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妖》九笞

11、第十一章 许多年前，

　　戚蓉蹙眉望向碑碣之处，方才她神识探入地下，便感知到那股神秘气息。
　　若她猜的不错，此封印当以方先生所有灵力为基，菌灵之身为眼。当年，先生耗费一身修为布下此阵，将那仙器封印。
　　按理说，先生为半妖，其身之灵，自是对半。
　　这些年过去，封印力量越来越弱，自需源源不断的灵气修复，可这些灵气由何而来？
　　想来，自是那些每五十年入落迦山秘境历练的修士们。
　　如今想来，不难猜出，许多年前，便有人将仙器传说流传出去，引无数修者趋之若鹜。
　　这才使得，此阵长存。
　　但随着时间推移，仙器上的魔气愈来愈盛，需要的灵力自然也越来越多。
　　所有入秘境的修士，尤其高阶修士，渐渐发觉了不对。
　　无论他们如何翻天掘地，都不曾寻得仙器的半点气息，却不得不应对自身修为被压制在金丹以下这一悲催禁制。很多高阶修士不但未获得仙器宝物，却因着禁制身死道消，得不偿失。
　　后来，他们察觉，低于金丹期的修士，竟不受此禁制困扰。虽本身觉得仙器之说玄之又玄，但若有万一呢？于是，便衍生出九州大陆五十年一次的落迦山秘境试炼。至于妖修为何被压制的更狠，入秘境前戚蓉是半点不知的，如今，却有了些眉目，只是，需要佐证。
　　于是她问菌灵：“在下有些问题，不知汝可否解惑？”
　　菌灵道：“娘子且问。”
　　戚蓉便说：“先生确为半妖？”
　　菌灵先是一愣，眼神闪烁，“娘子何以有此相问？”
　　戚蓉了然，“好了，在下晓得了。”
　　菌灵哑然，“你晓得了甚么？”
　　“先生并非半妖。”
　　菌灵一脚跳起：“胡说，先生如何不是半妖了？”
　　一旁的顾长青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半妖不半妖的，有何问题？为何那菌灵却一副炸毛、气急败坏的模样？便见一旁的戚娘子，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似成竹在胸，道了声：“果然。”
　　菌灵晓得骗不过眼前女子，垂头丧气：“狡猾的女人，你如何晓得的……”
　　“怎得？尔等主仆既想利用我，却不愿告知我原委？”
　　“那倒不是，只是……”
　　菌灵低头偷瞄了戚蓉一眼。
　　“只是甚么？怕吾不愿？”戚蓉接住它的话，语气平和，并未有任何愤怒。
　　菌灵瞬间惊喜：“那汝是愿意了？”
　　戚蓉摇头，“不愿。”
　　菌灵一下泄气，“看吧……”
　　“所以，尔想如何，继续哄骗？”
　　菌灵愈发丧气，“我这般蠢笨脑袋，如何骗得了娘子……”
　　“既如此，还不全部说来。”
　　菌灵便道：“娘子方才所问，先生是否半妖，在下所答如下：是的，如娘子所想，先生并非半妖……”
　　戚蓉想，果然如此，一直以来，她的直觉从未出错。
　　不过，方之界虽不是半妖，但体内至少流有一定妖血，只是具体多少未可知，便听菌灵继续道：“先生父亲为人，母亲半妖，这般算来，当有四分之一妖血……”
　　“怪不得……”戚蓉了然点头，“那‘半月清魔阵’会是残品……”
　　菌灵惊诧，“娘子竟知此阵？”
　　戚蓉反问：“为何不知？”斜睨菌灵一眼，“吾若不知，哪会晓得自己早被尔主仆算计在内。”
　　戚蓉不知那仙器如何染的魔息，但若想清除仙器上的魔气，其中一秘法便是将仙器镇于“半月清魔阵”中，经时光淬炼，经年累月、千载万年，方可恢复。但半月清魔阵若要施展，必以半妖之血为引。
　　方之界若为半妖，以其天赋，此阵必不会残。
　　可戚蓉方才神识出窍，看到的，却是一个摇摇欲坠、几近残破的阵法。此皆因方之界非半妖，运转阵法所需人灵与妖灵失衡，需更多妖灵修补，这才造就入秘境的大妖被压制的修为比人修更甚。
　　但随着大妖入秘境越来越少，平衡打破，封印松动，封印之物即破阵而出。若布阵完整，那仙器上的魔息怕是早就洗涤干净，但偏偏当年……
　　这下，戚蓉才真得懂了，何以那人那日会突然出现在妖山后山，偏偏落于她面前，这是早就算计好的。
　　戚蓉相信，那人对她说得很大部分都是真的，那些谆谆教导，实打实的功法秘籍也是真的，她看得出，先生弥留之际，想将菌灵救出的心真真切切。
　　只是，关于仙器，关于魔息，关于此阵……半点未说……
　　或许，她可以想当然认为，那人好容易恢复记忆，许是受创严重，记忆不曾完整……
　　但看如今境况，此种想法太过荒诞……纵其将所有传承功法皆赋于她身，也无法摆脱他不顾她性命安危，将她置身险境的事实。
　　晓得了这些，戚蓉却并不觉得难过，她只是不在先生所在意的人中的首位罢了。
　　这世间，无论人妖，皆有私心。
　　再者，她得了好处，总得付出一些。
　　只是，这付出的代价似乎有些大，很可能葬身于此。
