一等我……”
　　菌灵愣了片刻，而后痛苦地喊出了声。
　　在戚蓉以半妖之姿出现，它就晓得了，它亲爱的先生真真切切不在了。
　　世间之大，再无那个与它谈笑风趣的人了。
　　此种结果早有预料，但，无法接受。
　　那样惊才绝绝的先生怎能轻易死去？
　　它不能相信，也不愿相信。
　　可终究骗不了自己。
　　眼下，连先生最在意的阿阳都无法救出。
　　它还有何种面目存活于世？
　　或许，千年之前它就该死了。
　　罪该万死，千刀万剐！
　　一切苦难皆缘于它，若不曾好奇，不曾推开那扇诡异之门，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