　　菌灵一时尬笑，不知所措摸着后脑，半响，自嘲道：“也是，毕竟，像先生那样的傻子，这天下又能有几个？娘子不愿相助，人之常情……”
　　戚蓉道：“若不曾进来，自是不愿。但如今身在局中，又怎会由我？阁下这般有些假了。”
　　菌灵：“……”
　　戚蓉淡淡：“那些假客套莫要再来，只说吾要如何？”
　　菌灵见戚蓉神情颇为肃穆，便也收敛情绪，将此间之事，秘境、阵法、仙器、魔息前后因果一一道来，与戚蓉猜想的竟大差不差，只是，有一点不同。
　　其道，此阵不但封印着染魔的仙器，还封印着一人。
　　准确说，是一仙人。
　　戚蓉惊骇，想说怎么可能，以天地法则，根本不可能有仙长久驻留下界。
　　但略微一想，却又觉得恐是真的。
　　不然，要如何解释，仙凡之别，犹如云泥，人间之阵怎可净化仙器？
　　再连想当年，先生闯入极地，以及舞阳真人飞升成仙却又下界之种种传言……那人名姓呼之欲出……戚蓉沉寂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所以，他最想救的，是那人啊……”
　　她细细琢磨，上下打量，对着菌灵道：“而你，并非不能走，而是在守护那人，等着命定之人过来……”而那命定之人，恰是她矣。
　　菌灵苦涩一笑，“娘子果真聪慧。”
　　“这世间半妖少之又少，能达娘子这般修为的，更是凤毛麟角……这些年过去，在下只等来娘子，而先生也只选中了您。还请娘子念在先生传道授业解惑的份上，千难万难帮上一帮……”
　　菌灵希冀地望着戚蓉，哀求着：“我晓得，半妖之血由来珍贵，危及性命。只是，真的不能再等了……没时间了……”
　　戚蓉“呵”了一声，“你总算将真话说出来了……”
　　“我也是看出，娘子心有良善。”
　　“你错了，在下并非良善之妖。”戚蓉冷然，“只是，有一点你说对了，先生于吾有恩，在下也确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之辈，说吧，要吾如何？”
　　“娘子既晓得‘半月清魔阵’，在下便不再解释。先前娘子神识所到，不过阵法外围……如今，得想方设法进到阵心……”
　　戚蓉疑道：“汝为阵眼，竟不能入阵心？”
　　菌灵摊手：“当年为护先生，分体随其而走，想来便在你所说的妖山。你也说了嘛，好些年过去，为了阵法运转，我本身所剩灵力无几，起先是可以入阵心的，但现下……”菌灵露出尴尬表情。
　　“那怎样才能让你恢复能力？”
　　戚蓉问道。
　　“其实，说也容易。”
　　菌灵怪不好意思搔了搔头。
　　这让戚蓉直觉不太好。
　　果然，就听那家伙说：“不知娘子可有，极品或极品以上澄阶灵材或丹药？”
　　戚蓉：“……”
　　看菌灵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傻瓜，反问：“你觉得呢？”
　　菌灵结巴：“许、许是……有？”
　　戚蓉真觉得这小东西太看得起她了，莫说她，便是老姑，妖族之王，坐拥妖山，总揽九州修真界半壁，灵材珍宝无数，但也只是上品以及紫阶居多，极品紫阶两只手就能数清，至于极品、还是澄阶，那是活在传说传奇中的物什，自她记事以来，压根就没见过……
　　唯一听过的，还是许多年前，人族修真大派，无止宗掌门——行无止手中的一枚玉戒，但那也只是接近，并非真正的极品澄阶……
　　灵材分上、中、下三品，三品之外，则为极品、超品、珍品，其中又以蓝、紫、澄，三色划分，澄为最佳。
　　此间之地，非是不再有极品澄阶之物，只能说，太过稀少。
　　其实，许多年前，九州灵气充裕，蕴养无数宗门，每百十年便有修士飞升上界。那时，各宗各派枝繁叶茂，人修妖修飞升者比比皆是，一片欣欣向荣。
　　但不知为何，突有一日，天地暗色，黑云压城，狂沙肆虐。
　　此异象之后，九州灵气日渐稀薄。随之，飞升上界的修士越来越少，而因着灵气稀薄，超品、珍品的澄阶灵材不再产出……衍行至今，于戚蓉这些小辈，自是见也未见、闻也未闻，便是落迦秘境，蕴养无数天地灵材，想寻一上品澄阶也需看运气，不然，也不会为了一仙器之说，每五十年入此秘境。
　　而今，菌灵张口便是极品澄阶，也是敢想。
　　它哪来的胆子，敢问戚蓉要极品澄阶之物?
　　戚蓉的脸色自好不到哪去。
　　菌灵也晓得过了，打着商量：“那不然，极品紫阶灵材？不过……”伸出手掌，比了个五。
　　戚蓉：“……”
　　菌灵哭道：“别是这个也没有？”
　　戚蓉摸了摸须弥介子，还真没有。
　　想她这般天赋，穷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不过，也怪不到她，这世间实力为尊，妖修本身就少，比不过人修是事实。修炼资源上，自也无法相衡。她已算妖修中比较富有的了。
　　只能说，菌灵要的太过珍稀，她无能为力。
　　菌灵失望极了，“不能再低，再低就没效果了……做不成的……”
　　戚蓉蹙眉，菌灵愁云惨雾，场面焦灼。
　　一旁的顾长青却突然出声。